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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市夺匣,玉佩惊秘 ...

  •   晨光微曦,透过窗棂洒在沈青梧的卧房里。
      青梧坐在妆台前,指尖缠着厚厚的纱布——为掩盖“流光定色”后溃烂的伤口,她特意加厚了包扎。她试图系上领口的盘扣,手指却僵硬如木,稍一用力,纱布下便渗出深褐色的药油与血迹。

      指尖颤抖着触碰扣子,一次滑脱,两次扯痛伤口。青梧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颓然垂手。铜镜里,她脸色苍白如纸。在沈家,一双废手意味着从掌事跌落回废物,但她不能停,下月初一的鬼市之行,势在必得。

      日头渐高,沈家主厅内,王夫人正摩挲着一匹紫光绸,眼神里满是贪婪。青梧跪在堂下,姿态恭顺。

      “严阁老的信到了,这紫光绸,他要在秋猎前再得一百匹。”王夫人抬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青梧,你这几日住到染坊去,亲自盯着。”

      “夫人,并非青梧不愿。”青梧低头,声音平静无波,缓缓抬起手臂,展示着渗血的纱布,“只是这双手,已然废了。如今连拿勺都抖,怕是调不出那日的色准。若染坏贡品,青梧死不足惜,只怕连累沈家名声。”

      王夫人脸色一沉:“怎么,你想以此要挟我?”

      “奴婢不敢。”青梧语气依旧恭顺,“手虽废了,脑子还在。那日所用的‘紫草油水分层法’,配方与火候,奴婢愿献给夫人,由普通匠人量产。”

      王夫人眼神微动。配方到手,这双废手便没了利用价值。她换了副慈眉善目的模样:“难得你识大体。既献了方子,你有什么想要的?”

      “奴婢想在初一那日,去城外寒山寺住持一夜,求菩萨保佑这双手能好起来,日后好继续为夫人效力。”青梧垂着眼,掩去眸底的精光。

      “准了。”王夫人轻笑,“不过你行动不便,让王嬷嬷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染坊配料房内,青梧坐在高脚椅上,面色平静如水。下方几位老匠人拿着纸笔记录,芸娘在一旁操作,满眼心疼。

      “紫草根切碎,入麻油浸泡三日。油温不可过沸,见烟即止。染时,先入油层锁温,再入水层着色……”青梧语调机械,看着翻滚的油锅,心中清楚,为了玉佩真相,她亲手交出了自己的护身符。但她留了后手——没说油水分层时需加一钱明矾做中介,否则布匹三月内便会褪色发黑,这是给王夫人的定时炸弹。

      黄昏时分,沈家花园的假山后,火光微弱。沈玉容蹲在地上烧纸钱驱邪,青梧无声无息地出现,拍了拍她的肩。沈玉容差点尖叫,被青梧用纱布包裹的手指抵住嘴唇。

      “姐姐,我有件事求你。”青梧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初一去寒山寺,母亲派了王嬷嬷跟着。我不喜欢被人盯着念经。这里有包泻叶粉,姐姐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让嬷嬷去不了,对吗?”

      “那是母亲的心腹……”沈玉容惊恐地摇头。

      青梧凑近她耳边,笑意冰冷:“若办砸了,姐姐那本记录着私吞公款的账册,今晚就会出现在母亲的枕边。”

      沈玉容浑身冰凉,颤抖着接过药包。

      夜幕降临,陆宴的书房里,窗外夜色浓重。他揉了揉眉心,似是视力疲劳。心腹侍卫上前禀报:“大人,沈姑娘把独家配方交出去了,换了去寒山寺的机会。”

      “连吃饭的家伙都交出去了。”陆宴动作一顿,冷笑,“看来这只小老鼠是铁了心要去鬼市赴死。”

      “鬼市鱼龙混杂,且灯火诡谲,大人的眼睛……”侍卫担忧道。

      “无妨。”陆宴打断他,“备那个特制的面具。我倒要看看,鬼面手里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连命都不要。”

      初一傍晚,寒山寺外一片混乱。王嬷嬷上吐下泻,被抬回沈家。青梧借口闭关,换上粗布麻衣,戴上黑色帷帽,从禅房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浓雾笼罩的废弃渡口,挂着诡异的绿火灯笼。这是鬼市入口。青梧戴着素白纸浆面具,递上一枚铜钱,登上小船。小船划破黑水,驶向迷雾深处那片光怪陆离的灯火。

      鬼市内部烟雾缭绕,灯光忽明忽暗,色彩混乱刺眼。青梧眯起眼,凭借绝对色感在人群中分辨方向,最终挤到最大的销赃摊位“销金台”前。台上,半张脸布满烧伤疤痕的鬼面正在吆喝。她刚想靠近,两把大刀便交叉挡在面前。

      “哪来的小娘皮?”守卫□□,“鬼市规矩,单身女子不得靠前,除非是来当货品的。怎么,想把自己卖了?”说着便要去揭她的面具。

      危急时刻,一只大手猛地扣住青梧的后颈,将她扯到身后。陆宴戴着精致的钟馗面具,一身锦袍,语气满是嫌弃:“我就说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原来是偷了本老爷的银票跑这儿来挥霍?”

      青梧一愣,抬头看向那张钟馗面具。守卫迟疑道:“这位爷,这妞是您的……?”

      陆宴不耐烦地扔出一锭银子:“家里的粗使丫头,不懂规矩。这银子赏你们喝茶,人我带进去教训。别挡道,晦气。”

      守卫接了银子,立刻谄媚放行。陆宴拽着青梧的手腕大步往里走,手劲极大,却刻意避开了她的伤处。“沈掌事,这就是你用配方换来的自由?”他低声斥责,“要是死在这儿,沈家连张草席都不会给你裹。”

      “大人既来了,自然不会看着线索断了。”青梧咬牙回应。

      两人在销金台前排坐下。此时,鬼面拿出一个沾血的金丝楠木匣子,高声吆喝:“诸位,这是当年‘沈元案’的私货!里面藏着‘天下第一红’的秘方!起拍价,一百两黄金!”

      青梧瞳孔剧震——那是父亲随身携带的匣子!她浑身颤抖,呼吸急促得像溺水之人,抓住陆宴的袖子,声音破碎:“买下它……求你……算我借的,命给你都行。”

      “一百两黄金买个破木头?”陆宴冷冷审视,“你爹到底留了什么,值得你这么疯?”

      角落里,一个戴斗笠的神秘人举牌:“两百两。”鬼面大喜:“成交!”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射穿了鬼面的喉咙!四周灯笼被飞镖击碎,几颗烟雾弹炸开,绿色磷火与浓烟混合,光线扭曲模糊。鬼市瞬间陷入混乱。

      陆宴身形一晃,下意识闭眼。在他的视野里,一切都成了模糊光斑,人影重叠——他的间歇性弱视在强光刺激后的昏暗中彻底发作。杀手从四面八方杀出,刀光逼近。陆宴凭听风辨位躲过第一刀,第二刀却已至死角。

      “左三,靛蓝衣,下盘!”青梧厉声大喊。陆宴毫不犹豫,折扇下压,精准击中那人膝盖。

      “后背,银光,闪!”“右前,赭石色,刺!”青梧语速极快,冷静得可怕。她的绝对色感在混乱中成了陆宴的眼睛,将漆黑烟雾辨为层次分明的色块。陆宴如精准导航的杀戮机器,折扇翻飞,招招致命。

      买匣子的神秘人被杀,木匣滚落在染缸旁。一名杀手正要去捡,青梧大喊:“别管我!”她冲向染缸,用缠着纱布的手推倒装满荧光粉的缸。粉尘炸开,迷住杀手的眼睛。

      青梧扑向木匣,杀手挥刀乱砍,刀锋划过她的后背。她痛哼一声,借着冲力抓住匣子。用力过猛让她双手结痂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浸透纱布,糊在木匣上,与荧光粉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陆宴解决完身边的敌人,听声辨位捞起青梧。他看不清伤口,只摸到一手温热粘稠的血,咬牙切齿:“疯子!”

      深夜,小船在黑暗的运河中疾驰,远离鬼市火光。陆宴点亮一盏昏黄小灯,才看清青梧的惨状——后背衣衫被血染透,双手纱布红得刺眼,可她仍死死抱着木匣。

      “为了个匣子,手不要了?命也不要了?”陆宴神色复杂,语气阴沉。

      青梧没有理会,颤抖着用牙齿咬住发簪,撬开木匣锁扣。“啪嗒”一声,匣子开启,里面没有秘方与金银,只有半块双鱼玉佩。

      青梧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半块,两块玉佩靠近,断口严丝合缝。借着微弱灯光,裂纹处隐隐透出一行微雕红字。青梧凑近,嘴唇瞬间失色,陆宴也眯眼细看。

      那六个字是:“织造局……造反……”

      死寂笼罩小船,唯有船桨划水的声响。青梧猛地抬头看陆宴,眼中满是惊恐与崩塌——父亲不是贪污,是卷入了谋逆大案。

      陆宴的轻视与审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沈青梧,你爹留给你的不是护身符,是诛九族的催命符。”

      青梧紧紧握住合二为一的玉佩,指节泛白,鲜血顺着玉佩滴落。她看向无尽黑暗的江面,眼神从绝望一点点变得坚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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