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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只信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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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但满街满巷都是桂花,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香气浓得能把人熏醉。
镇民们早起开门,都惊得说不出话,有老人跪在地上磕头,说是花神显灵。
桂香斋门前堆积的桂花最多,几乎把门槛都淹了。
苏甜开门时,花瓣哗啦啦涌进来,像金色的潮水。
萧璟月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沉默很久。
她说:“收拾东西,今晚走。”
苏甜一愣竟是没反应过来,问:“去哪儿?”
“北境。”萧璟月转身回屋,“既然能力藏不住了,江南就待不下去了。这场桂花雨…太显眼了。”
她说得对。
镇上已经开始有流言,说桂花雨是从桂香斋开始的,说那个做糕的寡妇是花神转世,也有人说…是妖女作祟。
人心惶惶,什么话都传得出来。
苏甜咬着嘴唇,跟着进屋。
午后,林清辞悄悄来了,带来两套粗布衣裳,还有两顶斗笠。
他压低声音:“马车在镇外三里处的土地庙等着,车夫是我从蜀中雇的,信得过。到了北境,楚凌云会安排。”
他说着,又掏出个小布包:“这里面是银票,全国通兑。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取出个小瓷瓶,递给苏甜:“宁神丸改良过的,加了安神的药材,或许…能帮你控制一下。”
苏甜接过,眼圈红了:“林公子,谢谢你…”
“别谢我。”林清辞苦笑,“该我谢你们。要不是殿下,林家早就被郑裕吞了。”
他顿了顿,看向萧璟月:“殿下,此去北境,山高路远,多加小心。若是…若是有一天,您想回来了,林家的大门永远为您开着。”
萧璟月点头,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保重。秋月…就托付给你了。”
林清辞脸一红,用力点头。
送走林清辞,天也快黑了。
两人换上粗布衣裳,戴上斗笠,背上小包袱,从后门溜出去。
街上人少,桂花还没扫净,踩上去沙沙响。
两人低着头,快步往镇外走。
快到镇口时,忽然有人叫住她们:
“两位娘子,留步!”
是个卖豆腐的老汉,平日里常来买糕。
他提着灯笼,眯着眼打量她们:“这大晚上的,去哪儿啊?”
萧璟月压低了嗓子:“回娘家,我娘病了。”
“哦…”老汉点点头,忽然凑近些,“我听说啊,镇上有妖女作祟,昨晚那场桂花雨就是妖女招来的。衙门正在查呢,你们夜里走路,可得小心。”
他说着,灯笼光在两人脸上晃了晃。
苏甜心脏狂跳,赶紧低头。
老汉却忽然“咦”了一声:“你…你是不是桂香斋那个…”
话没说完,萧璟月已经拉住苏甜,快步往前走。
“等等!”老汉在后面喊。
两人头也不回,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镇。
身后传来老汉的呼喊声,还有别的脚步声。
是那些眼线,被惊动了。
“快!”萧璟月拉着苏甜,钻进镇外的树林。
林子很密,月光透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能听见身后追兵的呼喊声,还有火把的光在晃动。
跑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点灯火,是土地庙。
庙很小,破败不堪,但门口确实停着一辆青布马车。
车夫坐在车辕上,看见她们,立刻跳下来:
“快上车!”
两人刚钻进车厢,追兵就到了。
火把的光把庙前照得通亮,七八个衙役围上来,为首的是个捕快,拔刀指着马车:
“车里的人,下来!”
车夫挡在车前,陪着笑:“官爷,车里是我家娘子和妹子,回娘家奔丧的…”
“少废话!”捕快厉喝,“掀开车帘!”
车夫犹豫,捕快已经伸手去掀帘子。
就在帘子被掀开的瞬间,萧璟月忽然探身出来,手里握着把匕首,寒光一闪,抵在捕快咽喉:
“退后。”
捕快僵住,他身后的衙役也愣住了。
月光下,萧璟月摘掉斗笠,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认得我是谁吗?认得,就滚。不认得,我现在就杀了你,再杀你全家。”
她说得平静,但没人敢怀疑这话的真假。
捕快喉咙动了动,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当然认得,药市那天,他就在现场,亲眼看见这位长公主殿下如何当众拆穿赵元启的阴谋。
“殿…殿下…”
“滚。”萧璟月收回匕首。
捕快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后,衙役们也慌忙让开一条路。
车夫赶紧跳上车,挥鞭。
马车冲出包围,驶进夜色里。
车厢里,苏甜脸色苍白,看着萧璟月收好匕首,手还在抖。
“殿下…”
“没事了。”萧璟月握住她的手,发现冰凉,便放进自己怀里捂着。
“睡一会儿吧,到渡口还有两个时辰。”
苏甜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一幕,萧璟月拿着匕首,眼神冷得像冰,说要杀人全家…
“殿下,”她轻声问,“你刚才…真会杀他吗?”
萧璟月沉默片刻:“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死,我们就得死。”萧璟月声音很轻,“苏甜,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你死,或者我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我选我活。因为我要活着,才能保护你。”
苏甜鼻子一酸,抱紧她。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颠簸得厉害,两人相拥着,谁也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水声,该是清河了。
渡口到了。
亥时,清河渡口。
夜里的河面黑沉沉的,只有几点渔火在远处闪烁。
渡口很简陋,几块木板搭的栈桥,桥头挂着盏破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晕也跟着晃,像随时会熄灭。
马车停在树林边,车夫低声说:“到了。我去看看船。”
他下了车,很快又回来,脸色难看:“没有船。渡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萧璟月皱眉:“楚凌云没来?”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来了。”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栈桥尽头,缓缓走来一个人。
月白长衫,手里提着盏灯笼,正是楚凌云。
他独自一人,没带随从,没带兵器,就像寻常赴约的友人。
“殿下,”他走到马车前,打开扇子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萧璟月下车,苏甜也跟着下来。
车夫很识趣地退到一旁,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船呢?”萧璟月问。
楚凌云指了指下游:“在那边。为了避开眼线,停得远了点。走过去要一刻钟。”
他扫过苏甜,在她脸上停了停:“苏姑娘脸色不太好,是路上颠簸了?”
苏甜没说话,只是往萧璟月身边靠了靠。
楚凌云笑了笑,没在意,转身带路:“跟我来。”
三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夜风很冷,吹得芦苇哗哗响。
楚凌云走在前面,灯笼光在他脚下投出晃动的影子。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果然出现一艘船。
不大,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渔灯,灯下站着个老船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上船吧。”楚凌云侧身让开。
萧璟月却没动:“楚世子,我有几个问题。”
“请问。”
“第一,我们去北境,以什么身份?”
“我的远房表妹和表妹媳。”楚凌云答得流畅,“家母姓萧,与殿下母后是同族,这层关系查得出来。表妹身子弱,去北境养病,合情合理。”
“第二,到了北境,我们住哪儿?”
“我在军镇外有座别院,很清静,没人打扰。”
楚凌云看着她:“殿下若嫌拘束,也可以在城里赁个院子,自己做点小生意。北境民风淳朴,不问来处。”
“第三,”萧璟月盯着他,“你要什么回报?”
楚凌云笑了:“殿下还是这么直接。”
他顿了顿,正色道:“我要的,是殿下手里那半张布防图。”
萧璟月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
“刘一手告诉我的。”楚凌云坦荡地说。
“他投靠了赵元启,但留了后手,把赵颉所有秘密都备份了一份,卖给了各路买家。布防图的事,我也是刚知道。”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殿下,北戎最近不太平。老可汗病重,几个王子争位,边境摩擦不断。若是这时候布防图泄露…”
“北境危矣。”萧璟月接话。
“是。”楚凌云点头,“所以那张图,不能留在殿下手里。太危险了。”
萧璟月沉默。
她想起母后信里的话,布防图分两半,一半在她这儿,一半在皇兄那儿。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边关防御体系。
若是她手里这半张落到北戎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可以给你。”她缓缓说,“但你要保证。第一,不把它交给任何人,包括我皇兄。第二,用它守住北境,不是用来争权夺利。”
楚凌云拱手:“我以楚家百年声誉起誓。”
萧璟月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从怀里取出那块玉牌:“你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