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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只针对坏事 ...

  •   北境军镇外三十里,有座废弃的山庄。

      山庄藏在山坳里,背靠峭壁,前临深涧,只有一条凿出来的栈道能通上去。

      陈伯驾着马车走到栈道口就停了,指着那条悬在半空的窄路说:“车进不去,得走。”

      萧璟月扶着苏甜下车。

      苏甜脸色白得像纸,这几日咳得更厉害,走几步就喘。

      萧璟月蹲下身:“我背你。”

      “不用…”苏甜话没说完,已经被萧璟月背了起来。

      栈道确实窄,木头铺的,有些地方已经腐朽,踩上去咯吱响。

      底下是几十丈的深涧,涧水奔流的声音闷雷似的传上来,混着风声,听着就让人腿软。

      萧璟月尽量走稳,苏甜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肌肉绷紧,能听见她沉稳的心跳。

      她轻声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萧璟月声音有点喘:“闭嘴,不要分散我的注意力,再说就把你扔下去。”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走了一炷香时间,终于到尽头。

      栈道尽头是个天然的平台,平台后是山庄的大门。

      两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铜钉锈得发绿,但门闩是新的。

      陈伯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呻吟,像老人久病初起的叹息。

      门后是个院子,不算大。

      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丛耐寒的灌木,叶子已经掉光,枝干虬结。

      院子中央有口井,井边摆着木桶。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东侧,那里有个天然的石池,池里水汽氤氲,热气腾上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这就是温泉?”苏甜从萧璟月背上下来,走到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烫,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陈伯点头:“楚将军说,这温泉对苏姑娘的病有好处。每日泡半个时辰,能缓解咳嗽。”

      他说着,指向院子西侧的厢房:

      “房间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厨房里有米面,后院菜地种了些萝卜白菜。
      老奴每三日送一次补给,平时不会有人来打扰。”

      交代完,他拱手告辞,沿着栈道回去了。

      院子里只剩两人。

      萧璟月扶着苏甜进屋。

      房间不大,墙角有个火炕,已经烧起来了,炕上铺着厚厚的棉褥,窗户糊着新纸,透光不透风。

      萧璟月让苏甜坐在炕边:“我去烧点水,待会儿泡温泉。”

      苏甜拉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一起歇会儿吧,让我靠会儿。”

      萧璟月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肩并肩靠着墙,听着窗外风吹过山涧的呜咽声。

      “这儿真安静。”苏甜轻声说。

      萧璟月伸手揽住她的肩:“嗯,还习惯吗?”

      苏甜靠在她肩上,总觉得有点累,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道:“安静挺好的,也不会有流言蜚语了。”

      萧璟月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不过是暂时的安宁罢了,像暴风雨前,那片刻的死寂。

      ---

      傍晚,萧璟月烧好了水,试了水温,才让苏甜脱衣进池。

      温泉池是天然的石坑,边缘被凿平了,能坐两个人。

      水很清,能看见底下光滑的鹅卵石。

      热气蒸腾起来,把两人的脸都熏红了。

      苏甜泡进去的瞬间,舒服得叹了口气。

      热水包裹着身体,好似连咳嗽都缓解了。

      萧璟月坐在池边,手里拿着块布巾,时不时给她擦擦额头。

      “姐姐也下来吧。”苏甜睁开眼,“水很暖。”

      “姐姐”这两字,一开始生涩难以开口,但说多了倒是习惯了,甚至一时半会儿都难以改口了。

      所幸,萧璟月对此也受用。

      “我不冷。”萧璟月摇头,耳垂在月光下微微泛着红,她的视线落在苏甜裸露的肩颈上。

      那里皮肤苍白,能看见淡青的血管,锁骨凸出得厉害。

      还是太瘦了,锁骨都能养鱼了。

      苏甜干脆靠在萧璟月白嫩的腿上,看这天上的圆月,故作轻松地说:

      “我们赶紧快把宫里那些事儿解决了,你就好好地陪我玩三年吧。
      我要去江南,要去塞北,要去骑马要去游水,好不好。”

      萧璟月手一顿:“别胡说,一定不止三年,三十年六十年都不够。”

      “我没胡说。”苏甜抬起身子看着她。

      她努力挑起嘴角,只是笑得并不好看。

      “我就是觉得…这身体,像台快散架的老机器,这儿也疼,那儿也疼,还总不听使唤。”

      她顿了顿,又苦笑道:“而且我最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什么意思?”

      苏甜声音发涩:“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些话,一些念头。比如昨天,我看见栈道上一只鸟,心想它要掉下去了…然后它就真掉下去了。”

      萧璟月心头一紧。

      “还有前天晚上,我做梦梦见下雨,醒来就真下雨了。我是不是…快变成怪物了?”苏甜又蜷缩了回去,抱住膝盖

      “你不是怪物。”萧璟月俯身,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轻啄。

      “你是苏甜,只是苏甜。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平常的念头罢了,你不是怪物,你没什么特别的。”

      她拇指擦掉苏甜脸上的水珠,不知道是温泉水,还是泪。

      “至于那些能力…就当是老天爷给你开的玩笑。不好笑,但我们得接着。
      再说了,你往好处想想,若是我朝洪涝,只要你一个念头,百姓就能活下来了。
      若是干旱,你只要动动你的小脑袋瓜,就能比祈雨更快速降温。
      你这哪是妖怪呢,分明是百姓的活神仙。”

      萧璟月边说,边轻点着苏甜的脑袋:
      “唯一可惜的,是那老大夫说你只有三年。
      但我觉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它不会只让你活短短三年的。
      你的能力可以造福很多百姓,上天自然要多留你在人间。”

      苏甜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却还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来哄我。”

      “我没哄你。”萧璟月也笑了,“我是真不怕。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死吗?我们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也挺好。”

      她说得轻松,苏甜却哭得更凶。

      “不许死。”她抓住萧璟月的手,“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那你也要活着,我们先约定好。”萧璟月反握住她。

      她伸出小指。

      苏甜愣了愣,也伸出小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在温泉的热气里晃了晃。

      泡完温泉,萧璟月用大布巾把苏甜裹起来,抱回屋里。

      炕已经烧得滚烫,躺上去暖烘烘的。

      她给苏甜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把人搂进怀里。

      “睡吧,我守着你。”

      苏甜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萧璟月看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我是不是快变成怪物了?”

      不是。

      她无声地反驳。

      你永远不会是怪物。

      如果你真是,那我也是。

      我们一起,做这世间最般配的一对怪物。

      ---

      在山庄住了五天,苏甜的气色稍稍好了些。

      咳嗽轻了,夜里能睡整觉,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萧璟月每日琢磨着花样给她做饭,蒸蛋羹,炖鸡汤,熬小米粥,连萝卜白菜都能做出花样来。

      “长公主殿下手艺越来越好了。”第六天中午,苏甜喝着萝卜排骨汤,眼睛弯起来调侃萧璟月。

      “那是因为你饿。瘦得只剩骨头了,得多吃。”萧璟月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两人正说笑,院子里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是陈伯,陈伯敲门是两重一轻,今天也不是送补给的日子。

      萧璟月立刻放下碗,手按在藏在袖中的匕首上:“谁?”

      门外传来个女声:

      “在下姓沈,是楚将军请来给苏姑娘看病的大夫。”

      萧璟月皱眉,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女子,三十来岁,穿着青灰色布裙,头发用木簪挽着,背着个药箱。

      “有凭证吗?”萧璟月问。

      女子从怀中取出封信,从门缝塞进来。

      信封上写着“萧姑娘亲启”,字迹是楚凌云的。

      萧璟月拆开信,只有一句话:

      “沈大夫可信,擅治疑难。北境军医,家传渊源。”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

      沈大夫进门,先朝萧璟月拱手,视线落在桌边的苏甜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开口:

      “苏姑娘这病,不是寻常风寒。”

      “你知道是什么?”萧璟月警惕地问。

      沈大夫走到桌边,示意苏甜伸出手腕:“得先诊脉。”

      她诊得很仔细,左右手都诊了,又看了舌苔、眼睑,问了几个问题。

      问完,她沉默片刻,才说:

      “是‘言灵’反噬,对吧?”

      苏甜和萧璟月同时僵住。

      “你怎么知道?”萧璟月声音发紧。

      “家祖曾是太医院院判,专治各种…奇症。”

      沈大夫缓缓说:“五十年前,宫里也曾出过一位有‘言灵’之能的妃子。
      起初只是随口一说就应验,后来控制不住,说什么成什么,最后…”

      她顿了顿:“最后把自己说死了。”

      良久,苏甜才轻声问:“怎么死的?”

      问完,苏甜突然想到老大夫说他只有三年这件事情,好像成了个悖论。

      如果她当真了,那么三年后一语成鉴。

      “她说‘我要是死了就好了’,然后就真死了。”沈大夫看着她。

      “七窍流血,死状极惨。而且死前那段时间,身体每况愈下,跟你现在…很像。”

      萧璟月手指掐进掌心:“有办法治吗?”

      “有。”沈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银针。

      “针灸能疏导那股‘气’,缓解反噬。再配合药浴、汤药,或许能控制住。”

      她顿了顿:“但治标不治本。要想根治,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沈大夫眉头微皱:“废了这能力,让她变回普通人,再也说不出那种话。”

      苏甜愣住。

      废了…

      那就意味着,她再也不能帮萧璟月,再也不能在危急时刻扭转局面…

      “不行。”她脱口而出。

      “苏甜!”萧璟月急声。

      “就是不行。”苏甜看着她,急的眼眶泛起水花。

      她看着萧璟月,笑道:“这能力虽然害人,但也救过我们。山崩那次,桂花雨那次…要是没了它,我们可能早就死了。”

      “但你会死!”萧璟月声音发颤,“沈大夫说了,不治你会死!”

      苏甜摇头,勉强拉起笑脸:“那也不治,等一切都过去了,再说。再说了,既然我说什么,什么就成真,那我就说我长命百岁好啦。”

      沈大夫听到她说这话,眉头却皱的更紧了,说:“言灵,好像只对坏事感兴趣,好事是不会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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