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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京城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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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甜一愣,虽然她一直也有这种感觉,但从别人嘴里听到,心底的绝望还是控制不住地蔓延到全身。
她嘴角的笑,一时间忘了该怎么收回,就那么尴尬地遗留在那里,说出来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还在努力圆自己说的话:
“活到百岁,怎么就一定是好事呢,活着有时也很痛苦啊。”
萧璟月看着这样的苏甜,最后还是深吸口气,转向沈大夫:“先缓解,不根治。能让她多撑多久?”
沈大夫看着两人,轻叹一声:“若是好生调养,不用能力…或许能撑五年。”
五年。
苏甜扯了扯嘴角,心底笑说:“还多了两年,但怎么可能不用这能力呢,这压根不受我控制啊。”
萧璟月点头:“那就先缓解。需要什么药,我让人去准备。”
“药我有。”沈大夫取出几包药材。
“但针灸得连续施七天,每日一次。而且这期间,苏姑娘必须静养,不能动气,不能受惊,尤其…”
她顿了顿:“尤其不能再用那种能力。一次都不能。”
苏甜点头:“我记住了。”
当天下午,沈大夫就开始施针。
银针很细,扎进穴位时微微发胀,好在不疼。
苏甜趴在炕上,萧璟月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在出汗。
“怕?”她轻声问。
“不怕。”苏甜摇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施完针,苏甜果然觉得舒服许多。
胸口那种闷堵感轻了,呼吸也顺畅了。
沈大夫交代了药浴的方子,又留下七天的药,说明天再来。
送走沈大夫,天已经黑了。
萧璟月给苏甜熬药,她盯着火候,一遍遍撇浮沫。
药熬好了,她先尝了一口,苦得皱眉。
又去拿了些蜜枣,才才端给苏甜:
“趁热喝。”
苏甜接过,一口气喝完,苦得脸都皱成一团。
萧璟月赶紧塞了蜜枣给她,看她含蜜枣时眯起眼的满足样,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苏甜含糊地问。
“笑你像只偷到小鱼儿的猫。”萧璟月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药渍。
苏甜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说:
“姐姐,要是真能在这儿住上个五年,也挺好的。”
萧璟月手一顿,没说话。
这不可能,她们俩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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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夫来施针的第四天,陈伯突然来了。
不是送补给的日子,他来得很急,栈道走得跌跌撞撞,进门时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封信,信上插着三根羽毛。
是军中最紧急的标志。
“殿下!”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信,“京城急报!”
萧璟月接过信,拆开。
信纸只有半张,字迹潦草得像在奔马上写的:
“陛下昨夜亥时驾崩。赵元启封锁宫门,挟持幼帝,自封摄政王。楚家军被调往北境边境,京城空虚。殿下,该回来了。”
落款处,画了匹奔腾的马。
是楚凌云。
萧璟月握着信,手在抖。
“姐姐?”苏甜轻声唤。
萧璟月回过神,把信递给她。
苏甜看完,脸色也变了:“赵元启…真敢?”
萧璟月冷笑:“他有什么不敢的,赵颉死了,赵党没死绝。蛰伏两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北境的冬天来得早,才十月末,已经飘起了细雪。
雪花稀疏,落在院子里,很快就化了。
“殿下要回去吗?”苏甜问。
萧璟月没回答,反而问:“你想我回去吗?”
苏甜沉默,她不想。
回去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可能再也过不上这种平静的日子。
但萧璟月必须回去,若真被赵家挟持了去,天下苍生怎还能安居乐业。
往狭义说,哪怕是为了那个被挟持的十岁侄子,是为了那些还在赵党手下挣扎的朝臣,是为了…
为了她母后用命换来的大晟江山。
她也必须要回去。
苏甜当然也知道萧璟月肯定会回去,然后让自己留在这儿安心养病。
她得先一步做出决定。
苏甜执起萧璟月的手,微微用力握着:“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萧璟月转身,眉头紧皱。
“你留在这儿养病。等我处理完京城的事,就回来接你。”
“我要跟你一起。”苏甜固执地看着她,“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苏甜…”萧璟月因为着急,声音填了一份责备的意味。
“沈大夫说了,我还能活五年。”苏甜打断她。
“五年,够陪殿下做完所有事了。要是殿下不让我去,我就在这儿等,等到死。”
五年,听起来很长,但转眼就过。
像掌心里的沙,抓得再紧,也会漏。
萧璟月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傻子。”她哑声说。
“嗯。”苏甜靠在她肩上,笑道,“所以殿下得带着我,不然我被人骗了怎么办。”
陈伯还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假装自己不存在。
良久,萧璟月松开苏甜,转身对陈伯说:
“去准备车马。三日后启程回京。”
“是!”陈伯领命,起身退下。
屋里又只剩两人。
她对苏甜说:“回京路上,万一我们走散了…你就拿着防布图去北境军镇,找楚凌云。他会护你周全。”
“不会走散。”苏甜埋在萧璟月怀里,深吸这她身上的香味,“死也不散。”
“好。”萧璟月低头,吻了吻她的颅顶,“死也不散。”
那夜,两人相拥而眠。
萧璟月做了个梦。
是个女子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别怕,我陪你。”
她回头,看见苏甜的脸。
在雨里,对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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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前夜,沈大夫来了最后一趟。
施完针她没急着走,反而坐下来,看着萧璟月给苏甜收拾行李。
“殿下真要带苏姑娘回京?”她问。
萧璟月头也不抬:“嗯,她非要跟着。”
“很危险。”沈大夫声音平静,眉头却高高皱起。
“苏姑娘现在的身体,受不得颠簸,更受不得惊吓。京城那种地方…不适合她养病。”
“我知道。”萧璟月直起身,看着沈大夫,“但把她留在这儿,我更不放心。”
沈大夫沉默片刻,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
“这里面是‘护心丸’,一共七颗。若是苏姑娘病情突然加重,或是…或是用了那种能力,就给她服一颗。能护住心脉,争取时间。”
萧璟月接过,郑重收好:“多谢。”
“不用谢我。”沈大夫站起身,“我也是奉命行事。楚将军交代了,务必保住苏姑娘的命。”
她顿了顿,看向苏甜:“苏姑娘,有句话我得告诉你,你的能力,不是诅咒,是天赋。用得好,能救人。用不好,会害己。回京后,千万…千万要克制。”
苏甜点头:“我记住了。”
她反复琢磨着沈大夫的这句话,前段时间明明说“言灵”只对坏的事情有反应,可如今又说运用的当是好事。
苏甜思忖良久,感觉好像抓到了点边。
她心想着:“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福祸相依”?”
送走沈大夫,天色已晚。
萧璟月关好门,回到炕边,看见苏甜正在摆弄那个小瓷瓶。
“别玩了。”她拿走瓷瓶,塞进苏甜的包袱里,“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睡不着。”苏甜躺下,睁着眼看着屋顶。
“你说京城现在…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萧璟月在她身边躺下。
“但肯定很乱。赵元启掌权,赵党复起,那些被压了两年的牛鬼蛇神,都会跳出来。”
她顿了顿:“不过也好。乱,才有机会。”
“殿下怕吗?”
萧璟月点头坦承:“怕护不住你,怕斗不过他们,怕…怕辜负皇兄的托付。”
苏甜侧身,看着她:“那殿下还要回去?”
萧璟月也侧身,两人面对面躺着,她亲了亲苏甜的嘴角:“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责任,总得有人去担。”
她伸手,轻抚苏甜的脸:
“而且我想过了。回京后,我们不争皇位,不争权力,只做一件事。
我们一定要把赵元启拉下马,把朝堂清理干净,然后我们就走。”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萧璟月眼睛亮起来,“江南,蜀中,苗疆…或者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还是开间小铺子,你收钱,我做糕。”
她说得认真,苏甜笑了:“又做糕?殿下还没做腻?”
“做不腻。”萧璟月也笑。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苏甜忽然凑过去,吻住她的唇。
吻了很久,苏甜才松开,额头抵着萧璟月的额头,轻声说:
“殿下,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为了我…做傻事。”苏甜声音发颤,“不要为了救我,去求人,去妥协,去…去死。”
萧璟月没说话。
苏甜见她没应话,急得抓紧她的衣襟:“答应我。我要你活着。哪怕我死了,你也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萧璟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你。”
但她心里知道,这承诺,她守不住。
如果真要选,她选苏甜活。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窗外,雪下大了,纷纷扬扬,把院子染成一片白。
像老天爷,在为这场离别铺就素缟。
睡梦中,萧璟月又听见那个声音:
“月儿,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