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裁雨》湄月CC

6、6.浼江有岸

　　《情子相思子》
　　红豆豆，圆溜溜，
　　南国里的叶儿轻轻飘，
　　小情人，手拉手，
　　口袋里的红豆藏久久，
　　小红豆，大不同。
　　若是藤枝生，朋友友相思子，
　　若是草根生，朋友友赤豆子。
　　相思子，碾碎成毒，
　　赤豆子，熬煮成诗。
　　红黑红黑毒相思，
　　赤红赤红甜豆子；
　　若问哪者恨？
　　小情若碎，手心手背是剧毒。
　　若问哪者思？
　　小情慢熬，手心手背黏成糖。
　　除了转成纯文本写在推文里，还附上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小孩子端正俊秀的字，笔划极细，是尚有扭歪的笔触痕迹。左上角写着名字与班级——五年级（一）班，宋洺。

　　空间里的评论是眼不见心清了，官方推文下却自带后续。
　　江浼迤拿笔的手一转笔竿，轻笑一声——那账号没有走出黑名单的机会了。
　　五年级就有这才华，怎么就没读书了？假得很——那是个很会自我包装的人。他知道不应该把人想得那么复杂，可他的遭遇不允许他把人想得简单，否则，下场会很惨——他喜欢过段锦白就是最好的例子。
　　时间又过去了两周，这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父母少见地齐聚在家，连江文迤也回来了。听客厅江栗的声音，好像是劝他别惹事的口气。那倒不是江文迤又闯祸什么，而是听说在联合同学和朋友尝试创业上风险太大，被江栗叫着名字说了通又一通。
　　江浼迤不在乎。
　　但今天，全家人是来为他庆生的。
　　江浼迤没什么笑容。
　　江栗准备了蛋糕，还特地给他买了一套“象征着成年”的高定西装服，是黑色的。内衬是白的，系着黑领带。现下穿在身上也是帅气的，头发洗过后用吹风筒吹了个侧分刘海的造型。
　　家里不止是家人，江文迤带上他一位铁哥们洪柯，以及江雨带来的俩闺蜜，除了父母外就是江季的弟弟，江叔叔——江漾过来庆生。
　　江漾没有成家，是江老家尚算“特殊”的存在。对江浼迤而言，只是个疼他的叔叔。毕竟，那些“疼爱”没有用——他们或多或少都想劝他进厂学技术。
　　让江浼迤感到更无语的是，江雨不分场合的能力没有下限，带了闺蜜就算了，连宋洺也在？
　　江漾与宋洺好像有生意来往，甚至坐下沙发在客厅与他交谈，这一幕好生诡异。江浼迤眼里除了审视，再无其它。
　　这种冷漠，硬生生刺痛了宋洺。不经意对视过去，江浼迤的眼皮总会沉下去——整个庆生过程，他都冷冰冰的。
　　这是给江栗交作业呢——他的成人礼该有的“成人态度”。
　　中途，江雨和苏木桃联手将宋洺带进了江雨的闺房，有一会才出来了。出来时两人一前一后，紧跟着江雨。
　　这也几乎没逃开江浼迤的目光。
　　他成了一尊坐在蛋糕前的完美雕塑。少年的眼缀着清感，很冷漠。他的长相，单看发丝与灰黑的瞳眸之下，连同下眼睫都细长微翘得疏离而均匀，左眼下天生的泪痣，勾出白净脸上唯一一抹黛色，美得过分。
　　窄窄的空间里闹哄哄的，声音却都像深水下的暗流，嗡嗡地远去。
　　“浼迤。”
　　江漾的喊声穿刺了他解离的内心。
　　他的意识本来锚在了紧闭的房门上，当下被迫回缩到现实面。
　　“嗯，叔叔。”他应到。
　　“蛋糕都吃完了，别发呆了，过来这边坐下。跟大人一起商讨一下江文迤的创业方向吧，也发表一下意见什么的。”江漾这么说。
　　他也只好从用餐椅上走了过去，西装把他有型的身材勾勒得万分出挑，加上他特别的长相，一身黑西装就将他身上的气质衬得万分独特。
　　江雨给自己三位朋友和自己打下了四张小凳子，宋洺坐在这圈人的最里边，窗下靠墙那处，他视野变矮，抬起头看向江浼迤。看着他在江栗站起来让出的沙发位置上坐下。
　　“说说吧，孩子都十八岁了，以后什么打算？”江漾问。
　　“他能什么打算，好好读书就行了。”说这话的是江文迤。
　　“文迤的方向是一家家装公司。浼迤，从你角度谈谈看吧？”江漾没放过。
　　江浼迤神色淡漠，“起码也是要靠手脚的……不是么？”
　　这话让周围静默了好一会。
　　“如果阿兄会好好学电脑技术，肯定是不错的。洪柯哥也还算可靠，不都是职校出来的嘛？虽然学历不是大学，但是也算有含量了。阿兄这个打算……很好。”
　　江文迤眼底微亮，他是在场唯一一个不反驳的。
　　江雨的理由是他的性格干不长久。
　　江栗的意思是开在市中心店铺成本太高，江季也是考虑成本，按洪柯与江文迤的能力来看，按基础来算需要招入一名设计师，加上一两个销售。市中心的基础工资也有标准，他们需要一定能力出得了高价工资，条件好加上住宿包吃等杂七杂八，那几万块钱都不够早期挥霍的。
　　总之，他们不相信江文迤的能耐。
　　“小浼，你说得没错。”江漾话锋一转，“让江文迤有事可做更重要。但我们还无法确定，他是不是诚心要改过。”
　　江季的双眼随着这话出口、没好眼色地看向话中所指的人。
　　江文迤就坐在单人沙发与江浼迤面对面对视着。
　　“洪柯哥是会计专业，阿兄是装饰技术专业，其实正好。只要聘一个能出方案设计的设计师就行了。阿兄和洪柯哥都能去跑业务，这比什么都有用。店铺租金，设计师的工资都是实在的压力，也是实在的奋斗力。”江浼迤说，他不习惯一次性说这么多，喉里有些哽，被他强行压下去了，“而且具体的项目，在工艺方面阿兄也能亲力亲为，这样不好么……不是么？”
　　他说完后，整个屋子都沉静了下来。意外地让所有人开始反思方才的“讨论”。
　　宋洺却一直直视不晦——他的眼几乎要将那身黑西服给“盯穿”，双手的手指都攒紧着放在膝盖端。他今天也是一身黑，麻质地的衬衣是黑的，宽松不羁的麻质地裤子也黑，直蓬蓬的头发也是黑的。然而，江浼迤一旦将目光轻扫过去，却总能叫他退缩地低下头。

　　站在江浼迤后方的儿子母亲——江栗开口了：“对了，除了这些，小浼暑假赖在家也不是个事。漾哥，你那边要收暑假工吗？”
　　江季先接话了：“不用了，小浼在家学习，要高三了，好好备考重要。”
　　“他那个成绩，能上什么好学校？”江栗接着补话，“跟小雨一样读个啥也不是地出来吗？当服务员吗？小浼要是像小雨一样，那我可以倒掉了！”
　　“妈！”江雨站了起来，她直瞪着母亲。
　　而坐在她左右的陈栢霜和苏木桃脸色也极为难看，显然，她们也被这话中伤到了。
　　“阿姐，妈她只是太焦虑了，你也谅解一下。”江浼迤起身，走上前，示意着向江雨轻微点了下下颚。
　　江雨眼睑微红，由着江浼迤扯着胳膊肘。她嗓子一哽，什么话都咽肚子里了。今天是弟弟的成人生日，她可不能让场面难看了，她给江浼迤递过去一个极为认真的小眼色——后者点点头。
　　“一顿麻辣烫。”她小声开口了。
　　“好。”江浼迤也小声答她。
　　然后，江雨从电视柜下方抽出一叠小凳子，在苏木桃靠外的位置放下，“坐这里。”
　　江浼迤很听话，这么一坐下，视线一矮，梦回小朋友。然而，隔着中间三个女朋友，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靠墙那边的视线。
　　“浼浼今天真好看，”陈栢霜倾着身子，朝向他说，“考虑下姐姐我嘿嘿？”
　　江雨在旁一个肘击：“不准！”
　　“江雨，你这……这还是闺蜜吗？”
　　苏木桃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长辈间的气氛仍显压抑，江栗的脸色沉得能滴墨。她目光落在江浼迤和江雨的互动上，仍有思虑。
　　宋洺一直在悄悄观察，他见过的眼色太多。当下清了清嗓开口了，“江叔叔，江阿姨，不如让小浼到我家的店铺里帮忙。正好多个人手，这个月我才能和家父去跟另一家新店。”
　　当下，全场的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凝聚了过去，叫人心底要发毛。宋洺倒是从容，他接着说：“离这最近的小店，客人比较少。小浼偶尔就称一称水果，得空了就在边上学习。一举两得。”
　　江雨听到这建议，莫名地在凳子上原地石化。苏木桃直接噗嗤笑出声来。
　　可长辈都很认真，这个提议很好。
　　江栗微笑着：“没问题呀，好事。给多少工资那都不叫事了。是吧？”她一面转向了江季。
　　宋洺屁股下的凳子本来就是正对着江雨那一排，当下视线直直袭向那道隔着三个女生的“天光”——江浼迤的侧脸。
　　“不过，一定要江浼迤同意了才好。其实也没关系，他想来就来，他不来也有人可以顶班。怎么样？”
　　江浼迤喉上一滑，他转过脸，迎向那道视线。纵然心里惊涛骇浪，也被死死压成海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