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不过是个孩子 ...
-
苏甜沉默了会儿,抬眼看向铜镜中依然坐正的长公主,说:“不会。”
萧璟月眸光微黯。
“因为不会有那一天。”苏甜握紧梳子,声音不大但倒是意念坚定,“我会努力不让殿下走到那一步。”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苏甜都愣住了。
她在心中暗骂自己:“这是什么霸总语录,是烧了多高的温度,讲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啊,你当自己是谁啊!”
萧璟月怔住。
随后她笑了。
铜镜中看到的模糊的笑,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美。
她笑盈盈地看着镜中的苏甜:“傻话。继续梳吧。今日教你梳惊鸿髻。”
---
惊鸿髻梳到一半,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秋月推门进来,肩头湿了一片,神色看起来是个好消息:“殿下,茶馆那边递消息来了!”
萧璟月抬手,示意苏甜停住。
她接过秋月递来的纸条,展开扫了一眼,唇角慢慢勾起。
那笑容让苏甜想起丛林里锁定猎物的猛兽。
“成了。”萧璟月把纸条递到炭盆上方,火焰舔舐纸角,很快蜷曲变黑。
她对着苏甜解释道:“王远和李铭今早在户部衙门动了手,王远被打破了头,李铭官袍扯烂了半边。
赵颉赶到时,两人正互相揭老底,连十年前分赃不均的事都翻出来了。”
纸烧成灰烬,落进炭盆。
“朝堂上呢?”这是萧璟月在问秋月。
“吵翻天了。”秋月眼里闪着光。
她的语气都激动了几分:“御史台那帮老臣抓住机会,连上三道折子弹劾赵党结党营私、内斗失仪。
陛下当朝斥责赵丞相管教无方,罚了他半年俸禄。”
半年俸禄,对赵颉来说九牛一毛。
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斥责,是实实在在的打脸。
秋月压低声音:“还有呢,咱们安插在赵府的人传话,说赵颉回府后砸了书房,还…吐了口血。”
萧璟月指尖在妆台上敲了敲,节奏轻快:“气性倒大。”
她转头看向苏甜:“听见了?你三日前提的那句‘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应验了。”
苏甜握着梳子,手心发潮:“是殿下谋划得好…”
“不。”萧璟月打断她,“是你的话,点醒了我。我原想一个个拔除,你却告诉我让他们自相残杀,更快。”
她起身,长发从苏甜手中滑落。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和雨丝灌进来,吹动她颊边碎发。
萧璟月声音顺着冷风带着冷意:“赵颉现在一定在想,是谁在背后捣鬼。”
萧璟月关窗转身,烛光在她脸上明灭,却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的笑意:
“所以从今日起,你要更‘傻’一些。在府里吃吃喝喝,赏花逗鸟,偶尔说几句天真烂漫的傻话。”
她走回妆台前,重新坐下,看着镜子里苏甜呆愣的脸。
“做我的盾,苏恬儿,也用你的能力做我的刀。”她轻声说。
苏甜咽了口唾沫:“我…该怎么做?”
萧璟月从妆台上拿起那支白玉簪,递给她:“先把头发梳完。”
苏甜接过簪子,手指有点抖。
她重新拢起萧璟月的头发,按她刚才教的步骤,一点点盘绕、固定。
动作笨拙,好几次差点散掉。
萧璟月也不催,就静静坐着,透过镜子看她。
等最后一个发髻成型,插上玉簪,苏甜额头上已经冒了层薄汗。
她实在是无心参与这随时都会要人命的朝廷纷争,即便她才刚刚大言不惭的说“不让殿下走到那一步”。
如今这局势看,她已经入了“泥潭”……
这泥潭,她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是她自己入的,还是被拉进的。
萧璟月对着镜子看了看,伸手调整了下簪子的角度。
“还行,下次手再稳些。”
她起身,从衣架上取了件外袍披上,系带时忽然问:“你刚才说,不会让我走到那一步。”
苏甜点头。
“那若我非要走呢?”萧璟月系好衣带,抬眼看向她,“若我觉得,有些险必须冒,有些路必须走。”
“那我陪着。”苏甜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暗骂:“嘴啊,你能不能让脑子做一回主啊,别老瞎开口。”
萧璟月倒是开心地笑了。
看着长公主的笑颜,苏甜这颜狗,又原谅了这张莽撞的嘴。
萧璟月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住:“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随即,她又对秋月吩咐:“秋月,带她去换身衣裳。午膳后,随我进宫。”
“进宫?”苏甜懵了。
萧璟月唇角弯得更加明显了:“皇兄要见你。说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我破例留在府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穿好看些。但别太好看。”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苏甜站在原地,脑子里回荡着那句“但别太好看”。
她心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怕皇上会爱上我不成?
等等……难道长公主真的喜欢我?这就开始怕我跟别人跑了?”
想着,倒是给自己哄开心了,全然忘了自己已经卷入“泥潭”这件事儿了。
---
午膳后雨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马车驶向皇宫,苏甜坐在萧璟月对面,手心里全是汗。
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终究还是会被现实打破。
真的踏上要见权利最高人的路途,她还是慌得要命。
就怕一个不小心,这张爱自作主张的嘴,让自己一个不小心一命呜呼了。
她今天穿了身浅藕色宫装,头发梳成简单的垂鬟髻,戴了支珍珠步摇。
一切都按萧璟月的吩咐,不出挑,但也不失礼。
“紧张?”萧璟月问。
苏甜诚实点头。
“皇兄不吃人。”萧璟月淡淡道。
她还是看向了苏甜,过了一会儿后,她又开口:“他猜只会问三个问题:家住何处、年岁几何、平日爱做什么。你照实答就是。”
“就这些?”简单地就像刚开学时候不成熟的自我介绍,甚至都没到找工作时简历描写的程度。
这问题实在是让苏甜难以与皇上画等号。
这些简单的问题,难道还需要皇上亲口问吗?
皇上想要了解这些,随便问个太监,他就能把苏甜差个底朝天了,还需要她本人去口述不成?
实在是荒谬啊,谁懂啊!!
萧璟月看着她,小幅度地点头道:“就这些。但你要记住,无论他问什么,都别提起赵颉,别提起那日宫宴,更别提起我在做的事。”
苏甜攥紧裙角:“那如果陛下问,殿下为何留我在府里呢?”
萧璟月沉默片刻。
她抬眼,看向苏甜的脸,思忖片刻后说:“就说,我与你投缘。看你单纯,想留你在身边解闷。”
苏甜嘴角抽搐了下,心道:“这话由我说,真的合适吗?就是我这张由不得我的嘴都很难说出这样的话 啊!”
不过,不得不说“解闷”这个词儿,怎么听起来像养只猫儿狗儿似的。
但她今天这张嘴,总算是会看点场合了,没有一突噜就全说了。
苏甜乖巧地点头,就算是应下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换乘小轿。
穿过重重宫门时,苏甜掀起轿帘一角,看见宫墙高得望不到顶,朱红色在阴天里显得暗沉。
轿子停在御书房外。
太监通传后,萧璟月领着苏甜进去。
这场景,这景象,让苏甜莫名激动。
她心想:“这趟穿越到也算是不亏,正儿八经地感受了下面圣的经历了,也算是死得……还是不要死了吧,走过路过的神仙请保佑我活到大结局吧!”
屋里烧着地龙,暖得让人发闷。
皇帝萧璟辰坐在书案后,穿着明黄常服,正在批折子。
比宫宴那日看着年轻些,眉眼和萧璟月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温吞。
“臣女苏恬儿,叩见陛下。”苏甜跪下行礼。
“平身。”皇帝放下朱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随即就笑了:“果然是个灵秀的姑娘,难怪璟月喜欢。”
这“喜欢”二字,让苏甜品了又品,但她选择相信古代对于性取向没那么开放这个设定。
虽说,皇上他语气温和,但苏甜总觉得那双眼睛在审视她。
感觉像买家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而她正被摆在地摊上……
“皇兄说笑了。”萧璟月在一旁坐下,“不过是个孩子,留她在身边说说话罢了。”
皇帝挑眉:“孩子?朕听说,宫宴那日,她一句话就让赵颉摔了个跟头。”
苏甜后背发凉,不自觉地看向长公主。
这皇上主动提赵頡这个情况,长公主没说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