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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掌事续命,毒引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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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正厅的空气像淬了冰,明黄圣旨砸在案上,比千斤巨石还沉。地上那匹白绸更刺眼 —— 李公公的官靴印深嵌其上,像一道催命符。
李公公跷着二郎腿坐主位,尖细嗓音刮得人耳朵疼:“沈夫人,这就是你们给贵妃娘娘的‘云雾丝’?裹着灰气,是咒娘娘还是咒江山?”
王夫人额头磕得通红,冷汗浸透华贵衣领:“公公饶命!今年雨水多,桑叶受潮才……”
“放屁!” 茶盏摔在地上,瓷片溅到王夫人裙边,“杭州织造局的丝怎么如云似雪?分明是你们拿朝廷银子当儿戏!”
李公公俯身,语气淬毒:“‘大不敬’的罪名,够诛九族了。”
沈玉容吓得浑身发抖,青梧跪在最后,宽袖死死掩住渗血的右手。她心里门儿清:真要治罪,锦衣卫早封门了,这老东西是来敲竹杠的!
“三日。” 李公公直起身,阴鸷的眼扫过众人,“要么交出合格云雾丝,要么,咱家带你们的人头回京!”
王夫人卧房里,佛珠被摔得满地滚。“沈玉容那个废物!” 她咬牙切齿,“真正的配方只有云娘那个死鬼知道,现在去哪找?”
管家躬身出毒计:“夫人,交不出货就找个替罪羊!就说沈青梧私通外敌,在染料里动手脚,毁了贡品!”
王夫人眼睛一亮,从暗格摸出一叠伪造的书信:“让玉容把信塞她房里!到时候把她千刀万剐,保全咱们母子!”
陆宴的书房里,长剑泛着冷光。他正用一方白绸细细擦剑,门突然被推开,青梧脸色惨白如纸,却脊背挺得笔直。侍卫想拦,被陆宴挥手制止。
陆宴头也不抬:“沈掌事这会儿不该在染坊忙着救命吗?跑到我这儿来,是想让我给你收尸?”
青梧走到案前,声音虚弱却坚定:“大人说笑了。沈家倒了,你查的江南织造烂账就成死局,这笔买卖你亏不起。”
陆宴擦剑的手一顿,瞥向她垂落的衣袖:“就凭你这只废手,还想谈买卖?”
“手废了,脑子没废。” 青梧眼底燃着狠劲,“我能染出云雾丝,但要你派侍卫守染坊 —— 王夫人已经备好了‘通敌书信’,要我替死。”
陆宴嗤笑一声,扔过一瓶金疮药:“别死在我这儿碍眼。” 转头对侍卫下令,“带五个人守染坊,沈家谁靠近,直接拿下!”
入夜的染坊火光冲天,热气蒸腾得人喘不过气。沈玉容披头散发,挥着皮鞭抽打染工:“废物!染不出纯白就往死里打!” 染缸旁堆着小山似的废弃丝绸。
大门被踹开,青梧在两名佩刀侍卫的护送下进来,声音冷得像冰:“芸娘,清缸换水!听我号令,敢多嘴者,陆大人的刀不认人!” 她深知芸娘是自己最靠谱的 “手”,这话既是立威,也是给芸娘底气。
侍卫拔刀半寸,寒光慑人。沈玉容吓得缩到一边,眼睁睁看着青梧让人搬来椅子,背对着主染缸坐下 —— 她竟要闭着眼染布!
芸娘立刻上前动手,青梧缓缓闭眼,全凭听觉和嗅觉辨度。水流哗哗注入染缸,“停!” 她突然开口,“水位高了三分,撤水!”
众人惊掉下巴,她却笃定道:“这是太湖底层硬水,密度大,撞缸壁的声音更沉,水位高了会稀释药性!”
芸娘依言撤水,随即点燃炉火。青梧鼻翼微动,眉头一蹙:“火太急了,桑木炭里混了松木!松木油烟重,会让丝绸沾灰气!”
染工们手忙脚乱换了陈年竹炭,青梧继续闭目发号施令:“加青黛三钱,白矾一两……” 停顿片刻,她侧耳捕捉水沸的细微声响,突然睁眼,“就是现在,下布!”
芸娘将素绸投入染缸,漫长等待后,当那匹泛着晨雾般柔光的云雾丝被捞出时,全场死寂。沈玉容的指甲掐进掌心,血都流了出来 —— 她竟输给了个废手!
染坊外回廊,青梧刚出门就腿软,右手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纱布,滴在青石板上成了暗红印记。
一只有力的手臂搂住她的腰,陆宴将她半拖半抱地带到阴影处,一把按在墙上。他语气恶劣,动作却透着不易察觉的轻柔,扯掉她渗血的纱布:“嫌命长?”
金疮药撒在溃烂的皮肉上,青梧疼得浑身发抖,却咧嘴笑:“多谢大人,这笔买卖你赚了。”
“少得意。” 陆宴包扎的手顿了顿,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肌肤,两人同时一僵,“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不准折本!”
夜色里,血腥味混着药香,暧昧又危险。
次日,李公公再登门,王夫人忙把云雾丝塞过去,满脸堆笑:“公公请看,这是小女玉容熬了一宿,呕心沥血染制而成的!”
“好成色!” 李公公眼睛发亮,话锋一转,“让二小姐演示最后一道固色工序,咱家好回京向贵妃娘娘禀报这祥瑞之兆。”
沈玉容脸瞬间惨白 —— 她根本不知道青梧昨晚最后加了什么!王夫人急得冒汗,强笑道:“公公,玉容她累了一宿……”
“怎么?” 李公公脸色一沉,扬声喝道,“莫非是欺君不成?来人!”
眼看局面失控,门口传来一声轻笑。陆宴一身官服,摇着折扇缓步走进来:“李公公息怒。并非沈二小姐技艺不精,而是这云雾丝乃是沈家秘技,需特殊引子,历来由沈掌事代劳。”
青梧从角落走出,跪在李公公面前,低眉顺眼:“公公容禀。二小姐是千金之躯,固色需寒冰水与烈药,极为伤身,奴婢历来代劳此事。”
王夫人松了口气,恶狠狠地瞪了青梧一眼 —— 那眼神分明在说 “算你识相”。
李公公挑眉:“哦?既如此,那就劳烦沈掌事了。”
太监端上一盆冒着寒气的冰矾水,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青梧看着那盆水,心里清楚:她的手满是溃烂伤口,这一伸进去,无异于剜肉之刑。陆宴在旁侧站着,手指微微摩挲剑柄,目光紧锁着她。
青梧没有犹豫,缠纱布的手直接浸入水中。“嘶 ——” 细微的皮肉遇药声刺耳,她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发抖却一声没吭。水中,白色纱布散开,里面藏着的特制药粉(昨晚陆宴的大夫特意备好)与染液融合,让固色效果更甚。
片刻后,她提起丝绸,光华流转,完美无瑕。李公公盯着她滴着血水与药水的废手,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 这丫头,是个狠人。
“沈家果然人才辈出。” 李公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贡品之事,咱家只看结果。”
祠堂里,香烛缭绕。王夫人屏退左右,冷冷地盯着青梧:“算你聪明,知道替玉容遮掩。但你这手废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杀我,李公公第一个起疑。” 青梧突然抬头,直视王夫人的眼睛,“贡品还未量产,只有我知道完整工序。”
“你在威胁我?” 王夫人眯起眼。
“女儿不敢。” 青梧语气决绝,“不如开匠师大选,广邀江南织造同仁见证!我赢了,要天字号染坊全权掌事,负责贡品;输了,自断双手滚出沈家,任由母亲处置!”
王夫人算盘打得噼啪响:赢了保贡品,输了除后患,怎么算都不亏!当即应下:“好!半月后大选!”
马车内,烛火昏黄。青梧靠在车壁上,虚脱得睁不开眼,右手的疼痛阵阵袭来。陆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大选王夫人必动手脚,你这手撑得住?”
“不止为了她。” 青梧缓缓睁眼,眼中寒光一闪,“大人,你没发现吗?今日李公公靠近时,身上有股极淡的杏仁味。”
陆宴猛地转头,掌心攥紧折扇,骨节泛白:“杏仁味?”
“那是‘落红散’长期服用后,从毛孔里透出的味道。” 青梧的声音带着沙哑,却无比清晰,“那是我娘死前最后研制的毒药,也是当年贡品案的源头。”
陆宴眼神骤然凌厉,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 若宫里的督办太监都与这毒药有关,说明当年沈家的案子绝非简单贪腐,而是牵扯宫闱秘辛的大案!
“宫里的人,早就入局了。” 青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大人,我们要查的,是天底下最大的那张网。”
马车驶入黑暗的巷弄,远处沈家大宅的灯火明明灭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车内,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织 —— 从交易到共生,从利用到战友,他们的命,早已紧紧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