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裁雨》湄月CC

7、7.洺浼不拘

　　江浼迤的手机在江雨手中，宋洺的账号是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她操作完之后把手机还给了他。“江浼迤，多交几个朋友不会噶，别动不动拉黑别人。那是幼稚，没礼貌！懂不懂！”
　　这是一家砂锅麻辣烫的小店。
　　周围都是原木色的木桌子，江雨这会就带了人儿精灵的苏木桃。她们两个调侃起宋洺来，毫不避讳。
　　“那狐狸被淼菌姐拒了之后，性向都转了。”苏木桃旁敲侧击。
　　江雨轻着手一巴掌拍在她大腿，“一边去，闭好你的嘴，嗦好你的粉！”
　　她转而追问：“怎么样？这两天班上得，宋狐狸没为难你吧？”
　　江浼迤吮着粗薯粉，嘴巴嘟成一个O。这口咽下后，他才答他姐的话，“除了林姨亲自下厨的家庭晚饭，他几乎不回这边。到了晚饭的点，我就下班了。没见到人，姐姐放心。”
　　苏木桃吃的细粉，她没放过这话匣子：“这宋狐狸你最好小心点。姐姐我也守着你啊，别害怕。”
　　江浼迤吃着，被热气蒸得脸上粉扑扑的，除了小脸蛋处白得过分，鼻子嘴巴、还有眼睛都粉红得可人。
　　江雨于心不忍。
　　“都是姐不好。”
　　苏木桃嗤笑一声，她光是看着江雨侧脸，脑子里都完整地倒映出了江雨那憋屈又可怜的小表情。一口下去后笑到胸腔都在震。
　　“对呀，雨，你就不该收那几杯奶茶。也不该赢那几局外援台球！哈哈！”
　　江雨跺她一脚，“说说说，等下把你嘴巴给缝上！”
　　江浼迤吃得差不多了，江雨和苏木桃吃得慢，还总是停下来相互“打骂”，聊个不停。听她们的话，宋洺和她们是同届的，高中毕业后就在家里做起了生意。当初，江雨和苏木桃与他同班，而林淼菌则是转校生，她们似乎真的不清楚她是宋洺亲表妹的事——林素阿姨的亲弟弟之女。
　　林素是宋洺的母亲，也是他当下真正意义上的老板娘。但老板娘要他叫自己林姨，她说那样显得亲切。老板娘是外人叫的。
　　他不喜欢宋洺能把关系模糊到模棱两可的程度，那是欺骗——江雨和苏木桃讲了不少与林淼菌相关的事。他也猜了个大概。林淼菌家里比较有钱，来平安川读书那会，她各方面非常优秀，收到过不少表白，有很多个追求者。在她们的认识里，宋洺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有潜力的一个。自从宋洺介入后，没有一个男生敢上前。
　　听姐姐说，宋狐狸不止一边追求林淼菌，一边还作风不雅，路子很野。江雨避重就轻，频频回避苏木桃的追问。显然，江雨意外地更了解宋洺。
　　这些混乱的事，江浼迤不想去思考，他觉得浪费时间。
　　诚然，他没有撒谎。
　　这小店除了早上起来拉卷帘开店外，就是把一筐一筐的新水果挪到门口，一天下来给客户称斤量，清点装货——在小程序上后台显示的订单，他连配送都不用去。而是到点了，那个在走大货车的阿叔就过来处理订单去送。
　　收银台后面是小门，里面就是宋洺的小家。宋未和林姨都是晚上回来，宋未会替他接晚上的班。而大货车司机的阿叔也是晚上下班前一次性配送完今天线上的单。听说是宋洺交待他的。
　　宋叔开的新店在镇中心的大市场一处，是这些年刚落地的购物广场，距离这临近老小区的镇边缘也有几公里的距离。
　　这天，夜色沉了下来，宋未从林姨电动车后座上下来。这个小姑娘总是怪怪的，她根本没有宋洺那么利落的神采在身上，阴沉沉的，但说话总是客气温柔。
　　宋未朝他走来了，江浼迤默契地收拾好书包，让了出来。
　　宋未总是一句话也不讲。
　　宋洺从新店过来时，可能是晚上很晚的时间。林姨这周也极少亲自下厨要求吃团家饭了。宋叔在外，宋洺也在外。而宋未是他每天下班必然能见到的姑娘。
　　“你……不喜欢说话吗？”江浼迤问她。
　　“嗯？”
　　宋未好像很惊讶。
　　江浼迤没再问，他轻微地摇摇头。
　　“等下，哥哥，你认识程迁褶吗？”
　　江浼迤眉尾上挑了一下，他回眸，极认真地观察起小姑娘。
　　“认识，他是我同学。”
　　“他是我学长。”宋未答他，“你也是。不过，你知道程迁褶更多的事情吗？”
　　江浼迤答她：“我跟他不熟，并不清楚。”
　　而后他走了，在巷子里开了单车锁，骑着走了。
　　一路上，守在店铺门口的几个、未然的常客小老板都会跟他打招呼了。
　　“小浼呀，下班了！”
　　“是，阿叔，吃过了吗？”
　　“吃过了，路上小心！”
　　“哟，是小浼这孩子。”
　　“诶，是的巫婶。”
　　他巴不能骑快点，但老市场这边的路子窄窄的，要避开夜间往来的电动车流并不容易。他只能骑得慢，还必须靠店铺门口的边边上，自然能撞见熟面孔。
　　往来的车子偶尔在耳边划过尖锐的男吼女叫，骑自行车的倒少见了，学生放了假都蹬起了电动车。
　　他总是在走神，包括在空旷的乡路上，他都能因为走神而忽视了就在边上的，那么显眼的三轮车——
　　为了避开那些横冲直撞的车流，他脚下用力，这下太匆忙，在要拐到大道上时来不及减速，一辆载货用的破旧三轮就显眼地窜出来，直直创在他眼前。江浼迤一个急刹，他不想撞上又闪避不及，本来就左拐不是，右拐也不是。本来他就紧紧贴着右边骑，这下为了不撞上，他将车头一拐，一头栽进了乡道旁边的田野里——连人带自行车。
　　幸好，幸好就幸好在杂草里的土壤算软，好在没有排水沟，好在这处是荒废的平地，好在大夏天的这里没有蛇。
　　“哈哈哈……”
　　道上传来爽朗的笑声。
　　江浼迤勉强扶稳自己，手指甲都扣进了泥巴里，他粘了一身草根子，肉眼可见的狼狈。他还没起来扶正自行车，就有一只手远远伸了下来。他瞪着眼抬头看去——那在道路下埋着的巨石很清晰，缝隙有了点青苔。偏偏视线从这低矮处移上去，是宋洺这张挂着欠揍笑意的脸。
　　江浼迤淡漠的眼波中漫上了一丝狠厉。
　　宋洺蹲在道上，正笑嘻嘻地瞅着他呢。那只细手伸着，暮色沉沉，手部上的肌肤一样白到晃眼。
　　江浼迤站起来，一记眼刀迅捷地飞进宋洺眼底。后者感到不妙，来不及收回的手成了“投名状”，江浼迤飞快地一拉，直接把蹲在边沿上的宋洺狠狠拽了下来。
　　宋洺眼底一惊，整个人都是被迫飞出去的，就冲着小朋友的方向。两人双双失重，往更深的荒草地里摔进去。全都滚了一身杂草根，野地里，尽是宋洺爽朗不拘的笑声，更是江浼迤无声的咒骂。
　　结果就是宋洺连头发丝都沾上了泥巴。摔得比人狼狈的自行车又稳稳坐上了后卡，卡里是一层铁皮，以及掉着一地的绿色果叶子外，也没有其它了。宋洺脸上一直挂着一抹若即若离的笑意。他用着一圈一圈杂乱缠成一团的、不知名的又像白绸缎一样的绳子绑好了自行车。
　　“你要载我去哪里？”
　　江浼迤又一样坐上了这“副驾”，以及还是那一条安全带锁住了他。
　　宋洺整个人都浸在一种轻快的情绪里，帅得叫人直不开眼来。而那长相里的柔，又生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浪漫感来，也不知道从那里来的因子成分，构在身上的工装裤与长长的衬衣里一种“特别气息”。
　　他说：“先请你吃晚饭。”
　　三轮车被停在了市场那处小汽车停放位。卡在了最里边的角落里，这技术都要叫江浼迤一叹——甚至要从副座钻到后卡才能出去。
　　宋洺先给他预演了一遍，如何从副驾位置的边边小心地踩着、抓着铁杆子，巧妙地钻到后卡去。
　　江浼迤也这样做了。
　　宋洺先了，从卡上跳下去，再度伸手。
　　江浼迤还是没搭，自己跳下来了。
　　“为什么不掉个车头，倒车停进去。”
　　他指的正好是墙下与停着的一辆辆轿车形成的这道空子。
　　“你猜？”
　　江浼迤都快不愿意理他了。
　　这人脑回路可能不太一样。

　　然后，两人一身泥巴地走进了一家烩面馆。
　　江浼迤不太习惯这种计划被突兀地打破的微妙感，他的书包一直紧紧贴着背。从没卸下来过，上面的泥土还是宋洺给拍掉的，直到在灯光温柔的店里坐下来了，他也没真正地放松。他的打算是今晚回家洗漱后，速度过完一本今天才新翻到的中篇小说。但宋洺的刻意出现打乱了这些。
　　他甚至清楚，宋洺是故意在那个他必须经过的路口如何蹲着他，成功逮到了他，宁愿用这种过分的、甚至危险的行为也不愿留下他能逃走的机会。
　　江浼迤正反翻着菜单片子，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些秀色可餐的图片上面。
　　最后他随便点了一份。
　　宋洺就坐在他对面。他正一小口一小口吸着一杯冰水，时不时就抬起眸子来看江浼迤，尽管克制但也可以说有点目光灼灼的意味。但更多的那是一份怯生生的小心窥探。
　　“有摔痛的地方吗？”宋洺问他。
　　这话叫江浼迤愣神，愣了好半天。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