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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与天争命 ...


  •   萧璟月将玉牌递给了苏甜。

      苏甜一愣:“殿下…”

      “从现在起,这图你保管。”萧璟月看着她,“若是有一天,楚凌云背信,或是北境有变…你就毁了它。”

      她说得平静,但楚凌云脸色变了:“殿下!”

      “这是我的条件。”萧璟月转头看他,“图可以给你用,但不能给你所有。苏甜是我的人,图在她手里,我放心。”

      楚凌云盯着苏甜,良久,他苦笑:“殿下这是…不信任我?”

      “我谁也不信。”萧璟月淡淡道,“只信她。”

      这话说得直白,楚凌云噎住了。

      苏甜握着那块温热的玉牌,她没推辞,只是点头:“好,我收着。”

      楚凌云叹了口气:“罢了。上船吧,再耽搁,天要亮了。”

      三人上船。

      船很小,船舱里只能勉强坐下三个人。

      老船夫解缆撑篙,船缓缓离岸,驶向河心。

      船行得很稳,水声哗哗。

      萧璟月和楚凌云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

      苏甜坐在萧璟月身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是…某种微妙的较量。

      最后还是楚凌云先开口:

      “殿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说。”

      “陛下…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萧璟月身体一僵。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但宫里传出的消息…”

      楚凌云压低声音:“是中毒。慢性的,拖了两年了,如今毒入骨髓,无药可救。”

      良久,萧璟月才开口:“谁下的毒?”

      “不知道。”楚凌云摇头,“但嫌疑最大的,是赵元启。他这两年频繁进出皇宫,每次陛下见他后,病情就会加重。”

      他顿了顿:“而且陛下病重后,朝政基本由赵党余孽把持。若是陛下驾崩,继位的三皇子才十岁,到时…”

      “到时赵元启就是摄政大臣。”萧璟月接话,声音冰冷,“挟天子以令诸侯。”

      “是。”楚凌云看着她。

      “所以殿下,您现在回北境,不止是避难,也是…待机而动。”

      萧璟月没说话,只是看着舱外黑沉沉的河水。

      楚凌云声音放柔:“我知道您恨陛下,恨他当年没救先皇后,恨他如今逼您至此。但陛下他…其实一直在暗中护着您。”

      萧璟月抬眼看他。

      “赵颉倒台后,陛下压下了所有弹劾您的折子。
      您逃出京城,陛下派来追捕的,都是他信得过的禁军,下令‘不得伤及性命’。
      药市那事,赵元启的折子递上去三天了,陛下还没批,就是在等…”

      “等什么?”萧璟月问。

      “等您去北境。”楚凌云一字一句,“等您在楚家的庇护下,安全无虞。然后…他才会动手,清理朝堂。”

      萧璟月想起皇兄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原来,是托付。

      是帝王对妹妹,最后的保护。

      “他…”她声音发涩,“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您,您就不会走了。”楚凌云苦笑。

      “陛下说,您性子太烈,知道真相,定会留在京城与他同生共死。
      但他不想您死,他想您…好好活着。”

      船舱里又陷入沉默。

      苏甜看着萧璟月,看着她一点点变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翻涌的情绪。

      原来她恨了十年的皇兄,一直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爱着她。

      原来这十年,不是她一个人在战斗。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背叛和抛弃,其实是更深沉的保护和谋划。

      “殿下…”苏甜轻声唤。

      萧璟月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一滴,两滴,砸在船舱的木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楚凌云别过脸,没再看。

      ---

      船行了三天,在一个叫青石镇的小码头靠岸。

      楚凌云安排得很周全,码头上已经有马车在等,车夫是北境军中的老兵,姓陈,话不多,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陈伯会送你们去北境。”

      楚凌云站在码头边,看着两人上马车:“我还有事,得回京城一趟。最多一个月,北境见。”

      萧璟月看着他:“小心赵元启。”

      “放心。”楚凌云笑了,笑容里带着锋芒,“在京城,他还动不了我。”

      他顿了顿,看向苏甜:“苏姑娘,那玉牌…收好了。”

      苏甜点头。

      楚凌云拱手,转身上了另一艘船,往京城方向去了。

      马车继续北上。

      路越来越难走,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江南的绿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北方的黄土和枯草,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陈伯驾车很稳,但话极少,除了必要的问路、打尖,几乎不开口。

      萧璟月也不多问,只是每天到了客栈,会多要一壶热酒,让陈伯暖暖身子。

      苏甜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越往北,她越容易累,还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轻咳,后来咳得厉害,夜里常常喘不上气。

      萧璟月急得不行,每到一处就找大夫,但大夫都说不出所以然,只说是水土不服。

      “不是水土不服。”

      第五天夜里,在客栈房间,苏甜咳得满脸通红,抓住萧璟月的手:“是…是那场桂花雨。”

      萧璟月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我用了那种能力。”苏甜喘着气,“然后就这样了。每次用,就会虚弱一次…这次用得最多,所以…”

      萧璟月的回忆在逐渐回来,作为交换的苏甜压制言灵的能力也在消失。

      再加上那场雨……

      她没说完,又开始咳,咳得撕心裂肺。

      萧璟月赶紧倒水给她,拍着她的背:“别说话了,歇着。”

      等苏甜缓过来,已经咳出一口血丝,在帕子上洇开一小片红。

      萧璟月盯着那点红,手在发抖。

      “明天不走了。在这儿歇几天,等你好了再说。”

      “不行。”苏甜摇头,“楚凌云说,北境有大夫能治…”

      “那也得你能撑到北境!”

      萧璟月声音提高,又赶紧压低;“你这样,怎么撑?”

      苏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虽然笑得很虚弱:“姐姐,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萧璟月别过脸。

      “你就是哭了。”苏甜伸手,擦掉她眼角那滴泪,“别哭,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她说得轻巧,但萧璟月知道不是。

      这一路,苏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瘦,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下青影越来越重。

      像一朵花,在迅速凋零。

      “对不起。”萧璟月哑声说,“都是因为我…”

      “别说这话。”苏甜捂住她的嘴,“是我自己选的。都是我选的。”

      她顿了顿,眼神温柔:

      “而且殿下,你知道吗?我来这儿之前,活得特别没意思。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台机器。没人爱我,我也不爱谁。”

      “但遇见你之后,我活了。我会担心,会害怕,会高兴,会生气…我像个真的人了。”

      她握住萧璟月的手:

      “所以别说对不起。该我说谢谢,谢谢你让我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萧璟月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那点虚弱的笑容。

      她俯身,吻住苏甜的唇。

      “不许死。”她贴着苏甜的唇说,“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好。”苏甜笑,“我们都不死,一起活到老。”

      那夜,萧璟月没睡。

      她守着苏甜,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脸色稍微好了些,才稍微松口气。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苏甜的身体,正在被那种能力反噬。

      用得越多,反噬越重。

      必须找到根治的办法。

      第二天,她让陈伯去镇上打听,有没有懂疑难杂症的大夫。

      陈伯去了半天,回来时带来个消息:

      “镇上有个游方郎中,姓胡,前阵子刚从苗疆回来。听说…懂些怪病。”

      苗疆。

      萧璟月心头一动:“请他来。”

      胡郎中很快就来了,是个干瘦的老头,背着一个破药箱。

      他给苏甜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和舌头,眉头越皱越紧。

      他斟酌着词句:“姑娘这病…不是寻常病。”

      “那是什么?”萧璟月紧张地问。

      “是…损了元气。”胡郎中压低声音。

      “而且损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老夫行医四十年,只见过一例这样的病人,是个苗疆的巫祝,用禁术救人,之后就这样了,没撑过三年。”

      三年。

      萧璟月腿一软,差点摔倒。

      苏甜却笑了:“三年啊,那还挺长的。”

      “苏甜!”萧璟月厉声。

      “开个玩笑。”

      苏甜握紧她的手,看向胡郎中,刻意表现得积极些:“老先生,有办法治吗?”

      胡郎中摇头:“治不了根本,只能养。别再用那种能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心情舒畅…或许能多撑几年。”

      他说完,开了个方子,是些补气血的药材,说能缓解症状。

      萧璟月给了诊金,送走郎中,回到房间时,看见苏甜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枯树发呆。

      “三年,”她轻声说,“其实够了。”

      “不够。”萧璟月走过去,抱住她。

      “我要一辈子。三十年,五十年,不够。”

      苏甜靠在她怀里,没说话。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但萧璟月抱得很紧,像要把怀里的这个人,牢牢锁在自己的生命里。

      锁一辈子。

      哪怕与天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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