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收网 柳氏罪行败 ...
-
沈府的气氛,一夜之间变得诡异。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晨起洒扫,仆从来往,厨房升起炊烟。可沈清晏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遇袭的次日清晨,赵成就匆匆来了。
“小姐,柳氏院里有动静。”他压低了声音,“昨夜三更,她贴身丫鬟秋月悄悄出府,去了城西的刘记纸铺。”
刘记纸铺——正是陆九之前查出“跛子”接头的那个铺子。
沈清晏正在用早膳,闻言放下银箸:“看清了?”
“看清了。”赵成点头,“秋月在铺子后门等了约莫一刻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包袱。我让阿福跟了一路,她没回府,而是绕到南城一间民宅,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民宅里是谁?”
“没看清正脸,但阿福说,从窗户瞧见里面有个女人,左手腕上……戴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
翡翠镯子。沈清晏记得,柳氏有只陪嫁的翡翠镯,从不离身。
“柳氏亲自去了?”
“不敢确定,但身形很像。”赵成神色凝重,“小姐,她们这是要……”
“销毁证据,或者转移财物。”沈清晏冷笑,“父亲昨日去了京郊庄子,说是查账,要三日才回。柳氏这是瞅准了时机。”
正说着,莲心匆匆进来:“小姐,二门上的婆子传话,说柳姨娘病了,想请济世堂的张大夫来瞧瞧。”
病了?昨夜还有精神出府,今日就病了?
“准了。”沈清晏淡淡道,“不过张大夫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你去请,多带两个人,仔细抬着轿子,别颠着老人家。”
莲心会意:“是,奴婢这就去。”
等莲心出去,赵成才低声道:“小姐是怀疑……”
“柳氏想借请大夫的机会往外递消息。”沈清晏起身走到窗边,“济世堂的张大夫,是柳氏娘家的远亲。这些年柳氏从府里贪墨的银子,有不少是通过他的药铺洗白的。”
赵成倒吸一口凉气:“那您还让她请?”
“让她请。”沈清晏转身,眼神冷冽,“不让她动,怎么抓现行?”
午时刚过,张大夫果然来了。
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背着药箱,走路慢吞吞的。柳氏的丫鬟春桃领着人往西院去,一路低着头,不敢看人。
沈清晏站在廊下远远瞧着,对身边的赵成道:“去前门守着,若看见生面孔,先扣下。”
“是。”
张大夫在柳氏院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出来时,药箱似乎比来时沉了些。春桃送他到二门,刚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一声:
“春桃姑娘留步。”
春桃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沈清晏站在月洞门前,身后跟着莲心和两个粗壮婆子。
“大、大小姐……”
“张大夫年纪大了,走得慢,我让人送送。”沈清晏微笑,“倒是你,跟我来一趟。库房新到了一批料子,姨娘病着,正该做几身新衣裳。”
春桃脸色发白,想推脱,却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扶”住了。
一行人走到半路,沈清晏忽然停下:“对了,方才张大夫落了个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春桃面前:“是在姨娘房里捡到的,你收好,改日还给张大夫。”
油纸包没封严,露出里面的一角——是几张银票,最上面那张,赫然印着“通宝钱庄”的印记。
春桃腿一软,差点跪下。
通宝钱庄,正是沈清晏母亲嫁妆里,那几个被柳氏侵吞的铺子之一。
“大小姐……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什么?”沈清晏看着她,“不知这银票的来历,还是不知张大夫为何要把银票‘落’在姨娘房里?”
春桃抖得像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晏收起笑容:“带她去祠堂。”
祠堂里,烛火通明。
沈清晏没坐,站在母亲林婉的牌位前,沉默了很久。春桃被按着跪在地上,浑身冷汗。
“春桃,”沈清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伺候柳氏几年了?”
“五、五年……”
“五年。”沈清晏转过身,“那你应该知道,柳氏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春桃猛地抬头:“大小姐明鉴!奴婢只是个下人,主子的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沈清晏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那我来告诉你。”
“永昌十二年春,柳氏以给你兄长还赌债为由,让你从库房偷出两匹云锦,卖给了锦绣阁。赃款三十两,你拿了五两,剩下的交给了柳氏。”
春桃瞪大眼睛。
“永昌十三年秋,柳氏让你在老夫人汤药里多加了一味附子。老夫人腹泻三日,柳氏趁机换掉了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安插了自己的人。”
“永昌十四年冬——”沈清晏顿了顿,“也就是去年,柳氏让你去找城西的人牙子,买通了两个丫鬟,送进府里。一个安排在二妹妹院里,一个……安排在我院里。”
春桃脸色惨白如纸。
“对了,还有最近的事。”沈清晏站起身,“半个月前,柳氏让你去找刘记纸铺的掌柜,传了一句话:‘货已备齐,十五交货’。”
“我没有!”春桃尖叫,“奴婢没传过这话!大小姐冤枉!”
“冤枉?”沈清晏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这是刘记纸铺的账本抄录。上面清楚写着,腊月初八,柳姨娘院里的春桃姑娘,取走十刀宣纸,付现银五两。”
她把纸扔在春桃面前:“刘记的宣纸,市价一刀三钱。十刀不过三两。多出来的二两,是什么钱?”
春桃盯着那张纸,嘴唇哆嗦。
“是传话的钱。”沈清晏替她回答了,“‘货已备齐,十五交货’——这话值二两银子。春桃,你说,是什么‘货’?又交给谁?”
“奴婢……奴婢……”
“你不说,我替你说。”沈清晏声音冷下来,“是那些被拐卖的少女。每月十五,从沈府后门送出去,经过刘记纸铺中转,最后送进永寿宫。”
春桃瘫软在地。
“柳氏和‘青鸾’是什么关系?”沈清晏逼问,“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些少女,最后都去了哪里?”
“我……我不知道……”春桃哭着摇头,“姨娘只让我传话,其他的什么都不告诉我……大小姐,求您饶了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清晏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兄长前日又去赌了,欠了吉祥赌坊五十两。赌坊的人说,三日不还,就砍他一只手。”
春桃猛地抬头。
“五十两,你拿不出来。”沈清晏淡淡道,“但柳氏拿得出来。她答应你了,是不是?等这阵风头过了,就给你银子,让你兄长远走高飞。”
春桃的眼泪止住了,只剩下恐惧。
“可惜,她骗你的。”沈清晏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这是柳氏在通宝钱庄的私账。上面清楚记着,三日前,她提走了所有现银——一共八百两。但她没给你兄长,而是存在了城南的一个化名户头里。”
她把纸递到春桃眼前:“这个户头的名字,叫‘柳春’——是你吗,春桃?”
春桃盯着那个名字,瞳孔骤缩。
柳春。柳氏的柳,春桃的春。
“她要用你的名字存钱,等事发之后,所有罪名都可以推到你头上。”沈清晏一字一句,“拐卖少女,侵吞主母嫁妆,毒害老夫人——到时候,你就是主谋,她是被蒙蔽的无辜姨娘。”
“不……不可能……”春桃喃喃。
她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沈清晏等她哭了一会儿,才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替柳氏扛罪,等京兆府来拿人,你和你兄长,一个死罪,一个残废。”
春桃颤抖着抬起头。
“第二,”沈清晏看着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保你兄长平安离开京城,也可以给你一笔银子,让你后半生无忧。”
“真、真的?”
“我沈清晏说话算话。”
春桃咬紧嘴唇,挣扎了很久。最后,她重重磕了个头:“奴婢……奴婢说。”
黄昏时分,沈清晏拿到了春桃的口供。
厚厚一叠纸,记录着柳氏这些年做的所有事:侵吞嫁妆,毒害老夫人,勾结人贩,还有……与永寿宫的秘密往来。
最关键的一条,是春桃亲眼看见的——三个月前,柳氏收到一封密信,信末盖着一个特殊的印章:一只青鸟,衔着一支桂花。
青鸾。
“姨娘看完信就烧了。”春桃说,“但奴婢记得,信里提到了‘十五’、‘老地方’,还有……‘那位主子很满意,赏金加倍’。”
“那位主子是谁?”
“奴婢不知道。”春桃摇头,“姨娘从不说名字,只称呼‘那位’。但有一次,奴婢听见她自言自语,说什么‘太妃娘娘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太妃娘娘。
永寿宫的端太妃。
沈清晏握紧了口供,指尖发白。
所有线索都连上了。
柳氏是“青鸾”在宫外的爪牙,负责物色和运送少女。每月十五,通过沈府后门和刘记纸铺,将人送进永寿宫。
而永寿宫里,端太妃用这些少女……做什么?
沈清晏想起那口井,井底沉着的麻袋。
想起那个左手系红绳的少女,惨白的脸。
想起陆九妹妹“病故”后,当天就被烧掉的尸首。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小姐,”赵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陆九来了,说有急事。”
沈清晏收起口供:“让他进来。”
陆九进来时,脸色铁青。他没废话,直接摊开手中的东西——是一件鹅黄色的宫装,袖口绣着青鸟纹样,但已经被血污浸透。
“哪儿来的?”沈清晏的声音发紧。
“永寿宫后门的垃圾车里。”陆九眼睛通红,“我买通了倒夜香的太监,他说……这是今早从永寿宫运出来的。一起的还有几件,都沾着血。”
沈清晏接过那件衣裳。布料是上好的苏绣,针脚细密,青鸟绣得栩栩如生——可这一切,都被暗褐色的血污毁了。
“能查出是谁的吗?”
“袖口内侧绣了个‘芸’字。”陆九哑声道,“我妹妹……叫陆芸。”
房间里一片死寂。
良久,沈清晏才开口:“陆九,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到底。”
陆九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沈清晏让赵成送春桃去庄子上暂避,又安排陆九去盯着柳氏院子——她预感,今晚不会太平。
果然,戌时刚过,西院就起了火。
火是从小厨房烧起来的,借着风势,很快蔓延到主屋。府里乱成一团,仆人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叫喊声此起彼伏。
沈清晏站在自己院里的高处,冷冷看着那片火光。
“小姐,要救吗?”莲心小声问。
“救。”沈清晏淡淡道,“但不是救火,是救人——把柳氏‘救’出来。”
火势最大的时候,柳氏被两个婆子从屋里拖了出来。她披头散发,只穿着中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匣子。
沈清晏走过去时,柳氏正瘫在地上喘气,看见她,眼神瞬间变得怨毒。
“是你……”柳氏嘶声道,“是你放的火!”
“姨娘说什么胡话。”沈清晏平静地看着她,“火是从小厨房烧起来的,值夜的婆子说,是你屋里的秋月晚上热汤,忘了熄火。”
“你胡说!秋月早就——”
“早就什么?”沈清晏打断她,“早就被你派出去送信了?可惜,她送不到了。”
柳氏脸色一变。
沈清晏俯身,从她怀里抽出那个木匣子。柳氏想抢,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还给我!那是我的!”
“你的?”沈清晏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叠银票、几张地契,还有几封信。她抽出最上面那封,展开——
信末,青鸟衔桂花的印章赫然在目。
柳氏面如死灰。
“姨娘,”沈清晏把信递到她眼前,“解释一下?”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柳氏身上。火光照着她的脸,忽明忽暗,狰狞可怖。
“我……我不知道……”柳氏语无伦次,“这是别人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沈清晏又从匣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正是柳氏从不离身的那只。
但她把手镯翻过来,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永寿宫·端”。
“这也是别人给你的?”沈清晏问。
柳氏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姨娘这些年,借着打理府中事务,侵吞我母亲嫁妆共计三万七千两。勾结人贩,拐卖少女至少十二人。毒害老夫人,意图谋夺家产。”沈清晏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这些事,人证物证俱在。你是现在认罪,还是等京兆府来人?”
柳氏瘫软在地,彻底崩溃。
就在此时,府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京兆府办案!”
沈清晏转头看向大门方向,心中了然——该来的,终于来了。
但她没注意到,远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王彪。
而他离开的方向,是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