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不止》夏冬海

20、天生

　　期末结束，宣告着高一也就正式落幕。
　　走出教学楼，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同学，笑声、告别声、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有些不真实。

　　考前那天晚上，我正在买去爸妈那的车票，这时收到陈歌在群里的消息。

　　【陈歌：放假后你们着急回家吗，不急的话一起去之山玩？】
　　感觉时间没有过1秒。
　　【张晨：去去去！必须去！考完试就得好好放松！】
　　【周晴：+1+1+1，@何冬@余海明，帮你俩一起了。】
　　【余海明：可以可以。】

　　我退出买车票软件的界面，心想还好没有买去爸妈那里的票，不然就不能一起去玩了。
　　我的期末成绩又上升了一些，到了班级前十，学校600多名，只是期末考试结束不久就放假，不会张贴榜单，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在那上面。

　　我心里清楚，这离下次分班的成绩还是远远不够，周晴仍然甩我一大截，所以想着自己这个暑假也不能松懈，只是，真的挺累的。

　　考试结束的这天晚上，群里面就在讨论着明天要怎么安排，什么自助烧烤，带上扑克牌麻将和桌游，我想这么多东西，怎么好像要一股脑全玩完。
　　最后陈歌说上午她和周晴去借烧烤架，余海明、张晨和我去买食材，下午看电影，晚上吃火锅，通宵玩桌游！
　　这么紧凑吗？

　　【我：天呐，这么玩，我们不会猝死吧？】
　　【陈歌：别胡说八道，玩不动了就睡觉嘛。】
　　【张晨：就是就是，难得聚会，当然要尽兴！】
　　我话虽这么说，但是活了十几年，我还没通过宵，心里还是有些期待。

　　我和李光都开始收拾行李，李光明天就离校，我担心过几天学校关门，宿舍闭寝来不及收拾。
　　“李光，你暑假有什么打算吗？”
　　“可能帮我哥一点忙吧，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然后看看小说，再预习下高二的课程。”

　　我真的无比佩服李光的毅力，自认识他开始，他就对学习从未松懈过。
　　“你们班是不是压力都特大啊，每天都争着排名上榜？”
　　“都有吧，我不算天赋型选手，只能笨鸟先飞了。”

　　我听不得学霸这种话：“打住打住，你都要笨鸟先飞的话，那我就是乌龟笨蛋要在后面赶了。”
　　李光笑了笑，问我：“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可能要接着把上学期的进度赶一赶吧，剩下的我也没想好。”

　　“带余海明的笔记回家啊。”李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对啊。”我把这些笔记放进书包，笔记每一章的左上角都写着我的名字，我脑海里又安排着自己的暑期学习计划。

　　“你和余海明的关系这么好，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我叹了口气，说：“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自己都没准备好面对自己，又怎么去面对他？
　　如果他知道我的想法，那他为什么不说呢？而且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呢。
　　这里面有太多的未知数了，保持现状可能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吧，我也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了。”

　　我们沉默了片刻，风扇在天花板上哗啦啦地转着，我又问李光：“像我这样的人，多吗？”
　　李光很认真地想了想：“以前我在我妈的朋友，或者说客人中，有见过几个，但是并不熟，他们带人都是成群来的，我想肯定很多；
　　其实，那天你和我说完这个事情之后，我吓了一跳，缓了好几天。”

　　我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什么？我看你和没事人一样啊！”
　　“我肯定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吧。”李光说，“我怕你也对我……”
　　我越听越不可置信，男人都是这么自信吗？于是回复：“什么啊李光，越来越离谱了。”

　　李光挑了挑眉：“干嘛，我成绩比余海明还好呢。”
　　我看他得意的样子，有些欠揍，又让我有点无语，但是我喜欢这样的李光，真实又具体，当然，只是朋友的喜欢。
　　“我发誓，我对你可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竖起三根手指。

　　李光拉上行李箱拉链，坐在椅子上：“后来听我哥说，他也有一些这样的朋友，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人也不错，而且在自己的领域很厉害。”
　　“什么？你和你哥说了？”我睁大双眼。
　　“没有，保密着呢，只是聊到这里，听我说完嘛，”李光接着说，“我问我哥他们会喜欢我吗，你知道我哥怎么说吗？”
　　我当然不知道，摇了摇头。

　　“我哥看着我说：‘李光，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咱们要有自知之明，他们不是什么人都会喜欢的，不一定看的上我们的。’”李光说完，又看了看我，问道，“是真的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怪异：“不是看不看得上吧，我也不知道别人。”

　　我走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眼睛可能比较一般，肯定没有余海明的桃花眼好看，鼻子算挺吗？嘴角新长的小胡子让人难以忍受，暑假要买剃须刀了，还没用过呢。
　　我应该不算难看吧，也不是没人说过我帅，余海明也说过……

　　“我觉得开始还是看颜值，最后还是人品？但是我觉得应该和你们一样分人吧。”
　　我们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便问李光：“你喜欢谁啊，也没见你说过。”

　　“说来惭愧，我还真没喜欢的人。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看到他有点愤懑不平的样子：“你连这个也有胜负欲啊？”
　　李光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不是胜负欲，但是……可能觉得自己长相一般吧，但是没办法啊，这东西天生的。
　　你呢，你是天生的吗？”

　　“长相吗？那肯定是啊。”
　　李光满是无语的表情：“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是天生的吗？这个问题，如果问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端倪，是小时候不仅会扮成奥特曼，也会扮成皇宫里的妃子和白娘子？
　　是小学的同学问：“如果你是女生，你会喜欢哪个男生？”
　　而自己也会将那些男孩子评分评级，最后说出最优选？

　　还是自己看电视的时候，关注点早已经是荧屏中那些引人注目的男明星，就连自己已经化身成了玛丽苏神剧的女主，只选八阿哥不选四阿哥？

　　可惜又难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代入的性别发生了转变才能做的事情。

　　我忽然想到小时候，大概10岁左右，逛超市逛到内衣区的场景，于是问李光：“你的内裤，都是你自己挑选的吗？”
　　李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变态：“当然啊，你的难道不是自己选的啊！”

　　“那你开始挑选成人内裤的时候，你会看图案上的男……男模吗？”
　　“怎么说呢，”李光思考了片刻，“我觉得，我们看到图案的想法，应该是不一样的。”

　　我回想起那一次看到外壳图案的时候，有着一种一探究竟的冲动。
　　只是年龄太小，不好在那片区域多多逗留，只好快步走过，走马观花似的每一个商品外壳都瞄一眼。时至今日我也记得这份羞耻心，也终于明白自己的心迹。

　　关于是不是天生的这个问题，其实从小开始，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对李光说：“我也没办法，我也是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