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相别》92737537101

14、别念滋长 温家小

　　温家小院确实简陋，只有三间茅屋，一间温母住，一间书房兼温砚清的卧室，还有一间堆着杂物。温砚清连夜将杂物间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稻草和被褥，勉强能住人。

　　温母见到儿子带回来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还浑身是血，吓得魂不附体。温砚清简略说了经过——自然隐去了起死回生的部分，只说是金小姐不愿嫁入魏家，逃婚出来，无处可去。

　　温母是心善之人，虽觉不妥，但见金兰烬脸色苍白、楚楚可怜的模样，也不忍拒绝，只叹道：“造孽啊……好好的姑娘，被逼到这个地步。”

　　金兰烬在温家安顿下来。她换下了染血的衣裙，穿上温母年轻时的一套旧衣——粗布麻衫，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愿春第二日偷偷寻来，见到小姐还活着，又哭又笑，执意要留下伺候。温家虽贫，却也勉强能多养一人。

　　日子忽然变得平静。白日里，温砚清去书院读书，愿春帮着温母料理家务，金兰烬便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老梅树发呆。芜湘每隔几日会来，有时带些米粮，有时带些布料，确保他们不至于挨饿受冻。

　　每次芜湘来，金兰烬眼中才会有些许光亮。她们会在屋里说说话，或是到院中散步。但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那场生死相隔，那支金钗的归属，还有温砚清的存在，都让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变得小心翼翼。

　　正月过后，温砚清参加了县试。放榜那日，他早早出门，晌午时分回来，脸上带着压抑的喜色——他考了第一。

　　“府试在三月。”温砚清对金兰烬说，眼中有着坚定的光，“若我能一路考上去，取得功名，便有资格堂堂正正向你提亲。到时……金家、魏家，便再也奈何不了我们。”

　　他说的是“我们”，目光却坦荡而尊重。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待金兰烬始终守礼，从无逾矩，甚至刻意保持着距离，唯恐唐突了她。

　　金兰烬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这是个好人，真心待她，给她庇护，还为她努力争取未来。她该感激，该庆幸，该将余生托付于他。

　　可每每夜深人静，她握着那支绿玉簪，想起的却总是芜湘。想起她月下踏雪而来的身影，想起她指尖微凉的触感，想起她说“我替你暖着”时眼中的温柔。

　　这份感情，像藤蔓缠绕心头，越挣扎缠得越紧。

　　二月初二，龙抬头。温砚清要去邻县拜访一位夫子，需离家三日。临行前，他将那支金钗郑重交给金兰烬：“这钗本就是你之物，该由你保管。待我取得功名，再堂堂正正送你一支新的。”

　　金兰烬接过金钗，忽然问：“温公子，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温砚清沉默片刻，道：“初见那日，你在池边喂鱼，低头浅笑的模样，温某此生难忘。后来听闻你才情品貌，更生倾慕。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是芜湘姑娘那日说的话——她说，你宁嫁清贫知心人，不嫁富贵无心郎。”

　　他看着她，目光清澈如泉：“金小姐，温某不才，但必当竭尽所能，做那个知你、懂你、护你一生的‘知心人’。你若不嫌弃，待我功成名就，便嫁我为妻。你若……若有其他选择，温某也绝不强求，只愿你一生顺遂。”

　　他说完，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金兰烬握着金钗，在院中站了许久。愿春走过来，轻声道：“小姐，温公子……是个好人。”

　　“我知道。”金兰烬低声道，“正因为他是好人，我才更不能……辜负他。”

　　可她心中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又该如何安置？

　　当夜，芜湘来了。她带了一坛酒，说是庆祝温砚清县试夺魁。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对坐，愿春温了酒，备了几样小菜，便识趣地退下了。

　　月华如水，洒在两人身上。芜湘为金兰烬斟酒，轻声道：“温砚清此人，确是良配。他日若高中，必不会负你。”

　　金兰烬执杯的手顿了顿：“那你呢？”

　　芜湘抬眼看她。

　　“我若嫁与他，你呢？”金兰烬的声音有些颤，“你去哪里？你……再也不来了？”

　　芜湘避开她的目光，饮尽杯中酒，才道：“我是该走了。你既已有了归宿，我便不必再挂心。”

　　“可我不想！”金兰烬陡然提高声音，眼中涌上泪水，“芜湘，你知道的，我心中所求，从来不是温砚清，不是魏家二公子，不是这世间任何男子！我想要的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芜湘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唇。

　　月光下，芜湘眼中有着同样的痛楚，却比金兰烬多了一份清醒的绝望：“别说出来。兰烬，有些话，说出来便再也收不回去了。而我们……承受不起。”

　　金兰烬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芜湘手背上，烫得惊人。

　　“那日你为我而死，”芜湘的声音轻如叹息，“我便知道，若执意逆天而行，只会害了你。”

　　她收回手，为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就到这里吧。你好好跟着温砚清，他会待你好的。而我……我会离开，离得远远的，再不来扰你清静。”

　　金兰烬怔怔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神话——娥皇女英共事一夫，姐妹情深，相伴终身。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如果……如果她们也能那样呢？如果她嫁给温砚清，而芜湘也留下，三人一起生活，是不是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金兰烬看着芜湘月光下清冷的侧脸，心中那个计划，渐渐清晰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