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不止》夏冬海

19、婚礼

　　期中考试之后，我开始给余海明布置“任务”，今天的晚自习不是很安静，老师也不太管。
　　我先是抄了函数的单调性问题，觉得太过简单；又选了立体几何，又感觉画图费劲。如此循序反复几次后，王斌忍不住问我：“你干嘛呢，练字啊。”

　　周晴回头看我，笑眯眯地说：“你就把易错难题誊抄过去就好了，不用特地挑题目的。”
　　我心中一怔，感觉周晴知道了什么，她怎么知道我在给余海明题目呢？

　　只能是余海明告诉的，可是余海明为什么告诉她呢？我觉得有些丢脸，像是自己隐秘的东西被剖开了，感觉她的笑容一定包含着巨大的恶意。

　　我没有再抄那些题目，只是把它们撕下来，王斌看了看我，没有再说什么。
　　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我就提前去他们班门口，这好像是第一次来他们班这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怨气。

　　下课铃响，他们班的门还没完全打开，几个男生正勾肩搭背地往外走，看到我站在门口，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余海明走出来，他的校服短袖撸了上去，露出结实的胳膊，emm……有点诱人是怎么回事？

　　我伸出手，丝毫不客气：“呐，任务交给你了。”
　　余海明轻微皱了皱眉头，察觉出异样，勾住我的脖子，说：“谁惹你了？”
　　5月已经很热，晚风一吹，又带着点湿热的黏腻，让人浑身不舒服，但我又不想失去这一点点肢体接触。
　　我还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不耐烦地皱起眉：“你呗，还有谁啊。”
　　“我？”余海明正经起来，“我怎么了吗？”

　　看他皱紧眉头，我又有些不忍，其实自己也没多生气：“想知道吗？那看你表现咯。”
　　说完我就转身回去了，不去看他的表情，像电视剧里故作神秘的主角，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酷，后来觉得这刻的我简直是傻X。

　　学校没有毕业典礼，也没有成人礼。只是在这周一升旗的时候给毕业生一个美好祝福寄语，而这也是学校安排的环节，全体统一的。
　　这么敷衍，又能有什么感慨呢？

　　大课间的20分钟，我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吹风，余海明朝我招手，他换位置到窗边了呢。
　　余海明伸出食指和中指做出“下楼”的手势，我点点头，下楼的过程中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感慨吗？再过两年就到我们了呢。”我问余海明。
　　“还早呢，我们才高一。”
　　我想起来上学期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这时的自己想法完全变了。

　　他把题目给我，说：“第一次任务完成！”
　　我接过来，发现余海明除了把答案写上，还把解析和疑难点，以及每个步骤对应的知识点，用了不同颜色的笔标记，字迹工整。我有些难过，鼻子微微发酸，这肯定耗了不少时间吧？

　　余海明见我神色黯然，连忙凑过来说：“怎么了？不好吗？是不是还是太复杂了？给我我拿回去再改改。”
　　我连忙摇头，说：“怎么可能不好，走吧，请你喝饮料。”
　　我把两张A4纸小心折好，放在校服裤子口袋里，真是感谢校服的设计师，口袋大的容纳得了这么多的知识。

　　我们并肩往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走去，路过高三那栋楼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以前经过这栋楼的时候我们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了他们学习，今天经过只觉得他们有了活力起来，甚至听到了有人在唱歌。
　　“其实最难耐的是考前的那一周吧，有时候考完反而平静？”
　　“应该是，考试综合征嘛，更何况高考。”

　　我嫌天气热，买了个绿豆冰沙，余海明还是选了酷儿橙汁。
　　“这么喜欢喝这个。”

　　余海明握着饮料，摸了摸上面的卡通形象：“习惯了，不知道喝什么就喝它，也懒得选。”
　　我把吸管插进饮料，余海明问我：“现在可以说了吧，我怎么惹你了？”
　　我定了定神，拍了拍裤子口袋：“你是不是把这个事情告诉周晴了？”

　　余海明听了我的话，笑了起来，像是松了口气，说：“其实……叫你问我题目是周晴给我的建议。”
　　我疑惑不解，皱起眉来：“嗯？这跟周晴有什么关系？”

　　“其实，就是我总是会问周晴你……你成绩的事情，因为不好直接问你嘛，不太礼貌，周晴就说不如让你直接问我题目，我说不在一个班也不方便，她就说叫你定期给我布置题目什么的。

　　其实开始我觉得挺扯淡的，但是我们两个班打架那天刚好有这个契机，我就说出来了。只是没想到，让你误会了。我和周晴……不可能在一起啦。”

　　我默默地对周晴感到抱歉，又对余海明说：“对不起啊，那你为什么和周晴……”
　　余海明看着我，像是目送秋波一般说：“你想知道啊。”
　　我不敢再看他，只是轻声“嗯”了一声。
　　“看你表现咯。”余海明看起来已经完全放松，问我：“你这个好喝吗？”

　　我递给他，他对着吸管直接喝起来，我拿绿豆冰沙的手瞬时僵住，一动不动，我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饮而尽，打了个饱嗝。
　　我也拿过他手中的酷儿，只是不再像上次那样隔空送水，反正是你先喝我的。
　　真的，很甜。
　　我们喝完将盒子丢进垃圾桶，真舍不得呢。

　　此时又经过高三楼下，听着他们大声呼喊，楼上的同学开始往下扔东西。我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重物，脖子一缩，眼睛一闭，也不躲避。

　　我慢慢睁开眼睛，发现余海明也站在原地没动，他正抬头看着楼上。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看到漫天都是被撕碎的试卷和书本，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纸张在空中飞舞，像漫天飞舞的雪花……怪美的。

　　我们没有停留太久，往前走去，我渐渐意识到这个场景好像婚礼的长廊，漫天的碎纸都是礼炮放出来的彩条，只是没有谁走向谁，我们并肩走过去的。
　　我们像是一对新人，而他们都是见证者。

　　余海明问我：“你到时候会撕书吗？”
　　“不知道。”我又拍了拍校裤的裤兜，“反正撕书也不会撕这个。”

　　过了这栋楼后，我看到的余海明的头上都是纸屑，伸手想要拍他的头，此刻他也伸手，我才意识到我的头上肯定也是纸屑。
　　他暂时停住，我双手在他的脑袋上揉来揉去，这时已经不是在拍纸屑了。
　　有点像在……撸狗？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余海明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也揉了揉我的头，这时上课铃响，我们结束这场诡异的动作，往自己的班级跑去。
　　不得不说，我感谢这场及时的铃声，将我从这场漩涡中拉了起来，再沉溺下去我怕自己没法再爬起来。

　　这节是历史课，老师照旧没有讲课，让我们自习。我又想到高三他们撕书的场景，我也拿出一本学校发的没用的习题册，嗤地一声撕下来了一页，我感到畅快无比。

　　于是把那一页纸撕碎，接着又是一页，再然后几页一起撕起来。
　　我似乎理解到了他们为什么要撕书，因为他们只想将这些东西毁灭埋葬，不想再见这些文字，这些符号，这些条条框框。
　　只是此刻的我无法将课本、要做的和做过的练习册撕碎，终究是没那么畅快。

　　“完了完了，何冬学疯了。”王斌不可置信地告诉我，“还好现在班上很吵，没什么人知道你疯了。”
　　“我这也有，你一起撕。”陈歌把周晴的书给我。
　　周晴赶忙夺回来：“啊不行！这书我还有用呢。”

　　我摇摇头，把手里撕得粉碎的纸屑拢到一起，笑着说道：“只有自己的书撕着才有意思，撕别人的没感觉。”
　　“你要不要试一下，挺爽的。”我把剩下的半本书给王斌，“撕自己的更爽。”
　　王斌半信半疑，试着撕了一页，然后放弃了：“我可不能和你一起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