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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还能这么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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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在后院,是个独立的木屋。
推开门,里面黑黢黢的,只有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烬的微光。
萧璟月举着烛台走进去。
厨房不大,靠墙是灶台,旁边堆着柴火,中间一张长案板,上面撒着些面粉,是做馒头剩下的。
她蹲下身,仔细看地面。
泥土地面,有很多杂乱的脚印。
但有一行脚印很特别,从门口到案板前,再折返回门口。
脚印很浅,像是有人刻意踮着脚走路。
而且,脚印上沾着面粉。
“凶手来过厨房。”萧璟月站起身。
“他踩到了地上的面粉,然后去了李老板房间。杀人后,又踩着面粉离开。”
掌柜脸色一变:“那…那脚印通往哪儿?”
萧璟月顺着脚印往外走。
脚印出了厨房,在后院的泥地上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客栈后墙的狗洞前。
狗洞很小,只容孩童通过。
但洞口的杂草有被压过的痕迹,还有几点新鲜的血迹。
“凶手从这儿钻出去了。”萧璟月皱眉,“但这是个孩子?”
苏甜看着那个狗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未必是孩子。也可能是…女人。”
所有人一愣。
“女人身形娇小,也能钻过去。”
苏甜指着洞口的血迹:“而且这血,可能是凶手钻洞时,被粗糙的石头划伤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说不定,现在凶手身上还有伤呢。”
话音刚落,那个书生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右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书生后退一步,声音发抖:“你们…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我没受伤!”
“那就让我们看看。”行脚商人上前一步,抓住他的右臂,掀开袖子。
书生手臂上,果然有一道新鲜的划伤,还在渗血。
“这…这是白天爬山时划的。”书生急声辩解,“不是钻狗洞划的!”
“爬山划伤,伤口应该在手掌或小腿。”萧璟月冷冷开口,“手臂内侧的划伤,只能是钻洞时,手臂擦到洞口石壁造成的。”
她盯着书生:“李老板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是你吧?你们为什么争吵?为什么杀人?”
书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僵持间,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急促,杂乱,至少五六匹马,在客栈门口停下。
接着是粗鲁的砸门声:“开门,官府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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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撞开,七八个官兵冲进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壮汉,穿着蜀中衙门的官服,腰间佩刀。
“所有人不许动!”壮汉厉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萧璟月身上。
“你,过来!”
萧璟月站着没动:“官爷有何贵干?”
“少废话!”壮汉大步走过来。
“有人举报,这客栈里藏了朝廷钦犯!两个女人,二十多岁,长得挺标致,是不是你们?”
苏甜心头一紧。
举报?
谁举报的?
萧璟月面色不变:“官爷说笑了,这儿都是男人,哪来的女人?”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胡子。
只是刚才匆忙,只贴了一边,另一边掉了一半,要掉不掉地挂在脸上。
场面一度很滑稽。
壮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扯下她的假胡子。
胡子连着贴上去的胶,扯得萧璟月脸颊生疼。
但她没出声,只是冷冷看着壮汉。
“果然是女人!”壮汉狞笑,“另一个呢?”
他看向苏甜。
苏甜脸上没贴东西,一看就是女子。
壮汉挥手:“都抓起来!”
官兵一拥而上。
萧璟月立刻拔出匕首,挡在苏甜身前:“谁敢动!”
“哟,还敢反抗?”壮汉抽刀,“拒捕者,格杀勿论!”
眼看就要动手,一直沉默的书生忽然开口:“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书生脸色苍白,说道:“官爷,您要抓的是钦犯,跟这两位姑娘没关系。她们…她们是我妹妹和弟媳,跟我回蜀中老家的。”
壮汉眯起眼:“你说是就是?证据呢?”
“我有路引。”书生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壮汉,“您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苏文,携妹苏月、弟媳苏甜,回蜀中奔丧。”
苏甜愣住。
苏文?这不是她那个纨绔哥哥的名字吗?
壮汉接过路引仔细看。
文书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连纸张的旧色都做得很自然。
“这…”他犹豫了。
“官爷。”书生继续说。
“这客栈刚发生了命案,死者李老板是我的生意伙伴。
我正和这两位姑娘,还有这位掌柜、这位行脚商人一起查案。
您要抓钦犯,我们不敢拦,但总得让我们先把命案查清楚吧?”
他说得合情合理,壮汉一时语塞。
僵持间,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寻常布衣,但气质不凡。
他进门后,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萧璟月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好巧,又见面了。”
萧璟月眉头骤然皱起。
是楚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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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云没带随从,只身一人。
他走到大堂中央,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萧璟月手中的匕首,笑了:
“殿下真是…走到哪儿,哪儿不太平。”
这话说得轻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殿下”二字。
掌柜腿一软,差点跪倒。
行脚商人瞪大眼睛,书生则脸色更白。
壮汉愣住:“你…你叫她什么?”
“殿下。”楚凌云转身看他,语气平。
“大晟长公主,萧璟月。怎么,你们蜀中衙门,连公主的画像都没见过?”
壮汉脸色骤变,慌忙跪倒:“末将…末将有眼无珠,冲撞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他身后的官兵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萧璟月没理会他们,只是盯着楚凌云:“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殿下忘了?”楚凌云微笑,“镇国公府在蜀中,也有些产业。殿下入蜀的消息,三天前就传到我耳朵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甜:“只是没想到,苏姑娘也在。伤好了?”
苏甜没说话,往萧璟月身后缩了缩。
萧璟月握住她的手,看向楚凌云:“世子追到这儿,是想抓我们回去?”
“不敢。”楚凌云摇头,“陛下确实下了通缉令,但那是对外说的。实际上…”
他压低声音:“陛下让我转告殿下,只要殿下肯回去认个错,嫁给我,一切既往不咎。”
“包括她?”萧璟月指向苏甜。
楚凌云笑容不变:“苏姑娘自然也能回去。陛下说了,可以给她个县主封号,赐婚给某个世家子弟,保她一世富贵。”
说得轻巧,像在安排两只宠物的去处。
萧璟月笑了,笑声很冷:“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只能得罪了。”楚凌云叹了口气,“殿下,蜀道难走,前路凶险。您一个人…还带着个伤者,走不远的。”
他说着,拍了拍手。
门外又进来十几个人,个个精壮,一看就是军中好手。
他们把门口堵死,呈半圆形围过来。
萧璟月握紧匕首,把苏甜护在身后。
但对方人多,硬拼绝对吃亏。
僵持中,那个书生忽然又开口:“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他。
书生走到楚凌云面前,拱手:“世子爷,在下…有话要说。”
“说。”楚凌云瞥他一眼,没当回事。
书生深吸口气:“其实…李老板不是我杀的。”
“哦?”楚凌云挑眉,“那是谁杀的?”
书生指向行脚商人:“是他。”
行脚商人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书生声音平稳下来,道出他认为的缘由。
“李老板是做山货生意的,我也是。
但最近蜀中来了个大主顾,要的量很大,价钱也高。
李老板想独吞这笔生意,就威胁我,说要把我以前做的假账捅出去。”
他顿了顿:“今晚他叫我去他房间,就是谈这事。
我拒绝了,他就骂我,还说要让我在蜀中混不下去。
我气得离开,但没走远,在门外听见…听见他又叫了另一个人进去。”
他看向行脚商人:“就是你。我听见你们吵起来,然后…就听见惨叫。”
行脚商人脸色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身便知。”书生看向楚凌云。
“世子爷,李老板身上有块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着貔貅。
凶手杀人后,一定会把值钱的东西拿走。”
楚凌云眯起眼,挥手:“搜。”
两个士兵上前,按住行脚商人搜身。
果然,从他怀里摸出一块貔貅玉佩,还有几锭银子。
行脚商人瘫软在地。
楚凌云拿起玉佩看了看,又看向书生:“你倒是聪明。但…这跟你帮她们有什么关系?”
书生跪下,磕了个头:“不瞒世子,在下…在下其实姓苏,名文轩。是礼部侍郎苏明远之子,苏恬儿的…哥哥。”
苏甜浑身一震。
苏文轩?
那个用布防图换命的纨绔哥哥?
“家父做了错事,连累了妹妹。”苏文轩声音哽咽,“我欠妹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今日既然撞见,说什么也要护她一次。”
他抬头,看向楚凌云:“世子爷,您要抓人,抓我好了。我妹妹…让她走吧。”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楚凌云都愣了一下。
萧璟月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文轩,没什么表情。
良久,她轻声问苏甜:“你想认这个哥哥吗?”
苏甜看着苏文轩。
这张脸和原主记忆里那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是真心悔过,还是演戏?
她不知道。
但…
“让他起来吧。”苏甜轻声说,“地上凉。”
萧璟月点头,对苏文轩说:“起来说话。”
苏文轩站起身,眼圈泛红,看着苏甜,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楚凌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好一出兄妹情深。但抱歉,我奉命行事,不能放人。”
他挥手:“都带走。”
士兵们围上来,苏甜忽然开口:“世子真要抓我们?”
楚凌云看向她:“苏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苏甜看着他,“只是觉得,世子大老远追到蜀中,就为了抓两个女人回去,未免太小题大做。”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这蜀道崎岖,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比如山崩啊,落石啊…世子岂不是白跑一趟?”
话音落地,窗外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
像是远山在低吼。
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凌云脸色微变:“你…”
苏甜微笑,笑容很淡:“我就是随口一说。蜀道嘛,出点意外很正常,对吧?”
她看着楚凌云,看着他那突然慌神的模样,心里突然有股新奇感冒上来。
嚯……原来,这张嘴还能这么用。
窗外,山体的低吼渐渐平息。
但大堂里的空气,已经彻底变了。
楚凌云盯着苏甜,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良久,他缓缓开口:“苏姑娘,真是…深藏不露。”
苏甜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萧璟月的手。
萧璟月反手握紧她,看向楚凌云:
“世子,现在…我们能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