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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左手炼狱,死局逢生 ...

  •   烛火摇曳的卧房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夫小心翼翼拆开沈青梧右手上的纱布,最后一层揭开时,连见惯血腥的他都倒吸一口凉气 —— 那只手红肿溃烂,深可见骨,筋膜泛着坏死的灰败色。
      “筋脉受损过重,又遭药水与冷热摧残,” 大夫摇头叹息,“这手算是废了,拿勺子尚可,想提染杆绝无可能。”
      青梧低头看着那只手,神情木然,仿佛那是与自己无关的肢体。陆宴坐在一旁太师椅上,指尖捏着茶盏,指节泛白得吓人。
      “听见了?沈掌事。” 他声音冷硬如铁,“这就是不自量力,后悔吗?”
      “大人项上人头保住了,李公公疑心消了,沈家权柄我也摸到门槛。” 青梧抬头,眼神平静得可怕,“这只手,卖得值。”
      “啪” 的一声,茶盏被重重砸在桌案上。陆宴起身逼近她,眼中翻涌着恼怒:“值不值,我说了算!我不养废人,右手废了就练左手,左手废了就用牙咬!” 他转头对大夫下令,“用最好的药,西域生肌散,再加那副‘醒神方’。”
      大夫大惊:“大人,‘醒神方’药性霸道,堪比钝刀割肉……”
      “她不怕疼。” 陆宴打断他,目光落在青梧脸上,“她只怕自己没用。”
      沈家正厅里,王夫人正修剪着名贵兰花,“咔嚓” 一声,开败的花茎应声而断。沈玉容急得转圈:“母亲,那贱婢右手虽废,可陆宴一直护着她,万一……”
      “陆宴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王夫人慢条斯理擦拭剪刀,语气阴寒,“她手废了,我们就断她的粮。”
      管家在旁阴恻恻笑:“老奴早已吩咐库房,除了发霉的陈丝和结块的染料渣,一根好线都别想流进偏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夫人嘴角勾起冷笑,“三天后的大选,我要她拿着垃圾当众出丑,到时候陆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偏僻染坊里一片狼藉,地上堆着管家送来的 “物资”,发黑的生丝散发着霉味,染料渣一捏就碎。芸娘坐在地上抹眼泪:“这哪里是染布的,分明是喂猪的!青梧,这还怎么比?”
      青梧没说话,左手攥着沉重的染杆试图搅动染缸,可左手无力又不协调,染杆瞬间脱手,脏水泼了她满身。她摔在湿滑的地面上,喘着粗气看向染杆底部的支点,突然喃喃自语:“力气不够,就借力。”
      她爬起来,不顾满身污秽,抓起炭笔在废木板上疯狂作画,粗糙的线条勾勒出滑轮与杠杆的简易机械图。“芸娘,别哭了。” 她声音带着笃定,“去请木匠,再找最结实的麻绳。手提不动,我就用全身骨头去提。”
      苏州城的黑市药铺里,光线昏暗,药味混杂着霉味。陆宴扔下一锭银子,开门见山:“家中亲戚身上总带淡淡的苦杏仁味,洗不掉,是何怪病?”
      药铺老板收起银子,压低声音:“这可不是病,是富贵病 —— 要么常年服宫里的息肌丸,要么是接触了加了砒石和苦杏仁油的‘朱砂红’,剧毒,早禁了。”
      “朱砂红?” 陆宴眼神一凛。
      “普通朱砂红无味,唯有加了料的才会有这味道。” 老板嘿嘿一笑,“整个苏州府,也就沈家地下库房可能藏着这好货。”
      夜幕降临时,偏僻染坊中央架起了怪异的木制架子,顶部挂着滑轮,麻绳一端系着染杆,另一端打成绳环。青梧将左手腕死死绑在环里,借着身体后仰的重量带动滑轮,沉重的染杆竟被轻松拉起。
      可机械虽省力,却感知不到水温和布料的细微变化。青梧拿出陆宴给的 “醒神方”,倒出一碗黑褐色药水,深吸一口气将左手浸了进去。
      “嘶 ——” 细微的滋啦声响起,剧烈的刺痛瞬间炸开,仿佛无数钢针钻进指尖。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她死死咬住木塞,脖颈青筋暴起,左手却始终没从药水里抽出。
      房梁阴影中,陆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下意识摩挲自己的左手,仿佛那剧痛也传到了自己身上,指尖悄然捏碎了一截枯枝。
      月黑风高夜,陆宴一身夜行衣蹲在沈家地下库房通风口,将脸色苍白、左手缠着纱布的青梧拉了上来。“大半夜带我来偷东西?” 青梧低声问。
      “是查证。” 陆宴掏出夜明珠,微弱光芒下,甬道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丝线,“千丝阵,碰不得。”
      青梧眯起眼,凭借绝对色感分辨出丝线差异:“左三步是生丝死线,右一步低头,是涂蜡牛筋线带机关。踩我的脚印走。”
      陆宴没有犹豫,完全信任地跟着她的脚步。穿过丝阵,一排排密封陶罐映入眼帘,空气中飘着熟悉的苦杏仁味。陆宴撬开一个陶罐,里面是鲜红如血的粘稠液体 —— 特制朱砂红。
      “封泥颜色比罐身新,掺了雨后的红土。” 青梧凑近观察,“这两天有人动过,还取走了一部分。”
      “王夫人不仅□□,还在持续供货。” 陆宴神色凝重,“大选是幌子,她要借人流混杂运货。”
      次日,染坊里传来巨响,青梧赖以生存的滑轮架子被推倒摔碎。沈玉容带着家丁站在废墟上,趾高气扬:“这种旁门左道,丢尽沈家的脸!给我砸!”
      家丁一拥而上砍断绳索,芸娘想冲上去拼命,被青梧死死拉住。青梧站在狼藉中,左手的痛感还未消退,看着狂笑的沈玉容,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悲悯。
      她走近一步,在沈玉容耳边轻语:“姐姐砸得好。这架子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你以为毁了拐杖我就走不了路?真正的技艺,你这辈子都砸不碎。”
      沈玉容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随即恼羞成怒:“死鸭子嘴硬!没了这破架子,看你明天拿什么跟我比!”
      黄昏的马车内,青梧神色疲惫。陆宴递过一杯热茶:“架子毁了,物资断了,手也废了,认输吗?”
      “借大人的剑用用。” 青梧接过茶却没喝,“不是杀人,是帮我搞一批天蚕丝。普通丝我染不动,但天蚕丝遇水则轻,能在材质上降维打击。”
      “天蚕丝千金难求。” 陆宴挑眉,“开价吧。”
      “沈家历年的毒料出货单。” 青梧迎上他的目光,“大选那日,我当众把账册‘变’出来给你。”
      陆宴看着她,这个女人总能在绝境中为自己谋得最大筹码。“成交。”
      大雨倾盆的夜晚,雷声滚滚。染坊屋顶漏雨,水流如注。青梧浑身湿透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陆宴送来的天蚕丝,丝线在雨夜中泛着微弱荧光。
      她闭上眼睛,既然举不起染布,就成为水的一部分。长发散开,她走进雨幕,借着屋檐流下的雨水瀑布,左手挥舞天蚕丝,在雨中起舞般漂洗、走色。每一次挥臂,都在与废手的剧痛对抗,动作凄厉却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没人看见,染坊外的水渠口,管家撑着黑伞,面无表情将一瓶漆黑液体倒入水源。墨汁般的水流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游向雨中的青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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