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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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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巧合罢了。那日地上有油渍,赵丞相自己没留神,与恬儿何干?”
皇帝笑着看向苏甜:“是吗?苏姑娘,你自己说呢?”
那笑,让苏甜看不清皇上的态度和立场,她初来乍到,完全不知道长公主与皇上的关系如何啊!
压力像潮水漫上来。
苏甜感觉喉咙发干,脑子里飞快转着。
照实说?还是按萧璟月教的?
她抬眼,撞上皇帝探究的目光。
她听见自己说:“回陛下,那日臣女吓坏了,打翻了酒杯,随口说了句胡话…实在没想到,丞相大人真会摔跤。”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被吓坏的小姑娘。
是的,她确实是吓坏了。
但这句话,又是嘴巴自作主张的结果,她的脑子还没决定好要按照什么路数回答呢,啊,喂……
皇帝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倒是实诚。”
他转向萧璟月:“朕听说,赵颉这两日不太安分。他门生内斗的事,你可知道?”
萧璟月放下茶盏,轻点了下头:“略有耳闻。但是朝堂上的事,臣妹不便多问。”
皇帝声音轻了些:“是不便,还是不想?璟月,你与朕说实话,赵颉这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萧璟月抬眼,与皇帝对视。
兄妹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较量开始……
苏甜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站在两道激流交汇处的石子,随时会被冲走。
良久,萧璟月开口:“皇兄希望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皇帝怔了怔,随即苦笑:“你总是这样,把问题抛回来。”
他揉了揉眉心,显出疲惫:“朕知道你在查母后的事。但赵颉根基太深,动他,会牵出整个朝堂。”
萧璟月声音冷下来:“所以皇兄就眼睁睁看着?看着他贪墨赈灾银,看着他结党营私,看着他…害死母后?”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那语气多少有些怪罪。
皇帝脸色白了一瞬。
“朕有朕的难处。”他哑声道,“璟月,你再给朕一点时间…”
“时间?”萧璟月站起身,神色开始有些急切。
“皇兄,我们已经等了十年。母后等不了,南边的灾民等不了,天下百姓等不了。”
她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俯身看着皇帝。
那姿态让苏甜想起三日前在早膳时,萧璟月对她做过的动作。
“皇兄若不敢动,”萧璟月盯着皇上,一字一句道,“那臣妹。”
皇帝猛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萧璟月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
她转身走到一步之外站定:“我只是提醒皇兄,有些事,不是装作看不见,就能够不存在的。”
说完这句话,她转向苏甜,扔下两个字就走:“走了。”
苏甜慌忙行礼,跟着萧璟月往外走。
她看着她的背影,这一刻,她觉得长公主帅爆了!
走到门口时,皇帝忽然开口:
“苏姑娘。”
苏甜停步回头。
皇帝看着她,眼神里是苏甜看不懂的内容。
他说:“好好陪着璟月。她…一个人太久了。”
苏甜愣了愣,她来不及解读这句话的深意,但赶紧谢旨总没错。
她福身:“臣女遵旨。”
走出御书房,冷风一吹,苏甜才发觉自己后背微湿了。
位于高位者之间的游戏,可真不适合苏甜这个普通人。
萧璟月走在前面,背影挺直,脚步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苏甜忍不住想:“长公主不亏是长公主,对自家哥哥说那些话,好像是没毛病,看来皇上也不是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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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马车里,两人都没说话。
雨又下起来了,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车厢里光线昏暗,萧璟月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脸色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苍白。
苏甜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忍不住:“殿下…头疼又犯了?”
“嗯。”萧璟月没睁眼。
“那…我帮您揉揉?”苏甜说完就后悔了。
这提议多少有点逾越冷。
萧璟月睁开了眼。
她看了苏甜片刻,慢慢坐直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她:“好。”
苏甜会意挪了过去,跪坐在她身后,抬起手。
指尖触到萧璟月太阳穴时,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跳动。
她按得很轻,顺着穴位一点点揉。
现代时她妈常偏头痛,她练就了一手按摩功夫。
萧璟月身体渐渐放松,靠进她怀里。
苏甜僵住。
“继续。”萧璟月低声说。
苏甜咬咬牙,继续揉。
美女在怀,却叫她坐怀不乱。
苏甜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萧璟月的头发蹭在她颈侧,凉丝丝的,带着那股梅花冷香。
两人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在这个阴冷的车厢里,形成一小片暖意。
“你今日答得很好。”萧璟月忽然开口,声音困倦,“皇兄信了。”
“陛下他…真的信了吗?”
萧璟月轻笑:“信了一半。但他愿意装傻,就够了。”
她顿了顿:“苏恬儿。”
“嗯?”
“若有一日,皇兄也要在我和赵颉之间做选择…”萧璟月声音低下去,“你说,他会选谁?”
苏甜手指停住。
这个问题太复杂,她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萧璟月笑了,笑声很轻带着自嘲:“我也不知道。”
她转过身,面对苏甜。
车厢里很暗,但苏甜好像能看清她眼睛里的光,微弱但固执地亮着。
“所以我要让他没得选。”萧璟月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我要把赵颉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摊在他面前。摊在天下人面前。”
她诉说着她的决心,倒是让苏甜的小心脏开始不听话的乱跳。
都说有事业心的女人最美最帅,这怎么不算另类事业心呢!
大概是为了不让苏甜的心脏跳得太快而死掉,她那张嘴又开始自作主张地回答了:“那会很危险。”
“我知道。”萧璟月伸手,指尖拂过苏甜脸颊。
“所以我才问你,若我非要走这条路,你还陪吗?”
又在撩人!!
苏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
当然她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陪。我说过的话,算数。”
萧璟月眸光闪动,她看了苏甜很久,久到苏甜以为她要说什么。
久到苏甜再次意识到她又在美色面前,做了什么超出她能力范围的决策,还信誓旦旦……
但萧璟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靠回她怀里,闭上眼。
“到家叫我。”她轻声说。
马车在雨里前行,轱辘声碾过青石板。
苏甜任由萧璟月靠着,她的身体僵硬的像雕塑,她完全不敢动,也不敢乱看。
她怕亵渎了长公主的美。
直到她感觉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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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公主府门口时,雨势小了。
车夫吆喝后萧璟月醒来,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
“走吧。”她先下车。
苏甜跟着下去,秋月已经撑了伞等在门口。
正要进府,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在府门前刹住。
马上的侍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殿下,急报!”
萧璟月停步:“说。”
“赵丞相…”侍卫喘着气,“赵丞相半个时辰前递了折子,参奏…参奏殿下勾结江湖势力,私蓄暗卫,意图不轨!”
雨丝飘在脸上,凉得刺骨。
萧璟月站在那里,身形纹丝不动。
但苏甜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证据呢?”萧璟月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说是…捉到了殿下安插在江南的暗桩,已经押送入京,三日后到。还有…还有人说,当年先皇后之死,也与殿下…有关。”
苏甜看见萧璟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腊月屋檐下挂的冰凌。
“终于来了。”萧璟月轻声说,像在感叹,“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她转身,看向苏甜。
“苏恬儿,好戏,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