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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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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余海明的交流中断了10天的样子,不夸张的说,开始的阶段真的是茶不思饭不想,我努力地去找活泼欢乐的歌曲,直到这些歌曲都变成了“闹钟”,最终不得不把这些歌曲删除。
潘玮柏和张韶涵的《快乐崇拜》,孙燕姿的《第一天》榜上有名,现在再听到这几首歌都要应激地赶紧切走。
这天早上,我刚起床,就接到我妈的电话,怎么会这么早打电话给我?
“冬冬?你去学校了吗?”
“刚起来,怎么了?”
“你收拾一下东西,回家来吧,外婆又摔了一跤,没有撑住,已经走了。”
我先是震惊了一会,然后回复好的。
世事无常,初二的时候去外婆家拜年,外婆已经记不得大多数人了,整天对着电视发呆,握着我的手却仍然把我当成了我爸:“晓天啊,要对瑶瑶好点哦。”
我放下电话,李光刚好刷完牙回来,见我一动不动,摇了摇我:“怎么了?”
“刚我妈来电话,说外婆去世了,要请几天假。”
李光放下水杯:“节哀,何冬。然后……”
李光没有再说话,我又问:“然后什么?”
“就是,最近你的状态都不太好,如果要我帮忙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啊。”李光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谢谢你,李光。” 我强撑出一个笑容。
“这个事情应该只有你知道,不要和别人说哦,尤其是……”我指了指余海明房间的位置。
“为什么?如果他知道了,说不定会安慰你,你们就可以重归于好了。”
我摇了摇头:“我不想因为他同情我,才来找我。”
李光明白我的意思,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就去学校了。
我一个人在房间收拾东西,不用去学校的感觉有些奇特,从小到大基本没有请过假,印象中上次请假还是小学的时候甲型H1N1流感请假去医院问诊,但是过了半天就被通知全班停课了。
不知道要回去几天,收了几本薄薄的参考书,还有英语单词本放进书包,单词本已经很久没有背了。
我随意翻了翻单词本,这时一张五彩斑斓的塑料纸飘落下来,折射出的色彩像是微弱的霓虹灯,也像一道道彩虹,那是军训的时候余海明给我的水果糖包装,原来一直夹在单词本里当作书签。
我看了又看,闭上一只眼,将它放在睁开的另一只眼睛上,旋转着看着房间。
转到门口时,居然看到了余海明心急火燎地出门,他一定是想躲着我,但是起晚了,听到李光出门的声音,又觉得我们房间没动静了,才出门。
余海明朝我房间望了一望,见我没走,停在原地,我睁开另一只眼,把糖纸放下来,重新夹在单词本里。
感觉过了好久,他开口问道:“还不去学校吗?”
好不争气,怎么余海明这么简简单单的一问,就让我心跳加速起来呢?
我摇了摇头。
余海明没再问我,一边离开我,跑下楼,一边说:“那我先走了。”
我又翻开单词本,下一页是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爱本是无罪。
反面还有余海明写着的“晚安”。
这是那一晚留下来的便签,原来也被我夹在这里面。
我背单词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啊?
这个时间点出门,十有八九要迟到,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有一点点失望,但是竟然有一点点习惯了,能开口说话就是好兆头了,是吗?
因为不是节假日,所以回去的班车少了很多,我买了票上车,感觉过了好久发动机才启动。
外婆家和自己家只隔了几个村子,离得很近,在家读书的时候时常会去外婆家玩。
印象中她总是不紧不慢地做着任何事,削红薯的时候,别人都是一刀用力快速削下去,而外婆是从头慢慢地匀速地削到底。
外公经常因为这种小事和外婆吵架,我想或许是因为一个人是急性子,一个是人慢性子。
下了班车,这时没有人来接我,我打了摩的回到外婆家。
下车后,院子里满地都是鞭炮碎屑,看样子这些鞭炮已经放了很久了,走进屋子里,外婆的棺材就在客厅,前面点着蜡烛。
我妈看到我,叫我作揖跪拜,我完成这些礼节,问道:“外婆什么时候走的?”
“正月十六的上午,那时候你还在学校。”
我算了算时间,又说:“那你们怎么不和我说?”
“明天才出殡嘛,叫你回来也没什么事情。”
我想起每年高考新闻里出现的那种“家人去世后,等到高考结束再告诉考生”的烂俗情节,竟然有一点点感觉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坐在外婆的灵前,手上慢慢烧着村里人折好的纸钱,火光微弱但不灭,外婆会有什么遗憾吗?
我想每个人都会有遗憾吧,小时候遗失的玩具,成长过程中散去的伙伴,还有……余海明,我又不自觉地想到他。
我这时突然想起来上午周晴问我没去学校的原因,忘记回消息了。
于是打开手机回复她:家里有事。
是余海明叫她问的吗?但是作为朋友,问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殡仪流程很复杂,这天晚上,到了一个“抓道士”的仪式。
一开始很多人排排站,跑着跑着,到最后,场上只剩下道士和跑得快的几个人,他们你追我赶,最后道士终于被抓到。
我不禁思考,这是在干什么?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糟了,一不小心说出口了。
周围的人明显听到了,回头看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刚才的理直气壮烟消云散。
我妈把我拉到一旁:“你这是干什么?”
“就是,这是在干什么呢?”我有些自责地自言自语。
我妈也哑口无言:“都是这样的,哪有什么意义不意义的。”
我想到鲁迅那句“向来如此,便对吗?”但是这句话在这里明显不合时宜,而且并不涉及对不对,我只是困惑,他们觉得我“这是干什么”,而我却不理解“他们在干什么”。
深夜,大家轮流守夜,我妈走到我旁边,问我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立马回复,很快又意识到,在这个时刻我妈还在关注我的情绪,觉得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反过来对我妈说:“你还好吗?”
我妈笑了笑,说:“会失落,可能以后回想起来,才会真正难受吧。你外婆年纪却是不小了,在什么地方来着,这样的年纪去世,没有特别的病痛,算是喜丧。”
我点点头,知道我妈情绪还好,自己的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一点,于是说:“我就是在学校,感觉自己要失去一段……很重要的人际关系了。”
“失恋了啊?”
一瞬间我想到王菲的《暧昧》。
“茶没有喝光早变酸/从来未热恋已失恋。”
“不是不是,你想哪里去了。” 我马上摇头,又问我妈:“你以前的好朋友还会联系吗?”
我妈想了想,说:“以前打工的时候玩得很好的朋友都没联系了,那个时候给家里联系的方式都是写信,后面村里有人家通了电话才开始打电话联系,那些朋友分开后就没联系了。”
我低下头,又说:“我是说,有没有闹掰的朋友?”
“闹掰?”我妈又想了想,“有的吧,一时也想不起来,你和你好朋友闹掰了?”
我爸好像一直在听我们说话,走过来,对我说:“怎么闹掰的?”
话语被横插一脚,不想再说下去了:“没什么,我自己处理好了。”
我爸显得有点尴尬,妈妈又说:“你爸倒是有过,以前有个玩的很好的朋友,后面是怎么闹掰又和好的来着?”
闹掰又和好,我抓住关键词,转头看向爸爸。
我爸表示疑惑,我妈给出提示词:“书庆,你还记得他吗?”
我爸恍然大悟,“曾书庆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一天他……开了个很大的玩笑,我真是吓死了。”
“玩笑?什么玩笑?后来呢?”
“什么玩笑,也不好说,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后来他说他是开玩笑的,我们就和好了;不过他那段时间出了车祸,昏迷了挺久,后来醒了后,关系也没受什么影响”
我被这简短的故事弄得无语,这哪里算闹掰。
我又问:“那他是怎么和你说是……开玩笑的呢?”
我爸边想边说:“就是他不是车祸吗?醒来后好像不记得那天的事情了,最后和我说是开玩笑的,我看他说的跟真的一样,就没细想了。”
“那你们觉得是开玩笑吗?”
我妈说,“他人不错,人家觉得是开玩笑,我们也就当做开玩笑了。”
我心下黯然,难不成我也要制造一起车祸装失忆吗?不可能吧。
“那这个人,你们还有联系吗?”
爸妈两个人面面相觑,我爸率先摇了摇头:“后来他好像去世了。”
我妈见我疑惑又震惊,补充说道:“我们最早的时候是在离城打工的,那时候你爸就是个小混混,他们几个人和另外一批人闹来闹去,最后就出了意外,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去世,我们后来离开了离城。”
我沉默了一会,又问:“你们会想起他吗?”
我爸说:“肯定啊,还有其他好朋友,时常也会想起来的,就是都没有联系方式了。”
“你在学校不要打架啊,有什么事情和我们说。”我妈叮嘱我。
我点点头:“谁都打不过,我只能跑,又窝囊又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