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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皮肉藏证,生死绑定 ...

  •   小船隐入茂密的芦苇荡,夜色如墨,只有水鸟惊飞的扑棱声划破死寂。船舱内,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陆宴指尖捏着那枚刚拼合的双鱼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织造局……造反……”六个微雕红字,眼神比身下的运河水更冷。他猛地抬眼,寒光一闪,匕首已抵住青梧的咽喉,锋刃轻压着她苍白的皮肤,渗出血丝。

      “你是早就知晓沈家谋逆,引我这个御史入局做替死鬼?”陆宴声音低沉,杀意弥漫,“还是说,这根本是沈家清洗异己的毒计?”

      青梧浑身浴血,双手缠满渗血的纱布,连呼吸都带着剧痛,却没有半分退缩。她缓缓抬起那只皮肉翻卷的手,不顾刀刃割破掌心,径直握住刀锋。鲜血顺着刀刃流下,滴在陆宴的手背上,滚烫灼热。

      “大人若是怕了,此刻便可杀我。”她声音虚弱却字字铿锵,带着赌徒般的疯狂,“拿着玉佩去邀功,或许能保陆家一时平安。但江南织造局二十年的烂账,您永远查不清。到时候,不知多少人像我爹一样成替死鬼,这把火,也未必烧不到大人头上。”

      陆宴盯着她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同类才有的眼神,是困于绝境却不肯认输的狠劲。他冷笑一声,收刀入鞘,厌恶地擦去手背上的血。

      “激将法对我无用。”他举起玉佩,语气冰冷,“这东西见光,沈家上下鸡犬不留,你也活不成。”

      青梧松了口气,浑身脱力般瘫软在船板上:“查清真相前,它必须消失。”

      陆宴将玉佩扔回她怀里:“记住,从此刻起,你我要么同生,要么共死。下船,滚回沈家去。”

      黎明破晓时,青梧翻窗回到寒山寺禅房。她浑身湿透,脸色因失血与伤口感染而灰败惨白,高烧已悄然袭来。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手腕上深可见骨、腐肉与新血混杂的伤口,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她咬紧牙关,将染血的玉佩硬生生塞进手腕伤口的夹层,紧贴着溃烂的皮肉。随后,她单手持针,牙齿咬住线头,用苏绣中极隐秘的“藏针法”缝合伤口——针尖穿透皮肉,将纱布与伤口边缘巧妙勾连,每一针都让她瞳孔涣散,冷汗如雨般浸湿衣袍。最后,她撒上药粉,将伤口伪装成普通换药后的模样。做完这一切,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日头升至正中,沈家主厅内气氛凝重。王嬷嬷扶着墙,虚弱地告罪,王夫人手中捏着一张退货单,怒不可遏:“一群废物!沈玉容呢?那批丝绸霉变了都看不见?”

      就在此时,家丁架着昏迷的青梧闯入。“夫人,青梧姑娘回来了,染了风寒,烧得说胡话。”

      王夫人嫌恶地用手帕掩住口鼻,后退一步,全然不顾青梧的死活:“晦气东西!配方已留,这人也没用了。抬去后院柴房,锁上门,别过了病气给贵人。”

      “那请大夫吗?”家丁迟疑道。

      “命硬自会熬过去,命薄也是她的造化。”王夫人语气冷漠,挥挥手示意赶紧处理。

      同一时刻,陆宴的书房里,他正翻阅着标有“沈元”二字的旧卷宗。侍卫匆匆闯入:“大人,沈姑娘被扔进沈家柴房,高烧不退,王夫人没请大夫,似是要任其自生自灭。”

      陆宴翻书的手骤然停住。他想起昨晚青梧握住刀锋的决绝,想起那枚藏在她身上的致命玉佩。若她死了,玉佩掉落被沈家人发现,自己必然被牵连其中。“蠢货。”他猛地合上卷宗,“她死了,那东西就藏不住了。”

      “大人要救?”侍卫问。

      “备车。”陆宴整理好衣袍,“就说本公子的画样只有她懂,去沈家要人。”

      沈家柴房阴暗潮湿,青梧躺在草堆上,呼吸微弱。芸娘偷偷端着水,试图喂进她嘴里。青梧在昏迷中仍死死护住右手腕,呓语不断:“别碰……别碰……”

      “砰”的一声,柴房门被踹开。沈玉容带着家丁闯入,手中拿着火把和艾草,尖声呵斥:“好个芸娘,竟敢私闯禁地!这贱婢得了瘟疫,母亲说了,用艾草熏透驱邪!来人,钉死门窗,点火!”

      芸娘扑在青梧身前,哭喊着阻拦:“二小姐!这是杀人啊!她是掌事……”

      “掌事?不过是个快死的贱种!”沈玉容一巴掌扇倒芸娘,“动手!”

      家丁正要点火,门外传来一声巨响,整扇木门被踹飞。陆宴站在逆光处,一身锦袍纤尘不染,却用手帕捂着口鼻,满脸嫌弃:“沈二小姐好大威风,还没过年就急着点火玩?”

      沈玉容惊慌失措:“陆……陆公子?这里脏,有瘟疫……”

      “瘟疫?”陆宴大步走进,无视沈玉容,低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青梧,“本公子的‘百鸟朝凤图’还差最后一笔配色,只有这丫头懂。便是真有瘟疫,也得画完图再死。”

      他一把抱起青梧,不顾她身上的污秽沾染锦袍,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瞥了眼沈玉容,眼神如刀:“这人我带走了。要账,让你母亲来找我。”

      黄昏时分,陆宴别院的客房里,大夫正拿着剪刀,准备剪开青梧手腕上污黑的纱布。原本昏迷的青梧突然惊醒,像受惊的野兽般缩回手,还抓起桌上的茶盏碎片指向大夫,眼神凶狠而涣散。

      “都下去。”陆宴挥手示意大夫退下,关上房门。他走到床边,扣住青梧的手腕,强行压制她的挣扎,凑近她耳边急切道:“沈青梧,看清楚,我是陆宴!这里没有外人,把东西交给我,不然这只手真废了!”

      青梧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陆宴眼中罕见的焦急,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碎片从手中滑落。她气若游丝:“在……肉里……”

      陆宴瞳孔骤缩,颤抖着手拆开与皮肉粘连的纱布。当看到那枚玉佩被缝合在溃烂的伤口深处时,即便见惯酷刑的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对自己……真狠。”他拿起镊子,动作轻柔地将带着血肉的玉佩取出。

      夜渐深,王夫人的卧房里烛火幽暗。她正与一个黑衣人低声交谈:“鬼市那边传来消息,鬼面死了,匣子被抢,现场有沈家流光粉的痕迹。”

      “流光粉是染坊独有的。”王夫人眼神骤冷,突然想起什么,“沈青梧那晚在寒山寺?”

      “是,王嬷嬷中了泻药,没跟住。”黑衣人答。

      王夫人重重放下茶盏,眼中满是杀意:“好个‘礼佛’,好个‘废人’。明日一早去陆宴那里,我要亲自看看她的手是不是真废了。若是没废……就帮她废了。”

      客房内,青梧醒来时,双手已被重新包扎,空气中弥漫着玉肌膏的清香。陆宴坐在灯下,手中把玩着洗净的玉佩:“为了这个死物,值得吗?”

      “大人锦衣玉食,自然不懂。”青梧看着床帐顶,声音沙哑,“泥潭里的人,哪怕是带刺的藤蔓,也要抓紧往上爬。”

      “若藤蔓连着断头台呢?”陆宴转头看她。

      “那也比在烂泥里窒息强。”青梧迎上他的目光,灼灼发亮。

      陆宴沉默片刻,突然将玉佩扔进一个瓷瓶。“滋啦”一声,刺鼻的白烟冒出——瓶中是强腐蚀性酸液。“你干什么!那是证据!”青梧惊叫着要起身。

      陆宴按住她,力道极大:“留着原物是找死,我已拓印字迹纹路。”他逼视着她,“这是投名状。沈青梧,报仇不能靠死人的东西,要学会用活人的刀。”

      青梧看着冒烟的瓷瓶,眼泪终于落下。那是父亲最后的遗物,但她清楚,陆宴是对的。

      深夜,陆宴推着轮椅,将青梧送出客房。暗处,沈家的眼线正鬼鬼祟祟地窥探。陆宴突然高声呵斥,语气刻薄:“废物!画个图都这么慢,还要本公子请大夫!手废了就用嘴叼着画!明日交不出货,唯你是问!把她扔回柴房,看着心烦!”

      青梧配合地瑟缩了一下,低头不语。暗处的眼线见状,悄悄撤退。

      次日清晨,青梧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回到染坊。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果然,王夫人带着管家和家丁浩浩荡荡赶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青梧啊,听说陆公子请了神医?让母亲看看,你的手好些了吗?”

      不等青梧回应,王夫人使了个眼色,两个嬷嬷上前按住她,管家伸手就去扯她手腕的纱布。青梧心跳如擂鼓——伤口缝合线是陆宴的御用大夫所留,绝非普通伤药的痕迹,一旦拆开,所有秘密都将暴露。

      管家的手抓住纱布一角,用力一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尖细高亢的嗓音:“圣旨到——!江南织造局沈家,即刻接旨!”

      所有人瞬间僵住。王夫人脸色大变,慌忙整理衣冠跪下。青梧跪在人群后,按住手腕,抬头看向逆光而来的传旨太监,目光落在他身后托盘里的明黄卷轴上。

      “织造局……造反……”玉佩上的字迹在脑海中回响,一股寒意席卷全身。那道诛九族的催命符,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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