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不止》夏冬海

28、合唱

　　今年的一二九不再是繁琐的表演，而是回归到了最简单班班唱形式。
　　不在原先的班级，也没有陈歌的引导，我对此没有一点兴趣。但是每个班必须参赛，挑选出前12个班级参加决赛。

　　座位有限，初赛没有门票，部分老师自己打分。决赛的门票除了参赛班级，再按照成绩排序，所以有很多同学看不了决赛，一面觉得没有意思，一面又希望进入决赛逃离一次晚自习。

　　不过作为集体活动，班级里的同学热情高涨又众口难调，自习课上大家讨论唱哪一首歌争论不休。

　　“《东方之珠》很好听啊，为什么不选？”
　　“《精忠报国》气势恢宏，开场镇住他们，拿下名次才能去看比赛好不好？”
　　“要我说，就选《我爱北京天安门》，简单，比赛有什么好看的。”
　　熊大松终于开口：“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想唱什么先写纸条，明天自习我们投票。”

　　班班唱选歌曲这件事情班上就产生了不少的小群体，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原本关系还不错的两个小姐妹在这时也各执一票，当然不至于分道扬镳的地步。

　　“周晴，你想唱什么歌，我和你选一样的。”我问。
　　“无所谓。”

　　我又问杨乐婷和王斌，他俩却缄口不言，还保护着组织上的秘密。
　　我想以我和周晴的成绩，运气好的话，去看比赛是没有问题的，最终我就选了最简单的《我爱北京天安门》。

　　第二天收集投票，我的期待指数只有三颗星，唱什么都差不多，不要太难就行。
　　熊大松的跟班刘力虎抽出一张纸条报出一个歌名。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青年团员之歌》；
　　《爱我中华》；
　　《无所……谓》？”

　　我被这个逗笑了，想到昨天周晴的回答，用笔戳了戳她：“你选的啊？”
　　周晴迟疑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怎么可能，我才没那么无聊。”

　　小插曲很快就翻篇，最终胜出的居然是小众的《青年团员之歌》，听都没听说过啊，至于《无所谓》就一直停留在黑板上那可怜的一票了。

　　这天开始，上下午的自习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循环这首歌。
　　虽然对于我们这种没听过的人来说是新歌，但是经过这么循环反复“听说读写”，再怎么样也学会了。周晴也很配合，她说唱歌其实是一种非常好的放松方式。

　　和周晴意见保持一致的是李光……他觉得班班唱是最有意思的活动，还进行分析：有集体性，不像运动会那样会有人溜走缺席，而且不危险又能放松。
　　他在宿舍里时不时就哼起来《爱我中华》的调子，我仔细听才听出不对劲。

　　“李光，你之前不去KTV是因为跑调吗？”
　　“被你发现，既然如此，我就要更大声唱了，不掩饰了！”
　　李光毫不吝啬展露自己的歌喉：“师傅，别念了。”
　　“好吧，放松放松嘛，你也唱！”

　　好学生的放松方式都让人难以忍受吗?

　　我在群里问余海明和张晨的班上唱什么。
　　【张晨：《一二三四歌》，响度震天。】
　　原来是他们班，确实很洪亮，几乎整座学校都听见了。

　　【我：我们唱《青年团员之歌》。】
　　我被这种小众的心理沾沾自喜，没听过吧，我们多高级。

　　想到这里我才发现好像这是第一次我和张晨他们分成两个阵营。
　　【余海明：我们唱同一首歌。】
　　我起身坐起来。
　　【我：你们也唱这个吗？这么小众我们居然选得到一块去。】

　　我一边讶异，一边又有点开心，好像我们真的是一起唱着这首歌。
　　过了好一会余海明才回复我：
　　【余海明：不是，我们唱的歌名叫《同一首歌》。】
　　……
　　我已经看到余海明在屏幕前嘲笑我的样子了。

　　合唱的训练进度并不太乐观，一方面熊大松的威信不够，有些人就算是单纯为了反对他也不开口，或者只动嘴皮子不做声。

　　“我们班实在是太分散了。”杨乐婷说。
　　或许这是症结所在，我们这个稀稀拉拉的队伍不够团结，又怎么能合唱？
　　叶清在讲台上无语：“你们看来是很想上晚自习啊。”

　　台下依旧沉默，杨乐婷这时候开口：“老师，别的班合唱都有指挥，是不是我们也需要一个？”
　　叶清点点头：“有人自告奋勇吗？”
　　沉默，又陷入了沉默。

　　“这样吧，我来当指挥，也有参与感。”
　　“啊~”台下一片哗然。
　　“啊什么？你们唱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在别的老师面前抬头，就这么定了，我再看到谁不好好唱给谁加作业哈。”

　　说到指挥，我第一个想到的形象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很有姿态的文艺青年，而是汤姆猫。
　　那个穿着燕尾服，打着领结，拿着指挥棒，闭眼认真深情指挥着乐团的汤姆猫，有点优雅，又有点滑稽。

　　我看着叶清在台上告诉我们每个指挥什么动作，他又有模有样地挥舞着手臂，虽然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学来的，但是看起来竟然不尴尬，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虽然我不是那么喜欢叶清，但是不管是学习上还是这几次的活动，他都是认真努力地做好班主任这个职位，慢慢的，我对他也有那么一点改观。

　　正说到这个时候，他又停下来叽里咕噜地唠叨着，我又有点无奈，刚才的好感似乎烟消云散。

　　晚上我下意识地又哼起《青年团员之歌》：“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
　　余海明见状：“魔怔了你。”

　　“不经意的，”我又问，“你们班进度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乱七八糟的，而且还挺尴尬，进不进决赛也无所谓。”
　　“尴尬？唱歌有什么尴尬的？”
　　“不只是唱歌啊，还有朗诵什么的。”

　　我这才知道原来别的班还有这么多点子，余海明又透露出有的班级甚至组建了一支乐队，我顿感变态，不过初赛将至，我也不想再出什么点子，或者说做出头鸟，在这个班级默默地做个透明就可以了。

　　初赛如期而至，评委老师来班上打分，他们一个班一个班走过去，这样反而省了上下台的时间。我们的班级算靠前，上午的自习就可以轮到我们。

　　我听到《一二三四歌》响起，那就是张晨的班上了，有史以来最洪亮的一次，我感觉整栋楼都在回荡着“一！二！三！四！”

　　虽然是初赛，但是因为叶清的参与，整个过程并没有浑水摸鱼。隔壁班在唱的时候，我们就排好站型，等待着评委的到来。我们安静地站着，自己竟然有些紧张，可能自己其实也是比较在意这场比赛吧。

　　隔壁班唱好，评委老师一入场，叶清就开始播放伴奏，合唱的分段很简单，男生唱一段，女生唱一段，再合唱，如此反复两次就结束了。

　　我们还没有真正上台，还只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面，没有舞台，只有讲台，没有聚光灯，只有几盏长长的日光灯，但是感觉我们就是最后一舞一样，唱出最好的样子。

　　我忽然意识到，高三是没有这样的活动的，如此集体的活动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好像这个班级是第一次这样有一点凝聚力，或许这也是合唱的作用吧，真像是一场梦。

　　一曲唱罢，短暂地安静过后，评委开始鼓掌，他们的动作很迅速，边离场边打分，直到他们去下一个班级，我们才放松下来。

　　“我刚刚差点唱错了！”
　　“我刚刚忘词了，还好马上接下去了。”
　　“我也是我也是，刚才都感受到自己破音了，还好自己声音小。”

　　我们正要回到座位，叶清打断了我们：“先站好，不要下来，我给大家拍个照片，以后可以留作纪念呢。”
　　“等决赛再拍呗。”有同学提议。
　　“那不行，万一没进，岂不是没有了。”叶清说，“输赢不是最重要的，参与才重要。”
　　叶清拿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我关注的点有点奇怪，她的手机相机竟然不是静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