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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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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暑假我都在想那天到底有没有吻上去,可是每每打开聊天框,又问不下去,最终居然是问问题结束,毕竟暑假是赶进度的好时候。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嘴边冒出来柔软的胡须,越看越惨不忍睹,于是捏起食指和大拇指,用力扯了几根下来,马上作罢了,真的很痛。
此时我看到梳妆台爸爸的剃须刀正发着光芒,这不明显在召唤我吗?
我拿起电动剃须刀,一圈一圈一共有三圈,后来才知道这种剃须刀叫旋转式剃须刀。
我直接按下开关,学着大人的样子先抿着嘴,把剃须刀覆盖在下巴上,刚开始是工具的冰凉,慢慢有了点温度,不一会儿,眼前让人尴尬的胡须已经一扫而光。
科技真伟大,小时候看大人都用手动的。
下班后我有意避着,不让爸妈看我,像是偷偷摸摸做了坏事的小孩,当然很快还是看到了。
我爸笑了笑:“你现在就开始剃胡子,胡子会很快越长越硬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难堪:“不剃掉我又觉得太难看了。”
“那倒也是,剃掉了倒是清爽很多。再也不是小孩,别人以后就会说你是年轻人了。”
年轻人,我慢慢长大,从小孩变成了年轻人?有点别扭的称呼。
新的学年已经来临,高二我们换了一栋楼,但是余海明仍然和我们不在同一栋楼。陈歌离开班级后,杨乐婷还是成了周晴的同桌。
时间一天天过去,周遭好像静止了一般,没有什么变化,普普通通,显而易见的考试、运动会,什么活动和去年又没有什么两样。
“不参加,倒是可以当当观众。”运动会第一天,我、周晴还有余海明坐在观众席看着张晨一圈一圈地长跑。
“终于跑完了,”周晴说,“我回去啦。”
现场剩下我和余海明,加上暑假,我们居然也有三个月没见面了,陈歌在的时候,张晨时常组局,现在我们几个人的友谊似乎失去了一个支点。
“我们好像很久没见面了。”余海明说。
“那你想我吗?”我已经忘记了这句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连忙补充道,“不是……我是说……”
说什么呢?
余海明反而笑了起来:“还以为那天……那天之后你不理我了。”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没和我说。”我没有再试探。
“你都不记得了?”余海明反而很诧异。
我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慢慢转变成了黯然神伤,可我确实不记得了,还是点了点头。
操场上篮球扑通扑通,过了好一会儿,余海明终于开口:“你过敏起来手劲大了不小,要和我打架呢,不过马上就泄力晕倒了!”
我半信半疑:“详细说说?”
“你就是突然去阳台,把我的一件衣服撕了!”
我觉得有些离谱:“真的吗?”
“对啊,”余海明拿起手机,“我还拍了照呢。”
我看着照片上撕开了的白色衬衫,不可置信:“这是在阳台上发生的?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还能有啥呀,你去阳台,吓得我半死,还以为你要跳楼!”
我慢慢消化了余海明口中的事实,有些遗憾,但是又有些释怀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给你买一件吧。”
余海明看着我,说道:“现在就有,倒是不用你重新买衣服,我们一起走走?”
我点点头。
时节已是初秋,虽然有些热,但是清风徐来,倒是十分凉爽惬意。我踩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在吃薯片。
“你开始刮胡子了,”余海明说,“感觉变了一个人一样。”
“嗯……我爸说:‘开始剃胡须就是小孩变成年轻人的标志。’可是,我今天才觉得,成长真的在慢慢失去一些东西。”
余海明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大家好像不是那么熟悉了?”
“你这么问,那你还挺熟悉我的。”
“其实成长就是,一路得到,又一路失去吧,”余海明又说,“刚上初中时,我和徐凌峰也玩得不错,后面我俩的性格越来越不合适,都很有默契地慢慢疏远了。”
徐凌峰,分班才多久,我就几乎快忘记这个人了。
“道理都懂,之前也有过,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比以前更加……更加惆怅?”
惆怅?你在用什么词装深沉啊何冬!
“可能是因为中秋节快到了吧,秋天,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非常感谢余海明的认真。
“不过,你和徐凌峰有什么故事?”我问余海明,其实一直也有些好奇。
“说故事有点过了,就是初中我们一个班,又一起补课,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一开始我们就一起学习,偶尔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后来他总是和社会上的混混在一起玩,补课也是经常不来,叫我给他打掩护什么的。”
余海明停了停,接着说,“你知道吗,一开始我还有点幸运什么的,沾沾自喜,觉得有大哥罩着了,又崇拜他们?说崇拜也不太对,就是……”
我打断道:“我能理解,就是觉得有点酷酷的!”
“哈哈哈哈。”余海明大笑。
他又接着说道,“时间越过越久,我们话题也越来越少。最后那次动静闹得很大,他又逃课,还好是补课不在学校。
他和别的学校打群架受了伤,后背被砍了很长的一道口子,他打电话给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你不知道,当时我打120手都是抖的……也不记得缝了多少针,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我听着这段故事,之前类似“案件”最多在小说里或者电视上看过,没想到原来已经离得这么近。
“那你会难过吗?”我问余海明。
“如果你是问他受伤我难不难过,说真的我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这是迟早的事情,如果你问我这段关系我难不难过。
那倒也没有,我们后面就完全不是一路人了,可能就是你说的,惆怅!”
“惆怅”两个字余海明划上了重音,带着点轻微的戏谑,又带着似乎是在安慰我的语气,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他的身上,我总会带着太多的自我主观意识。
“那我们呢?”操场上的运动会进行曲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比赛也是一场又一场地进行,我和余海明的话语总是在小心试探和大胆试探之间徘徊往复,可是答案不管是什么都是让人伤心的事情。
“我们?”余海明抿了抿嘴,略显郑重地说,“我们不一样,我总觉得,我们是同类。”
我撇过头,看着台上的接力赛运动员领奖,时间好像拉回了一年前,眼角的那一滴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