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好,我答应你 ...
-
“是因为…她那双眼睛。”陈平看向苏甜:“你见过殿下说起她母后时的眼神吗?”
苏甜点头,那眼神她有幸才刚见过。
“那就是了。”陈平靠回椅背,“那眼神像着了火,能把所有靠近的人都烧着。我想,跟着这样的人,就算死,也死得有点意思。”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自嘲:“十年了。我替她收集证据,安插眼线,看着赵颉一步步走进她的网。有时候我都忘了,她其实才二十一岁。”
苏甜喉咙发紧:“陈先生跟我说这些…”
“因为明天,我可能会死。”陈平平静地说,“那药我吃过一次,三年前试药的时候。很痛苦,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扎。就算活下来,人也废了大半。”
他顿了顿:“但殿下把先皇后的玉牌给了我。这意味着,她愿意用她母后留下的最后庇护,换我一条命。”
“所以我想看看,”陈平看着苏甜,“值得殿下如此对待的人,值不值得我赌这一把。”
苏甜握紧膝上的手:“那陈先生看够了吗?”
陈平笑了:“够了。”
他从桌下摸出一个小铁盒,推过来:“这个,麻烦苏小姐带回去给殿下。是我留的最后一点东西。”
苏甜接过,盒子很轻。
“里面是什么?”
“赵颉和北戎往来的信函。”陈平偷摸着左右看了看,确定美人才压低了声音,“他私贩的盐铁,有三成流向了北戎。通敌叛国,够他死十次了。”
苏甜实在是疑惑,她想不明白,但决定先相信赵平。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她问。
“因为这是双刃剑。”陈平苦笑,“拿出来,赵颉必死。但也会打草惊蛇,他在北戎那边还有线,一旦暴露,那些人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殿下想一网打尽就难了。”
他顿了顿:“但现在顾不上了。明天公堂上,如果我的‘招供’镇不住场,就把这个甩出去。就算不能立刻扳倒赵颉,也能让他脱层皮。”
苏甜攥紧铁盒:“陈先生…”
“时间到了。”陈平站起身,对着她深深一揖,“苏小姐,替我带句话给殿下。”
“什么话?”
陈平抬眼,眼神透过她,好似又回到了十年前:“就说……十年前江宁盐场那件事,我对不起林场主。明日,就当我还他的债。”
说完,他转身躺回床上,背对着门,不再言语。
狱卒的脚步声从甬道传来。
苏甜将铁盒藏进怀里,最后看了陈平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天牢时,夕阳正好西沉。
橘红的光洒在枯草上,像着了火。
苏甜眯起眼,感觉怀里的铁盒烫得像块炭。
---
回到公主府时,天已全黑。
萧璟月在书房等着,面前摆着棋盘,自己和自己对弈。
听到脚步声,她没抬头:“回来了?”
“嗯。”苏甜走到她对面坐下,把铁盒放在棋盘上。
萧璟月执子的手顿了顿,抬起眼:“这是什么?”
苏甜从怀中拿出盒子,躺在棋盘边推给萧璟月:“陈平给的。说是赵颉通敌的信函。”
萧璟月瞳孔骤缩,显然她也没料到会有这些有利的证据。
她接过那些信函,一封封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她放下信函,闭了闭眼。
“他连这个都拿出来了…”萧璟月喃喃,“是真的准备拼死一搏了。”
苏甜看着她:“殿下,我们…”
“我们赢定了。”萧璟月睁开眼,眼底有火光燃烧。
她站起身来,手里拽着信件,哪里还有早上的一筹莫展:“有了这些,赵颉明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她将信函仔细收好,放回铁盒,锁进书案下的暗格。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看向苏甜:“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甜把陈平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句“还林场主的债”。
萧璟月听完,沉默了很久。
油灯在她脸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看不清表情。
“殿下?”苏甜轻声唤。
“我没事。”萧璟月摇摇头,忽然仰起脸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只是没想到…最后愿意为我拼命的,是这些我以为只是互相利用的人。”
她伸手,握住苏甜放在桌面的手:“谢谢你。”
“谢我,又谢我什么?”
上次,萧璟月没有回答,这次……
“谢你…”萧璟月顿了顿,“谢你让我看见,这世上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苏甜握住她的手,笑说:“这不是我让你看见的,是你本就值得那些人信任。”
说完,她趁着现在氛围还不错,立马开头请求道:“殿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又是多么好的一个展现机会啊,一定要抓住。
能不能抱得美人归,明天也至关重要!
萧璟月一愣:“不行。公堂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能。”苏甜打断她。
她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在大脑中努力寻找着合适的理由:“我是当事人之一。赵颉不是指控殿下勾结江湖势力吗?那我可以作证,殿下没有。”
“你作证没用。”萧璟月摇头,“他们不会信。”
苏甜固执地说:“那我也要去。我要看着殿下赢。我要亲眼看着赵颉倒台。”
两人对视。
良久,萧璟月松开手,从棋罐里拈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那陪我下完这盘。”萧璟月说,“赢了我,就让你去。”
苏甜看着棋盘上已经成型的棋局,黑棋大优,白棋几乎被围死。
这怎么赢?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拈起一颗白子,落在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萧璟月挑眉,落了下一子。
两人就这样你一手我一手,下了近半个时辰。
棋盘渐渐被填满,苏甜的白棋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毫无章法。
直到最后一子落下。
萧璟月盯着棋盘,忽然笑了。
“你输了。”她说。
“是吗?”苏甜指着棋盘某处,“殿下看这里。”
萧璟月顺着她手指看去,那些看似散乱的白子,不知何时连成了一条隐秘的“气”,硬生生在黑棋的铁壁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没能翻盘,但…也没被完全围死。
“你什么时候布的这条线?”萧璟月惊讶。
“从一开始。”苏甜微笑,“殿下教我的,看似在退,实则是在进。看似在守,实则是在攻。”
萧璟月又一次盯着她,良久,她轻叹一声:“我输了。”
“那我能去了?”苏甜眼睛恨不得迸射出光来表达自己的炙热。
萧璟月看她那样子,只觉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艰难的从咽喉中发出了一声:“…能。”
苏甜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萧璟月看着她的笑容,忽然伸手,拂过她颊边一缕碎发。
“苏恬儿,”她轻声说,“明天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
苏甜来不及因为她的动作心动,听她那么说,立马正襟危坐,问:“什么?”
“活着。”萧璟月看着她,那眼神,苏甜觉得自己确实快要“赢”了。
随后,又看见那双性感的唇说:“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苏甜郑重点头:“殿下也是。”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子时了。
萧璟月站起身:“去睡吧。明天会很累。”
苏甜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殿下。”
“嗯?”萧璟月显然没料到她会停下来,直勾勾地与苏甜撞了满怀。
她条件反射地将苏甜揽在怀里,看见她满眼星星般地抬起头望着自己说。
“等这件事了了,我们真去江南看看。我还没见过古时候江南最纯粹的样子。”
萧璟月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弯。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