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看风使舵 诬告者反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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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端坐龙椅，将各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对整件事情的始末也心中有数了，不过这还不到草草结案的时候。难得抚忠侯亲身入局，可不能让他再次轻松地全身而退。“晋王妃所言有理，不知两位爱卿有何见解？”
大理寺卿肃声道：“回陛下，此事确有可疑之处。仅凭一五品官员之女，何以一步步从顺州走到这殿上，不偏不倚直指晋元妃？臣与刘尚书细细商议过了，此事涉及攀附权贵、结党营私、串谋诬告、散播谣言、藐视皇权、欺君重罪，除却没有实证这个最大的纰漏，此女上殿前的每一步都环环相扣，不知有多少人参与其中，臣请旨彻查！”
刑部尚书亦附和道：“大理寺卿言之有理。胆敢利用一个五品官员嫡女先是攀扯上抚忠侯府，然后诬告晋王府，还敢闹到御前，可见背后谋划之人心机深沉叵测。臣请旨与大理寺合作，定要将此人揪出来，以正国法！”
曹肃年暗道不妙，这证人都犯下欺君之罪了，又无实证可查，自己接下来还告哪门子的状？这女人撒谎不经脑子，自己即便是再说下去也只会在泥潭中越陷越深，无力自拔。这会曹肃年早已顾不得被许诺的前程，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让自己从这场越描越黑的御状中脱身。他猛然重重磕头，大声道：“微臣罪该万死！陛下明鉴，微臣受胡氏挑唆醉酒失言，如今酒醒恍然，方知闯下弥天大祸！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要反水了？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对视一眼，高公公回头瞥了眼皇上，转头便笑道：“哎呀，曹公子这演的是哪一出？方才咱家可是再三确认，曹公子分明表示自己并未酒醉失智，这满大殿的人都听见的啊！”
曹肃年心中懊悔方才话说得太满，但眼下已无退路，只好硬着头皮讨饶。“陛下，微臣、微臣……俗话说，醉酒之人往往都认为自己没醉，是微臣孟浪了。此时酒气已过，微臣思绪开始清明，叩请陛下治微臣御前失仪之罪。”
工部侍郎曹鑫也忙不迭磕头告罪，皇上不置可否，殿中只有曹家父子求饶和磕头的声音。
“曹公子，虽然你的证人没了，但这御状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揭过去，还是要有结论定案的。”霍清儒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口中所谓的婚约到底是否存在，本王是否夺你所爱了，现在你、本王和元妃三名当事人都在殿上，有大理寺和刑部尚书主审，陛下与诸多皇亲重臣听审，你必须当面解释清楚。晋王府绝不容许有人借着莫须有的由头随意抹黑污蔑，也不会放过任何胆敢往晋王府泼脏水之人！”
曹肃年借着磕头偷偷从衣服的缝隙望向身后的抚忠侯，后者仅一脸漠然地紧盯着胡氏。
见他久久不语，霍清儒又调侃道：“曹公子接下来的回话对案情有重大影响，他又酒气刚过，确实应该整理好思绪再答话。曹公子既未想好，那便请两位大人先判胡氏吧！”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会意，朗声报出国法刑规。
“造谣生事，污蔑皇族，本当死罪，因流言尚未传散开来导致严重后果，死罪可免，其人当施以拔舌之刑，断其手足，其家族贬为奴籍，家产没入国库。”
“蓄意谋害皇室及皇嗣者，其人当斩，亲近者杖杀，族亲贬至罪籍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入京。”
“此女御前失仪，满口谎言欺君罔上，当以抄家灭族论处。”
“此人无视宫规大闹殿中，扰乱太皇太后寿宴，应判斩首……然今日太皇太后寿辰，臣以为不应杀生，便打一百大板后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皇上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着，轻声道：“确实，孝道为重。”
“听闻前殿正在审理案件，老奴贸然闯入，请陛下恕罪。”一名老宫人稳稳当当地步入殿中，众人认得是伺候了太皇太后几十年的孔嬷嬷。孔嬷嬷礼数周全地向皇上行了礼，恭敬道：“老奴奉太皇太后懿旨，特来转告陛下几句话。哀家随先帝打下大盛江山，又守护社稷数十年，见惯世间百态，自是容不得奸佞当道。大盛繁荣昌盛便是天之正道，订立国法则是为了维护世间秩序，有错当罚乃国之根本。哀家自有天命庇佑，无甚忌讳，国法如何便当如何处置，陛下不必因此为难。”说罢，孔嬷嬷便恭敬行礼告退了。
皇上松了口气：“皇祖母如此体恤，那朕便依法惩治胡氏及其族人吧！让世人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藐视皇权的下场。”
胡氏本在大理寺卿宣读她的罪状时已醒来，碍于这修罗场面想想还是装晕比较合适。这会听到皇上下了最后判决，胡氏倒真的一口气提上不来晕死过去了，高公公见状便命人将她拖下去关进天牢等候发落。
霍清儒轻哼一声，鸡已经杀好了，接下来看这猴还有什么招。“曹公子，考虑了这么久，是决定实话实说将背后指使你的人指认出来呢，还是想要解释一下既然你如此重视元妃，为何当日元妃在金梧县受流言所扰时你没有挺身而出用你们的婚约去保护她？”
曹肃年一咬牙，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微臣罪该万死！微臣与元妃，还有胡氏确是幼时玩伴，所谓婚约不过是孩童时玩耍的戏言罢了，两家并无实际契约。微臣父亲为官后，微臣确实没有再与元妃有往来了，对于她嫁入晋王府前的事，微臣一概不知，所知皆为胡氏相告。”
见他踌躇，大理寺卿忍不住喝道：“还不快将你如何与胡氏勾结之事细细道来！”
“……是。微臣自迁来京城后与顺州人事再无联系，然年初元宵灯会偶遇胡氏，相约叙旧。她挑起旧事，言语间对元妃高嫁一事极其不满，声称有一计可使元妃身败名裂。如今微臣与她们二人无甚情分可言，不欲参与此等妇人拈酸吃醋的是非，可胡氏以利相诱，声称若微臣能助其一臂之力，定能获得一官半职。微臣起初不信胡氏一介地方五品官员之女有此能耐，便戏言除非她可以安排微臣与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会面相谈……微臣惭愧，因家中只扶持嫡子为官，只能自寻出路，本也没指望胡氏能成，却不想在龙抬头那日，胡氏兑现了诺言，微臣、微臣便顺水推舟了。”
刑部尚书连忙追问：“胡氏为你引见了哪位？”
曹肃年支支吾吾，眼神不由自主瞟向抚忠侯，众人哗然。抚忠侯再次跪拜解释：“启禀陛下，龙抬头那日，臣与自家兄弟子侄是去过花楼，可仅是饮酒作诗、听曲玩乐而已，酒席间臣等不曾论及公事，怎会与曹公子面谈荐官之事呢？臣斗胆假设，不管是诬告元妃的阴谋还是推荐不甚相熟的曹公子为官，臣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其谈论此等私密之事，这不合常理啊，陛下！”
大理寺卿扫了他一眼，再问曹肃年：“你与抚忠侯会面都说了什么，为你荐官吗？”
“……抚忠侯当时喝高了，有些神志不清，胡氏为微臣引见他似乎也没有听进去。这种状态下自然是无法正常交谈的，微臣只能退下，但胡氏表示她已经向微臣展示了她背后的势力，再次诱使微臣上殿状告元妃。微臣自认着急着向父亲证明自身能力，一时糊涂便应下了。”
“你且说明白，胡氏背后的势力可是抚忠侯吗？”
曹肃年连忙摇头：“微臣不知。微臣认为，正式登门拜会且双方在神志清醒时互相交谈过才算得上世俗认知的引见。然而胡氏说为微臣引见，实际上只是在抚忠侯外出消遣时匆匆一瞥，就连交流也是在抚忠侯神志不清时寥寥几句介绍而已，说不定抚忠侯酒醒后根本就不记得这回事了，这算哪门子的引见？微臣后来细想也觉不妥，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在座任何一位大人在外头喝醉了，胡氏都能趁机引微臣相见，并不拘于抚忠侯一人。此后，胡氏一再催促微臣在太皇太后寿宴上告御状，又不厌其烦交代微臣一些诬告的细节，还有事成事败后的两重计划。一月前微臣想过退缩，毕竟欺君之罪并非儿戏，但胡氏不知怎的发现微臣的意图，赶来警告微臣既上了船便没有退路，临阵退缩只有死路一条。那时微臣父亲与嫡兄在朝中相继遭到一些打压，家中也突然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这些事虽最后都无性命之虞，但每次胡氏都能预见，微臣便更加惶恐，种种迹象无一不显示她背后的庞大势力。微臣也曾试探胡氏关于她背后势力是何方神圣，都被她三言两语打发了。”
刑部尚书皱眉：“竟还有成败两套计划？你且道来！”
“若是成了，后果自然是元妃失宠甚至被休弃，连带晋王府也会被打压。微臣则被许以京兆尹录事一职，虽仅九品，也算入仕了。胡氏说事情闹大，若给微臣太高的官职会过于显眼，为长久计还是从低做起的好。至于其他人有何打算，胡氏并未多言。”曹肃年说罢，忙朝晋王这边重重磕头：“晋王殿下饶命！元妃饶命！微臣与晋王府无冤无仇，若真扳倒晋王府对微臣自身也没有什么好处，微臣只是为求得一入仕机会才被人利用罢了。微臣承认曾为私心动了害人之念，可微臣如今已幡然悔悟，并将所知全盘托出，还请殿下饶微臣一命，微臣甘愿承受其他责罚！”
霍清儒黑着脸问道：“若败了呢？”
曹肃年顿了顿，又道：“若败了，自然是弃子一枚，自寻活路，或自戕断尾。微臣愚钝被诱骗入局，又遭恐吓身不由己上殿诬告，胡氏背后之人此时应也在看着这场闹剧，只不过微臣人微言轻，就连对方是谁也不配知道。微臣无法，只能在上殿前将始末告知父亲，以求留得残命，此后微臣迁回顺州老家再不入京，从此断绝入仕之念。若父亲未能保全微臣性命，至少微臣也要当众告发此事，不能白白便宜了那背后得利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