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不止》夏冬海

5、夜游

　　我们等了很久才有一辆出租车肯载我们，在车上，余海明问我：“他对你吐烟圈你怎么不躲？”
　　我低下头：“我……我有点怕他。”
　　“他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大个。”余海明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他家在哪里的？”
　　“哦，我和他是初中同学，之前补课经常走一起来着。”

　　司机左转右转，我早就不知道到哪里了。县城虽然不大，但是想必这离学校已经很远了，我看了看时间，心想回去估计已经门禁了。
　　“待会太晚，你就去我那里呗。”余海明说，“我也是租了个房子，没别人。”

　　我点点头，心跳不止，像是期待着什么。我摇下车窗，外面的风慢慢灌进来，我好像慢慢清醒了什么。
　　到了徐凌峰家门口，他妈妈开了门。
　　“这混小子，还喝醉了。”徐妈妈接过她儿子，“真是麻烦了，要不要进来坐会。”
　　我们婉拒后，她又说要徐爸爸送我们回去，我们也拒绝，先走了。

　　我们走在街上，附近的店还开着几家，但是没什么人了。李光发信息给我：【你还好吗？再不回来要门禁了。】
　　我回复：【刚送完徐凌峰，今晚不回宿舍了。】

　　“看来李光今晚要独守空房了。”余海明笑笑，“你们俩关系还挺好的。”
　　“毕竟是室友嘛，你家离这远吗？”
　　“有一点距离，你困吗？不困的话我带你逛逛？”
　　“可以啊，难得出来。”

　　我们俩穿过老旧的民房，天上的云遮着月亮，微弱的灯光让我们还能看得清房子的轮廓。
　　余海明又带我左拐右拐，附近也越来越黑：“余海明，你别把我卖了啊，我脑子不灵光，不值钱的。”
　　余海明大笑：“害怕的话，你靠紧我一点，马上到了。”

　　我们走到一座庙前，庙门已经没有了，我心里嘀咕：从前有座庙，庙里有座山，不对不对错了，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

　　“这里其实很热闹的，白天来还要收费呢。”余海明说，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来带你看看这座塔里面，马上要拆迁了，以后就看不到了。”

　　我们进入塔里面，里面的空间很小，楼梯每次只能过一个人。虽然是晚上，但是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墙壁，也能看到上面五颜六色的涂鸦。

　　不乏有xxx到此一游，写诗的，表白的，胡乱画的字迹。
　　我们爬到塔的最上层，月亮刚好从云里面冒出来，原来今晚的月亮这么亮。

　　“小时候我爸妈带我到这里来，他们说这座塔是爷爷那一辈盖的。我爷爷年轻时来县城盖这座塔，得到的工钱就去娶了我奶奶。
　　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自那以后，每次有烦心事的时候，就回来这里玩。

　　每次来都会发现有许多新的涂鸦，新的故事在这里被记上，虽然好像是一件没素质的事情，但是却解了我童年的很多烦闷。”
　　我听着入神，问他：“你一般都烦什么呢？”
　　“很多啊，学习啊什么的。”
　　“你成绩这么好，还会担心学习吗？”
　　余海明摆出高僧的模样，立掌在胸前：“施主，学无止境。”
　　“你在这里写过什么？”
　　“我什么也没写过，只是看。”余海明撇过头去，又问我：“何冬，你会选理科吗？”
　　我犹豫了一刻，说：“期中考完，还有一个多月才分文理科，到时候再说吧。”

　　我们沉默了一会，我抬头看借着月光看着墙壁上的涂鸦，一大片的表白信，还有美好愿望，哪有什么故事嘛。
　　我问余海明：“你说，大家都说谁喜欢谁，谁和谁要永远在一起，他们自己是真的喜欢那个人吗？”
　　“不然呢？”余海明问。
　　“你说会不会有些人，其实根本就不是喜欢那个人，他只是想试一试，想体会一下追人的感觉，但其实自己心里根本对别人没感觉。
　　或者，他只是想证明或者掩饰什么东西，所以才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我喜欢的是谁谁谁。”
　　余海明歪着头问我：“你会这样吗？”
　　“我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不敢看余海明，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确定呢？

　　余海明看了看月亮：“你看过《蓝色大门》吗？”
　　我摇摇头。
　　“里面的女主有个方法，她去要别的男人去接吻，这样才能确定她是不是……”余海明顿了顿，接着说道，“是不是喜欢。”

　　我盯着余海明，天呐，要是我吻了你，我真怕你真的从塔上面跳下去。
　　我低下头，也伸出手掌放在胸前，说：“余海明，你可不能随便去亲别人，否则，你就要在这个学校里面消失了。”
　　余海明气馁，掐着我的脖子说：“你脑子整天在想什么啊。”

　　我们下楼离开这里，余海明问：“去吃夜宵吗？我家……附近有家担担面还挺不错的……”
　　要去你家了啊。
　　我们又慢慢走，余海明外放着自己的歌，天色虽然已晚，身体虽然也很累，路上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但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有点像……老夫老妻，呸，老夫老夫……好奇怪的描述。

　　我们走进担担面馆，这家苍蝇小馆看起来已经开了很多年了。
　　“小哥来了，今天这么晚啊。”担担面老板娘看到我们，带着四川话口音。
　　“今天周末嘛，同学过生日。”余海明笑着说，“给你带了个新客户来。”
　　“好嘞，这就给你们下两碗，小菜自己拿啊。”
　　“你是不是天天来吃啊，和老板娘这么熟。”我问余海明。
　　“那可不，老顾客了，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呢。”

　　面条很快就上来了，老板娘说：“多加了些肉沫。”
　　我们道谢后，就开吃。
　　“快点评一下。”余海明见我吃第一口。
　　“扫兴，”我吞下面条，然后闭上眼睛，摇头晃脑，“此面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
　　“神经。”

　　以前在电视里面，看着故事中的男女主加班到深夜，一起在小摊边吃着夜宵，还没在一起时暧昧拉扯，在一起后憧憬着未来。
　　夏天通常是小龙虾，冬天的时候是关东煮，好不惬意。
　　我好像提前感受到了这份温情，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主角。

　　余海明呲溜呲溜吃着面条，突然抬头看到我：“你看着我干嘛？”
　　你好看呗。
　　我没说出口，只是说：“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那些长辈，尤其是爷爷的年纪，总喜欢看小孩子大口吃东西，现在明白了而已。”

　　余海明舔舔嘴唇：“何冬，开始占我便宜了是吗？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毒舌呢？”
　　“别人的便宜我还不占呢。”
　　说完我倒有些后悔，怕玩笑开的太过，我再低头吃面，眼神却一直往上瞟。
　　“何冬，你眼睛都要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