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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清舟难过 ...

  •   江浼迤被欺负的时候是在初三,一小群刺头儿男同学把他拦在了厕所。本来他就一直充当小透明,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奈何还是绊上了块石头。
      有次晚早放学了,值日负责了学宿楼下的公共垃圾铁桶。他处理得很晚,本来他不负责这边的,这活是当时的同桌拜托给他的。周一晚清理起来很难,因为撒了一地。他很认真,也没怨言。尽管在发臭。
      偏偏与他同值日的男同学撂下不干。
      “处理了,我一边帮你。”江浼迤好心提议他。
      “你弄!”
      “一人一个,我弄完了我的。”
      “弄个屁,你去弄。”
      说话的是陈瞻竞,他无疑是个尖生。但他一圈朋友在平行班,那些混混学子不干这活,他应该是有所了解,一口气出不来。
      “我不。我走了,明天老师点名,我会直说。”江浼迤警告他。
      ……
      所以这事陈瞻竞就记了很久。
      ……
      才有了后面那档祸事。
      ……
      最后是校方出面解决,处决了好几个同学。记过,文书批评,上台检讨。
      可有的伤害留下了,就是留下了。江浼迤心里的刺却怎么也拨不去,那种耻辱,仿佛成了他的标签。带着行走,每一步都是脏的。脏得很。
      手机里的日常圈子突然热闹了起来,当然……只有宋洺。霸占了整个页面屏幕,那货跟有毛病一样,一小时一条新动态。
      江浼迤最烦的就是红点点。
      他成绩中等偏上,但英语是格外的好,是英语课代表,他的红点是给亲爱的英语老师留的。现下,没有温老师和她小女儿的亲子照了,全是宋洺踩点送货的水果照片,还带时间水印的。
      火大。
      屏蔽。
      拉黑。
      他本要点进那头像,手滑刷新了一下。又是宋洺一条新动态,左下角灰白的小字显示一分钟前。
      江浼迤压下了那缕无名火,深呼气后撞进那新动态的文案里,微怔。

      【王婶婶人靓心好,夸我几个大果挑得好,夸得我自个飘飘然嘿嘿。还给了我一袋红豆,嗯……这红豆让我想起了某个清清冷冷的人。】
      下方配图,是手背上指间缠着塑料袋提手,纤长的指尖中一粒微大点的红豆被捻在了指腹间。
      评论下方瞬间也弹出了有好几个不认识的头像。
      【江雨】:啧啧,这恩爱秀的,隔了两座城市诶,洺,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条活路。别发这种,要吐的。
      【前山不知海末】:哥们,红豆相思?思春了?
      【有光难追】:我去,谁!?
      有不少人@江雨问是谁。
      【有月】:别,这想谁了这?
      【江雨】:你们都谁?
      【宋洺】:@江雨,随时会分的关系就不官宣了哈,相互尊重。总之……这个人是你们想不到的。
      【拉了把大的】:好家伙,你最好讲清楚。
      【有月】:讲清楚!
      【前山不知海末】:目测洺哥有暗恋的人了。
      【有光难追】:哪个随时会分的倒霉蛋?
      【宋洺】:@有光难追,前途不同,她有追求,不留在平安川。
      【拉了把大的】:哇!哪个人拒绝洺哥?洺哥你不厚道啊,转头思上别人?还是被喜欢的人给拒了!?
      【江雨】:啧啧啧,没想到啊。洺哥也有失手的时候,这又是盯上哪个人?
      【苏公子哥】:@江雨,同问。
      【陈栢霜】:跟楼,同问。
      【苏木桃】:跟楼,我也得替姐们问清楚。
      【江雨】:太花心了吧,洺?
      【陈栢霜】:啧啧啧,成年人的爱情就是复杂,那次居然是分道扬镳的最后一聚。
      【时光再苒】:红豆呀~洺,你这会装不住了,这可是重磅消息!

      那些实名的,就是江浼迤有添加上的好友了。毕竟他只实名备注,一切从简。
      本来看文案还好,看到评论,江浼迤没好脸色,反手要点开屏蔽,却顿住了手指。
      宋洺的朋友圈子好像有些杂了。
      江浼迤看得清楚,他一边应付着江雨这边与林淼菌的关系,一边给自己所谓的“相思”找个合理出口,一边有意无意用这种方式吸引江浼迤的注意力!
      且不说空间的陌生朋友,头像评论,他为什么可见……简直是一记精准的信息炸弹。
      江浼迤捏紧了手机,这次毫不犹豫,拉黑处理。
      ——
      宋洺以前写过一篇诗歌小作业,写的就是红豆。时光再苒就是时茄,他到现在还留着,看到这则动态坐不住了,开始翻起了房间的书架。
      没错,好些老课本是借的宋洺的。他记得那篇作文当年就被他就撕下来夹在书里。哪一年级的,我去这伙这次真遭了,红豆都用上了,情况大大不妙。
      “靠,哪一年级的来着。一定是语文课本!”
      书架的书都翘边起毛了,桌子上也一堆乱书。
      时茄是复读备战高考的。那些老课本早塞进了最里层,当下翻起来又累又麻烦。但他牛起的劲丝毫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宋洺这货真遭了。
      被时茄翻出来了,就夹在五年级的语文课本里。那本书右下角卷起了整整半本书的厚度,封面纸页也有些裂开了,闻着还有点他吃橙子留下的皮香味。
      那作文格式的纸展开,右上角就是个大大的红笔数字——9。时茄记得,那会老师说满分给10分来着。
      ——
      转眼,他已经拉黑了宋洺有两周时间。
      暑假也来临了,伴随着暴烈的太阳日光,曝得叫人睁不开眼睛。
      江父江母同姓,江季是父亲,他少见得回了家,正搁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抽烟看新闻,那表情不带轻松,皱纹漫紧了整个脸庞,一呼一吸,烟雾不散。
      江浼迤不看他,走到灯源开光下,“啪”一声开了,客厅高处设着一方格排风扇,当即呼呼转动。
      “浼迤,暑假一起去厂那边?刚好厂长最近收了好几个暑假工,我看近日单多,你跟我去刚刚好。”
      江浼迤洗菜的手顿住了,他扫了一眼仅用镂空挡风隔开的客厅。他爹没看他,对着电视与空气。
      看来江季在想开口上,想了很久,才一直对着电视走神。
      江浼迤没急着答他,不语。用滤篮过掉了塑料盆里的盐水,泡完洗好的水果,他精致地摆了一盘子。是当季的果子,紫红紫红的杨梅,个头蛮大的,一个一个桀骜地在盘子里突着。
      也就江季最会买了,他工资并不低,即是技术长的,又是厂里骨干,尚算不错。加上自己老婆江栗有副好嗓子,又不愿跟着他在厂里苦熬,去当了清吧驻唱。家里早实现了脱贫,奈何夫妇俩在远见上略有冲突,关系很僵。显然当下也颇有顾虑,江季对自己这个提议感到压力,才一口一口续着烟。
      江季扫了他儿子一眼,“你妈还有说你吗?在家也不是不行,我估摸着她要唠叨你。”
      江浼迤点头,“下午醒了,就骂了我一顿。”
      江季轻哼一声,“没出息。”
      这个答案让江浼迤呼吸一沉,他没反驳,兀自啃了一小口杨梅,细细品尝那酸涩,咽下去后才说道,“我想往艺术方面走。”
      江季冷刺道:“没前途的。画画那些,从以前就没变过。学好物理化比什么都强。别学你哥哥那个游荡样,他那是没救了,但你是家里的希望,这不一样。跟我去厂学技术也是顶顶的。”
      江浼迤就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绿皮上有几道皲裂开的细缝,那是年纪的体现——皱纹。历史被摊开来要求铭记。像小时候看见的这层光滑皮革,总有一天,它也会失去光泽,就像今天。
      “有同学跟我买画,然后她拿去打印店扫描用做了头像,我觉得挺好的。”
      “傻孩子,那能赚几个钱?你画一幅要多久,就算练得快了,在网上画,你能卖多少出去?就你那三脚猫的工夫,别去吃这个苦,以后需要养家糊口发现根本发不了大财,你就只知道有多苦。”
      江浼迤不再说话。他无语——他在学校被欺负的时候,他爹在哪,他哥在哪,他姐在哪,轻飘飘几句话就想干涉他的追求?
      默了好一会,江浼迤补道:“我已经在网上接了不少单子了,赚了有一些。爸,这是我的事。”
      他起身不再在客厅待着,扭头进了房间。
      房门一合。
      屋子瞬间冷清下来,玻璃茶几上的杨梅还点着水露,紫色沉淀得惊人,昏暗中显得黑溜溜。
      江季沉沉出了口气,“这孩子……”
      平安川的每日栏目结束,电视的机子电音传来,闷闷地带着年代感:“感谢收看今日新闻,明天将为您持续报道平安川头条新闻,欢迎关注官方公众号清洲安平尤有川。”

      江浼迤是认真的。
      他打算要么买相机去帮别人拍照,要么买台笔记本电脑在网上接设计。可是……金钱拉开了这一切的理想距离。
      那些活跃在网上的人,那些可以广交好友的人,那些可以在网上向社会伸出“求救之手”的人,从来不是他。
      这不是自卑,而是残酷的清醒,残酷的自我认知,残酷的自我了解。
      就像那篇从个人账号的日常动态圈子里火到了官方平台上,清洲安平尤有川前天发布的推文——
      《情子相思子》小学生诗歌为您科普林才山上花期刚过的相思子——全株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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