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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火候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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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江南药市开市日。
每年这天,江南所有药铺、药商会聚集在城东大市,交易接下来一年的药材份额。
今年因为行会新规,格外热闹。
萧璟月本不想去,但林清辞说,这是立威的好机会。
而且郑裕昨晚派人传话,说想在开市前“私下聊聊”。
“怕是陷阱。”苏甜担忧。
“我知道。”萧璟月正在换衣服。
她选了身深蓝色锦裙,头发绾成利落的单髻:“但有些陷阱,明知是坑也得跳。”
她转身,看向苏甜:“你留在铺子里,哪儿都别去。”
“我要跟你一起。”
“不行。”萧璟月语气坚决,“赵元启可能也在。你去了太危险。”
苏甜还想争辩,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秋月冲进来,脸色煞白:
“殿下,不好了,药市…药市出事了!”
“什么事?”
“今早开市,所有药商都到了,但郑裕没来。”秋月喘着气,“后来他家的掌柜来说,郑会长昨夜…暴毙了!”
萧璟月瞳孔骤缩:“怎么死的?”
秋月压低声音:“说是突发心疾。但林公子派人去看过,说…说尸体脸色发黑,像是中毒。”
中毒。
萧璟月心头一沉:“赵元启呢?”
“也在药市。他说…要亲自督办此案,已经派人封锁了现场,说要一个一个查。”
这话一出,屋里三人都明白。
这是冲萧璟月来的。
郑裕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约她“私下聊聊”的前夜死。
尸体还疑似中毒,而萧璟月懂药,还跟郑裕有仇…
完美的嫁祸。
“走。”萧璟月抓起披风,“去药市。”
“殿下!”苏甜拉住她,“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但不去,就是畏罪潜逃。去了,还有辩驳的机会。”
她握住苏甜的手,声音放柔:
“相信我。我能应付。”
苏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松手:“我跟你一起去。”
这次萧璟月没反对,她知道拦不住。
三人赶到药市时,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数百药商围在中央的空地上,交头接耳,神色惶恐。
空地中间搭了个临时棚子,郑裕的尸体盖着白布,赵元启坐在主位,正在审问郑家的掌柜。
见萧璟月来了,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赵元启笑得很冷:“苏姑娘来得正好。本官正在查郑会长暴毙一案,听说…你昨晚约了郑会长私下见面?”
“是。郑会长说想谈谈行会新规的事,约我今早开市前聊。但我还没去,他就死了。”萧璟月坦然承认。
“这么巧?”赵元启挑眉,“而且郑会长的死因…疑似中毒。苏姑娘精通药理,不知对此有何见解?”
果然来了,还是开门见山,没想到他这么急。
萧璟月面不改色:“民妇不敢妄断。不过若是中毒,总得有毒源。赵大人可查过郑会长昨夜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见过什么人?”
“自然查了。”赵元启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这是在郑会长书房找到的,里面是…宁神丸。据郑家的下人说,这是苏姑娘你送的。”
萧璟月心头一沉。
宁神丸。
林清辞给苏甜配的那种药,整个江南,只有林家药铺能制。
“民妇没送过。而且宁神丸是安神药,无毒。赵大人若不信,可以找人试药。”
“试过了。”赵元启拍了拍手,两个衙役拖上来一条狗。
狗被强行灌下药丸,片刻后,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很快断了气。
全场哗然。
赵元启盯着萧璟月:“这药里掺了乌头。苏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璟月看着那条死狗,又看看赵元启,忽然笑了:
“赵大人,您这戏…演得不太高明。”
“哦?”
“第一,宁神丸是林家秘方,除了林家人,没人知道配方。
我一个新来江南的寡妇,从哪儿弄来配方,还掺了乌头?”
“第二,就算我有配方,为什么要用这么明显的方式下毒?还在药瓶上刻林家的标记?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
“第三,这条狗,根本就不是被毒死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璟月走到狗尸旁,蹲下身,掰开狗嘴看了看,又摸了摸狗的腹部,然后起身:
“这条狗腹部鼓胀,嘴角有食物残渣,死前还在抽搐。这是肠绞死的症状,不是中毒。赵大人若不信,可以剖开狗腹看看,里面定有没消化的骨头。”
她转身,看向众人:“至于乌头…或许是有人给狗灌了乌头汤,但狗没咽下去,就肠绞死了。所以看起来像中毒,实则不是。”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几个懂医的药商已经点头。
赵元启脸色阴沉:“苏姑娘倒是会狡辩。”
“不是狡辩,是讲理。”萧璟月直视他。
“赵大人若真想查案,就该查查是谁把宁神丸放进郑会长书房,是谁给狗灌了乌头汤,又是谁…在背后指使这一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不是急着找个替罪羊,草草结案。”
这话说得太直白,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赵元启盯着她,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很好。苏姑娘果然…牙尖嘴利。”
他站起身,正要说话,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赵大人,且慢。”
众人回头,只见林清辞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个木盒。
他走到棚子前,单膝跪地:
“草民有证据,能证明苏姑娘清白。”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封书信,还有一块令牌。
“这是郑会长生前与京城某位大人的往来书信。”林清辞声音响亮,“信中提到,有人出价十万两,要买苏姑娘的命。而这块令牌…是在郑会长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是京城刑部的令牌。”
他抬头,看向赵元启:
“赵大人,这令牌…您认识吗?”
赵元启脸色彻底变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他。
萧璟月也看着他,眼神冰冷。
原来如此。
不是嫁祸,是灭口。
郑裕接了杀她的单子,但没成功,反而被她拿住把柄。
于是幕后那人干脆杀了郑裕,再嫁祸给她,一石二鸟。
而那幕后之人…
萧璟月缓缓开口:“赵大人,您昨晚…在哪?”
赵元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就在这时,苏甜忽然拉了拉萧璟月的袖子,压低声音:
“殿下,你看那边。”
萧璟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人群外围,站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正悄悄往后撤。
她想都没想,抓起桌上一个茶碗砸过去:“拦住他!”
茶碗砸在黑衣人背上,他踉跄一下,斗笠掉了,露出脸。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
萧璟月瞳孔骤缩。
刘一手。
那个苗疆的跛脚道士,懂医擅毒的刘一手。
他不是在苗疆吗?怎么会在这儿?
刘一手见暴露,转身就跑。
几个衙役追上去,但哪里追得上懂轻功的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巷里。
萧璟月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转动。
刘一手,赵元启,郑裕,宁神丸,乌头…
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
原来,从苗疆开始,这张网就张开了。
她转身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元启:“赵大人,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赵元启盯着她,眼神像要杀人。
良久,他忽然笑得古怪:
“苏姑娘…不,长公主殿下。您赢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但您别忘了,您能赢一次,能赢一辈子吗?
陛下对您再念旧情,也容忍不了您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圣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而且,您身边那位苏姑娘…她的秘密,能藏多久?”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衙役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着走了。
留下满场药商,目瞪口呆。
长公主?
那个卖糕的寡妇,是长公主?
萧璟月站在原地,看着赵元启消失的方向,手慢慢握成拳。
苏甜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姐姐…”
“没事。”萧璟月深吸口气,转身看向众人,“今日之事,还望各位保密。我…自有分寸。”
没人敢说话。
萧璟月拉着苏甜,走出药市。
她忽然想起母后手札里那句话:
“火候是熬汤的关键,不能急,也不能停。”
现在,火候到了。
汤,该出锅了。
无论滋味如何,都得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