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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听话的病号 ...

  •   回到A市,顾承没有丝毫停歇,立刻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这让他暂时放下心底的疑惑与纠结。手术、查房、病例讨论、论文修改,一件件事情,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他的所有时间,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那些幻觉、那些心悸,去回想心理科医生说的那些话。
      他渐渐说服自己,反正没有器质性病变,就算是精神上的小瑕疵,也不妨碍正常的工作与生活。
      至于那些幻觉、心悸,他想着,就按医生的建议,不妨慢慢来,慢慢体验,慢慢记录,暂时先放一放,顺其自然就好。
      一周后,李然出差回来了。连日的奔波与高强度工作,让她疲惫不堪,脸上满是倦容,眼底也带着明显的红血丝。
      她拖着行李箱回到家,简单给顾承发了一句“我已到家”,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沙发上,拉过一旁的小毛毯盖在身上,抱着抱枕,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连换衣服、洗漱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睡了多久,李然缓缓醒来,只觉得浑身发热、四肢酸软,喉咙更是胀痛得厉害,连吞咽都有些困难。朦胧间,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轻轻叫她,声音温和而急切:“李然,李然?醒醒。”
      李然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渐渐清晰,看到顾承正蹲在她的身侧,手里拿着一支水银体温计,轻轻甩着,眼底满是关切。
      原来,顾承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了睡在沙发上的李然,他本来想拍拍她,让她到屋里睡,别着凉,结果伸手一摸,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滚烫的温度,显然是发烧了。
      顾承见她醒了,立刻将体温计递给她,认真道:“夹一下,你应该是发烧了,手感不算太高,应该是低烧,量一下看看具体多少度,也好对症下药,吃点药缓解一下。”
      李然还有些懵懵懂懂,下意识地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又接过顾承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小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语气含糊:“好像还好?没有特别烫的感觉啊。”
      顾承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你刚摸过温水的杯壁,手本身就暖,再去摸额头,自然感觉不到烫。要是额头比你的手还烫,我这会已经该送你去医院,而不是让你在这里躺着量体温了。”
      李然歪了歪脑袋,眨了眨朦胧的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语气乖巧:“好像是哦,我都忘了。”
      生病后的她,褪去了平日里搞科研时的严谨与沉稳,多了几分难得的娇憨与依赖,格外听话。
      顾承被她这副模样气笑了,语气放缓,像问诊一样,耐心问道:“怎么睡在沙发上了?不知道沙发上凉,容易着凉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舒服的?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李然靠在抱枕上,缓缓回忆着,语气有气无力:“也没多久,今天早上起床后,就感觉喉咙有点干痒,没太在意。下飞机后,就觉得头晕、浑身乏力,实在撑不住了,就回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现在除了喉咙痛、没力气,还有点头痛,其他倒没什么。”
      顾承点点头,起身走向客厅的药箱,弯腰在里面挑挑拣拣,很快就找出了一包对症的中成药。他随手拿起挂在旁边衣架上的自己的外套,走回沙发边,轻轻披在李然身上。
      “先把外套披上,别再着凉了,我去给你冲药,趁热喝下去,能舒服点。”说完,便转身走向厨房,动作麻利地烧热水、冲药。
      李然裹着顾承的外套,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混杂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干净而安心。她吸了吸鼻子,将宽大的外套又拢了拢,裹得更紧了些,目光落在顾承走向厨房的背影上,心底泛起一股淡淡的暖意,驱散了几分身体的不适与疲惫。
      顾承端着冲好的药出来时,就看到李然单手抱膝,缩在他的外套里,整个人一团,陷在沙发的角落里,小小的一只,另一只手臂夹着体温计,眼神朦胧,模样乖巧又可怜。
      他心头一软,脚步都放缓了几分。走到沙发边,将药碗递到李然面前
      “可以把体温计拿出来了,先把药喝了。一会饭后,再吃另外一种药巩固一下。我以为你要明天才回来,就没让家政阿姨今天留下来做饭,你先把药喝了,要是还困,就进房间里睡,我去做点清淡的吃的,有任何不舒服,及时喊我,别硬扛。”
      李然乖巧地点点头,乖乖拿出体温计,递给顾承,又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全程做一个听话的病号。
      顾承接过体温计,看了一眼,37.8度,果然是低烧。他随手将体温计放在一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他煮了一锅软糯的山药粥,又炒了一盘清淡的青菜和一小碟瘦肉丝,都是易消化、能补充体力的家常小菜,没有放过多的调料,刚好适合生病的李然食用。
      很快,简单却暖心的饭菜就做好了,他一一端到餐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李然慢悠悠地挪到餐桌前,看着桌上温热的饭菜,又看了看一旁收拾厨房的顾承,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语气轻柔:“对不起啊,又麻烦你了,你又要做饭,还要陪我吃这种清淡的病号餐。”
      顾承端着一碗粥,走到她对面坐下,将筷子递给她,:“没事,不麻烦。赶紧吃吧,多吃一点,补充点体力,才能好得快。吃完收拾一下,早点回房间休息,别再熬夜了。”
      李然点点头,乖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山药粥,吃着清淡的小菜。或许是药起了作用,或许是饭菜的暖意驱散了不适,饭后,她的精神头好了不少,甚至还有力气调侃顾承,语气轻快:“感谢顾医生免费出诊,细致周到,还管饭,我这都省了挂号费,真是赚大了。”
      顾承抬眼,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却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我这神外的号,可不兴轻易挂。”
      在顾承的监督下,李然吃完饭后,又吃了一次药,便乖乖回房间休息了。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到了半夜,却忽然被一阵寒意惊醒。浑身发冷,瑟瑟发抖,连手脚都冰凉冰凉的,她下意识地想喊顾承帮忙,想让他再拿一床被子,可转念一想,顾承明天要上好几台手术,需要足够的休息,不能因为自己这点小事,打扰他睡觉,耽误他明天的工作。
      她咬了咬牙,放弃了喊顾承的念头,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摸过放在床边的外套披上,没摸索到拖鞋,双脚软绵绵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阵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本来想伸手打开床头柜的灯,借着灯光去拿被子,可脑袋实在太过昏沉,视线模糊,黑暗中,没有看到自己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伸手去摸开关时,不小心划到了充电线。
      “嘭”的一声闷响,手机连带着充电线,一起掉到了地上,打破了深夜的静谧。李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这可真是小心翼翼地弄出大动静。
      生怕吵醒了隔壁的顾承。她连忙打开床头柜的灯,弯腰想去捡手机,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顾承的声音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低沉与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李然?还好吗?怎么了?我能进来吗?”
      李然连忙捡起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有些慌乱,却又强装镇定:“嗯,我没事,就是手机不小心掉地上了,没别的事,你进来吧。”
      其实,顾承压根就没睡沉。今晚,他就一直下意识地留意着隔壁房间的动静,生怕她半夜病情加重,睡得格外浅。
      手机掉落的那一声闷响,瞬间将他从浅眠中惊醒,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李然的房门口,敲响了房门,心底满是担忧。
      他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李然面前,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确认她没有摔倒、没有受伤,才稍稍放下心来,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紧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不舒服?烧得更厉害了?前半夜有没有再量过体温?”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她的额头,查看体温是否有变化。
      李然连忙缩回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歉意:“没有量体温,我就是觉得很冷,想起来拿一床被子,结果不小心碰掉了手机,吵醒你了,Sorry,Sorry。”
      顾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是让你,有任何需要都喊我吗?为什么要自己硬扛?万一摔倒了,万一烧得更厉害了,怎么办?”
      他说着,将早已甩好的体温计递给李然,又伸手附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试了试温度——比下午的时候,又高了一些,估计快到39度了。
      他又仔细问了李然几句,确认她除了发冷、头痛,没有其他新增的不适,才转身走到衣柜前,抱出一床厚厚的被子,轻轻盖在李然身上,将她裹得更暖和些。
      随后,他又转身出去,拿了些退烧药和温水进来,看着李然喝下,才放心下来。
      他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李然的床边,坐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她,生怕她半夜病情再加重。
      李然看着坐在床边的顾承,眼底满是愧疚,小声劝道:“你要不还是回去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好几台手术呢,要是休息不好,影响了手术,可就不好了。我真的没事了,盖了两床被子,已经暖和多了,你放心吧。”
      顾承抬眸,看向李然,眼眸里满是温柔与坚定,语气认真:“我今晚要是没过来,你怕是得再烧上零点几度!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熬这一夜,不会影响明天的手术,我还没那么脆弱。”
      顿了顿,他看着李然烧的微红的眼角,语气放缓,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坦诚,还有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情:“李然,我们的婚姻,虽然一开始是基于合适,但从事实上来说,我就是你的另一半,是你的丈夫。你不用事事都自己扛着,不用觉得麻烦我,该求助的时候就求助,该依靠的时候就依靠,这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打扰,更不是消极影响,而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李然眨了眨眼,听着顾承的话,心底忽然酸酸涨涨的,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也微微发热。
      她连忙低下头,将大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掩饰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顾承,脸颊微微泛红,略微羞涩:“那……那你要不拿被子,躺到床上来吧,床够大,好歹能睡一会儿,总比坐在椅子上强,这样也能休息得好一点,不耽误你明天的手术。”
      顾承看着她害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推辞,转身去自己的房间,拿了被子和枕头,回到李然的房间,轻轻躺到了李然给他留出的另一边床沿。
      两人并非第一次同床共枕,之前回顾家老宅,碍于长辈的规矩,两人大多时候都是睡在一张床上,早已没有了初次同床的紧张与尴尬。
      李然本就疲惫不堪,加上吃药后药效发作,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沉睡,睡得格外安稳。
      顾承则依旧没睡沉,他每隔一小时,就会悄悄起身,伸手摸一摸李然的额头,看看她的体温有没有降下来,看看她有没有出汗;若是出汗了,就轻轻喊醒李然,让她擦一擦汗,换一件干爽的衣服。
      第二天清晨,李然因为提早一天回来,刚好赶上大部队返程,因此今天刚好休假,不用去上班。
      她缓缓醒来,只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身上的热度也退了,喉咙的胀痛也缓解了许多,不再像昨晚那样难受。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脚无意间触到旁边位置的凉意,才猛然反应过来——顾承昨晚照顾了她大半宿,这会,想必早就起床,去医院上班了。
      她缓缓坐起身,摸向床头柜,捞过自己的手机,却发现手机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工整利落,是顾承的笔迹,上面写着:“醒来先量体温,看看有没有反复发烧。中午吃清淡点,桌上的药已经给你分好了,按说明饭后按时吃,问题不大,不用太担心。有事给我打电话,别硬扛。——顾承”
      李然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底酸酸涨涨的,却又暖得厉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也泛起了温柔的笑意。
      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关心,那份默默的陪伴与守护,没有华丽的言辞,却格外动人,让她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不适。
      她乖乖按照顾承的指示,拿出体温计量了体温,37.1度,没有反复发烧,一切都在好转。
      她拿起手机,给顾承发了一条消息,语气乖巧而温柔:“师兄,我刚醒,体温量完了,37.1度,没有烧,药也已经吃过啦。谢谢顾医生昨晚的悉心照顾,辛苦你了,顾医生上班加油!”
      顾承彼时正在术前准备室,忙碌着准备第二台手术,看到手机弹出的消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快速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下午,手术全部结束,顾承没有在办公室多做停留,一到下班时间,就脱下白大褂,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了座位——他放心不下李然,想早点回家,看看她的恢复情况,给她做一顿清淡的晚饭。
      刚从办公室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正要进办公室的宁朝远。宁朝远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满是调侃,笑容玩味:“哟,顾大医生,这两天怎么下班这么早?赶着回家给你家李工做饭啊?啧啧啧,果然是成家了不一样,以前那个眼里只有手术和论文的工作狂,现在居然也开始顾家了,这简直就是铁树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容易不容易。”
      顾承本懒得理会他的嘴贫,下意识地就想绕开他离开,可脑海里,却忽然想起了心理科医生的话,想起了自己出差回来后的复盘与观察,想起了那些莫名的幻觉、心悸,想起了李然的笑容、李然的依赖,想起了自己心底那份不明原因的情愫。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宁朝远,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困惑:“我……成家前后,有什么不一样?”
      宁朝远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忽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大哥,你这变化可太大了,简直是判若两人啊。成家前,我们那出租屋,我都怀疑你只是把它当酒店住,累了就回来睡一觉,醒了就去医院,就算在家,也都是抱着电脑写论文、改病例,跟个自习室一样,半点烟火气都没有,冷清得不行。”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里的调侃更浓了些:“现在呢?你看看你,下班准时走,没事就回家做饭,还会主动关心人,甚至为了陪你家李工在书房‘同桌办公’,推掉我们的聚会,这变化,可不是一点半点。以前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会和手术台、论文过一辈子呢,没想到,居然栽在了李工手里。”
      顾承哑口无言,宁朝远说的,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语气依旧认真,眼底的困惑也更浓了些:“我是不是……看事情太过理性了?”
      宁朝远直接笑出了声,摊了摊手,毫不客气道:“何止是太过理性?我简直就没见过你感性的样子。兄弟,你可是连结婚,都是因为‘合适’,而不是因为喜欢和爱,你跟我谈感性?不过,也不排除例外——比如你当年的中二音乐编曲梦还有你面对患者病情恶化时,那种共情的伤感,除此之外,我就没见过你有别的感性时刻了。”
      说到这里,他又凑近了几分,脸上露出了坏笑,语气暧昧:“不过,现在我门可都看到啦!某人现在的感情占比,就挺合适的,也能通电的样子了,就是你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顾承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什么意思?”
      他依旧没有明白,宁朝远说的“感情占比”,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朝远看着他一脸茫然、懵懂无知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只大熊猫,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不是,兄弟,你这智商,怎么一碰到感情的事,就下线了?白瞎了你这智商和情商。”
      他拍了拍顾承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调侃:“你自己好好问问你自己,直到此时此刻,你对李然的看法,还仅仅是‘合适的妻子’吗?你心底的那些在意,那些担心,那些陪伴,真的只是因为合适,只是因为所谓的丈夫的责任吗?好好想想吧,顾大医生,别让自己错过了真心。”
      说完,宁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进了办公室,留下顾承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柔和,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宁朝远的话,反复浮现出李然的模样,反复回想那些相处的细碎时光,那些莫名的幻觉与心悸,那些藏在心底的在意与温柔。
      或许,宁朝远说的是对的,他对李然的心意,早已超出了“合适”的范畴,只是他自己,一直用理性包裹着,从未正视过而已。所以这是答案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听话的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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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是专职写小说,所以更新会时快时慢,随缘更。 写累了时间跨度,所以决定给男主的职业路径选一个buff叠满,一切顺利金手指,尽可能在合理范围内缩短年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