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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搜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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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声响,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甜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妇人髻,脸上还抹了层灶灰。
萧璟月说这样不起眼。
萧璟月自己也换了装束,月白的粗布裙,头发用木簪绾着,脸上同样抹了灰。
“都准备好了?”她问站在门口的秋月。
秋月点头,眼圈泛红:“马车在破庙等着,换了三次车夫,绝对查不到来源。银票分三处缝在衣服里,碎银子装在荷包。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萧璟月:“殿下要的东西。”
萧璟月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崭新的身份文书。
苏月娘,丧夫寡妇,携妹妹苏甜回江南投亲。
路引、籍贯、保人一应俱全,连印章都是真的。
秋月说:“户部那位老大人,听说殿下要走,连夜赶出来的。他说当年先皇后对他有恩,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萧璟月手指摩挲着文书,眼眶微红,但很快恢复平静:“告诉他,这份情,我记下了。”
她把文书收好,看向秋月:“你怎么办?”
“奴婢留在府里。”秋月笑着笑着,眼里泛起了泪花,“殿下放心,陛下不会为难一个奴婢。等风头过了,奴婢再去江南找殿下。”
萧璟月盯着她看了许久后,伸手抱住她。
“保重。”她哑声说。
秋月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用力点头。
松开手,萧璟月看向苏甜:“走吧。”
三人走进密道。
秋月留在外面,等她们进去后,重新合上博古架。
密道里很黑,只有萧璟月手中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
石阶很陡,苏甜伤口未愈,走得有些吃力。
萧璟月伸手扶住她:“慢点。”
两人一阶一阶往下走。
火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能看见墙壁上渗出的水珠,还有偶尔爬过的潮虫。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萧璟月毫不犹豫选了左边那条:“右边是死路,当年故意挖来迷惑人的。”
苏甜跟着她,忍不住问:“殿下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萧璟月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这十年,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来走一遍。有时候是半夜睡不着,有时候是…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
她顿了顿:“走在黑暗里,反而觉得安心。因为知道,至少还有条路可以逃。”
苏甜心里发酸。
她想起现代那个出租屋,想起加班到深夜回家的路,想起一个人面对的所有艰难时刻。
那时候她也想过逃,可逃去哪儿呢?
现在,她身边有个人,牵着她的手,在黑暗里给她指路。
告诉她,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是月光,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的。
萧璟月吹灭火折子,走到那道缝隙下,伸手在墙壁某处按了按。
“咔哒”一声,一块石板向上滑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荒野特有的草木气息。
苏甜跟着爬出去,发现置身于一座破败的庙宇里。
神像已经残缺,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但月光从破败的屋顶照进来,给一切镀了层银白。
庙外传来马蹄声,萧璟月拉着苏甜走出去。
月光下,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庙门口,车夫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上车。”萧璟月低声说。
两人钻进车厢。
里面很窄,但铺着厚厚的褥子,还有个小炭炉,散发着暖意。
车夫挥鞭,马车缓缓启动,碾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甜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
破庙在月色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京城的轮廓隐约可见,灯火稀疏。
逃出来了。
“在看什么?”萧璟月问。
“看京城。”苏甜放下车帘,“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萧璟月握住她的手:“不想看就不看。江南的夜色,比这儿好看多了。”
“殿下怎么知道?”
“母后说的。”萧璟月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她说江南的夜晚,河面上会漂着莲花灯,星星点点,像把银河搬到了人间。”
她顿了顿,声音带笑:“等到了那儿,我给你买一盏最大的。”
苏甜看着她疲惫的侧脸,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
两人肩并肩坐着,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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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
苏甜迷迷糊糊快睡着时,马车突然停了。
“怎么了?”萧璟月立刻睁开眼,手已经按在腰间。
车夫压低声音:“前头有关卡,官兵在查车。”
苏甜瞬间清醒。
萧璟月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前方百米处,果然设了路障,七八个官兵举着火把,正在逐一检查过往车辆。
看装束,是京畿卫的人。
“绕得开吗?”她问。
“绕不开。”车夫说,“这是出京的必经之路。看这阵势,像是在找人。”
萧璟月皱眉,收回手,从怀里掏出那几份身份文书,又检查了一遍苏甜脸上的灶灰:
“记住,你现在是苏甜,我是你姐姐苏月娘。
我们是去江南投亲的寡妇,路上遇到劫匪,才弄得这么狼狈。”
苏甜点头,手心冒汗。
马车缓缓向前,排在队伍末尾。
前面还有三四辆车,检查得很仔细,连车厢底板都要敲一敲。
轮到他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兵掀开车帘,举着火把往里照。
“干什么的?”他粗声问。
萧璟月垂下眼,声音怯生生的:“官爷,民妇带妹妹回江南投亲。路上…路上遇到劫匪,盘缠都被抢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她说着,还抹了抹眼角,活脱脱一个受尽委屈的妇人。
官兵打量着她,又看看苏甜:“哪儿人?路引呢?”
萧璟月颤巍巍递上路引和文书。
官兵接过去,凑到火把下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眼:“这印章,看着有点新啊。”
苏甜心脏狂跳。
萧璟月却哭得更厉害:“官爷明鉴,这路引是出发前在衙门新办的,自然新…民妇的夫君刚过世,急着回乡,这才…”
她哭得情真意切,连苏甜都快信了。
官兵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行李打开看看。”
萧璟月顺从地打开脚边的小包袱。
里面是几件旧衣裳,还有一小包干粮。
官兵翻了翻,没发现什么,正要摆手放行,另一个官兵忽然走过来:
“头儿,刚接到消息,长公主府跑了两个人。
陛下下令,所有出京车辆,无论男女,都要搜身检查。”
搜身?
苏甜脸色煞白。
萧璟月手指蜷缩,哭的更是梨花带雨:“官爷…民妇姐妹虽是寡妇,但也知道廉耻。这大庭广众之下搜身,以后还怎么做人…”
官兵厉声:“少废话,下来!不然就以抗命论处!”
气氛骤然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