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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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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天界唯一的医馆关了门,那几颗碎石子还在桌子上扔着。
远放邪略带嫌弃地丢掉几颗又渍上了一点血迹的碎灵石。扔了帷帽,脱了罩袍,不再踩着那种似鬼似魅的步法也舒展了肩膀,摸出来一条能见人的腰带扣上,顺着那隔着几里地都闻得到的檀香味往天一道找去了。
天帝亲自赐名的凌霄宝殿是远有无记住的唯一一个掐诀就能直接到门口的地方。
刚被圈上来的时候天帝亲自教的。
本意应该是方便他随时感到不适了就传医者去看病的。
实际上嘛,远有无这上百年来被叫来的次数都没超过三次,还全是为了旁边礼官殿里那些快活够了寿数的老仙人。
也就是她多少还有点天帝也是皇帝的自觉,三五个月就过来请个平安脉,才算是不用天天复习一遍法诀生怕哪天要用的时候忘个干净。
远有无自己在大门外边通报一声就直接走了进去。
从人间的御医变成天上的医官百年了,还是回回过来都要再感叹一下天上皇帝的寒酸。
往好处想,就当是他不敢抢太多的人过来吧。
远有无也不管这天帝手上正拿着看的是旁边那些吃白饭的送来的请按折子还是要钱要人要时间的正事汇报,两步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来的台阶,拉过他的手自顾自地摸脉去了。
“我没有疯症。”
远有无也没说看病需要安静之类的话,示意他换只手过来,问他:“你这是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了?”
“如何能不知呢?”天帝也是好脾气,换了手给她还要负责哄这个天上唯一的医者,“我圈了一个御医上来,结果我自己却只有被怀疑头脑不好的时候才能享受的到。连坐本来就是为了旁边礼官殿里那些废物准备的,不太会用到你们身上的。”
“虽说三五个月才来请一次平安脉是少了点,但怎么也不能说我每次过来都是不安好心的吧?”
脉象居然又没什么问题。
“你给人间的皇帝当御医的时候也是时日不定地请平安脉?”
轮到她身上的时候当然是时日不定的。不过远有无懒得跟他吵这些,打量着他那张被充足的气血映出来的还算能看的脸,不死心地还想再摸出来一点他脑子确实有问题的脉象,问他:“礼官又不干活,还能让你抓到错处连累了整个礼官殿?”
天帝轻笑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说怎么可能不做就不错。他又拿起笔来换了张绢纸,可能本来也没想再说的后半句就那么吞了回去。
远有无再次开口前就收到了这人刚签发的时间未限的假条和通行令,伸手压了压跳动的眉毛才没有大不敬地平静开口:“他跑出去你也知道。”
“怎么还冤枉人呢。分出来有了身体的双生魂想要上仙册就是要再去人间走一遭的。这是这里的运行规则,哪用通知我呢?他都没有仙身,自然是想走就走了,我只是能看到而已。你要是担心他搞出来什么事,愿意去抓就去抓吧。”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刚被点了飞升的时候可是据“理”力争才换来了一个月只坐诊一天的职责。现在这位恨不得她能全年无休的天帝居然能批假允许她一直在外边玩到找到了她偷跑出去的双生魂才回来。
这是又安排好了什么呢?
看了一圈也没能在这个空空荡荡的大殿里找到一个能坐下来长谈的位置,远有无只能攥着两张签书拍了拍桌子,让他把话说清楚:“你早就认识他。你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事。你乐见其成,还至少抬抬手给了方便。”
天帝把她手里的假条收了回去,训了她一句不知礼,又说:“你要是愿意找人的时候还要每个月回来一次,那你就这么去吧。”
远有无眯起了眼睛,脑子里闪过去几味药。
可惜,今天过来的时间好像没选好。
旁边准时准点小跑过来刷脸的几个礼官也不知道听了哪句就开始大呼不可了。又是高呼没有神仙离岗的道理又是哭诉哪有让女仙下凡的先例的。
远有无其实一直不知道这帮礼官圈上来是干什么用的,甚至有点怀疑就跟凌霄宝殿的名字一样,属于既然梦到了就拿来用用。
重新整理好被打断的情绪问他远放邪现在在哪的时候顺便也顺着自己的好奇心问了问这些垃圾到底为什么能被圈上来。
“远瀸。”
远有无算不上尊敬这个所谓的天帝,但也不喜欢在人前下他面子,哪怕他叫的不是仙册上记录的名字也还是收声垂手立在了一边,跟他一起看着这些垃圾翻来覆去地拿着那两句话吵。
听来听去,这些当了太久的官的人不过是还想拿着不知道哪来的祖宗规矩去束缚一下帝位上的人。天界人间果然都是一个样子,真能出现一个无人敢反抗的君主估计也就是在地府里那些鬼修身上了。来这还是亏了。
远有无偏过头去打了个哈欠,莫名其妙地又把战火引到了自己的身上,连女性本来就不该成仙不能当官都出来了。
身后的漏刻终于到了尽头,天帝按时叫停了这场闹剧,问问站在最前边的礼官怎么三百年了还没写出来天界该有的礼,又问问站在最后边因为争吵喷人太用力发冠稍稍有点歪斜的礼官难不成二百多年了连什么人该穿什么衣服都还没写出来吗。
中间两个拒绝迎难而上缩去了一边的两个礼官也被揪出来问了问他们主导的要按照飞升前的地位重新排布的神仙站位现在进行到哪里了。
三个问题下去,这大殿里比远有无没来的时候还安静。
但是这些只差天帝一嘴渎职就可以被送去做苦工的礼官们又被轻轻放了过去,一句当对修礼上上心就打发走了。
没了人,远有无也不客气了,问他:“您飞升之前这些人是救过您的命吗?”
“他们是否尽责,并不是可以靠我一张嘴说了算的。”
远有无差点就脱口而出到底谁才是皇帝了,好在她现在脑子还是比嘴快一点的。越来越懒得张嘴说话也不是没有好处。
礼官的事先放一放,远有无还记得自己现在要问的是什么:“远放邪现在在哪,不能说吗?”
“他非仙人,我如何知道?倒是你,要是再不去找人真让他干出点什么事来,我也救不了你。在他们被牵连下去之前,连坐是一定不会容情的。”
远有无忍住了脾气,又憋住了想问他又要安排自己去演哪一出戏的问题。
搓搓手里还剩下的那张通行签书,她选择先问一点温和的问题:“这又是什么东西?我之前时不时就跑下去带点花草树木回来怎么不见你签发这东西?现在的小仙都已经多到有人看门了吗?”
天帝好像笑了,又好像没笑,语气倒是还是那么温和,说很不巧,这也是为了把那些礼官处理掉搞出来的东西。
“年岁渐长的人总是喜欢回忆的,他们也差不多到了喜欢回去看看的时候了。现在没有签书就离开天界也是重罪,足够让他们再也回不来礼官这个位置的重罪。”
远有无的思路被歪去了医馆里放着的那一摞就没看过的简报,请天帝再多说两句:“还有没有,这百年里你新增出来的律法?”
其实刚飞升上来的时候远有无还是有着学习规则的习惯的,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发现真的再没有能让自己活的更舒服的办法才越来越懒了而已。
“简报一年不过四张,这都不想看吗?”
远有无很诚实地点头。礼官拿来交作业的东西,谁想看。
“果真如此,你们这些并不是靠着自己飞升上来的人根本不会多珍惜自己神仙的身份。”
远有无确实不知道这个除了给了一个超长的寿命和一个重新变回健康的身体的神仙职位到底有什么好珍惜的,要干活都不说了,连干活相关的法术都要自己修。但她听出来了自己要是还聊这些东西,这位看起来很忙的天帝是完全不介意从天地初开说起的。
她只能再把话题拉回去,强调着又问了一次要去哪找远放邪。
“您总不能指望我去了人间先占领了医谷然后借着医谷的势力去发通缉吧?医谷今年还在不在都两说呢。”
“你与医谷倒是颇有缘分……”
又开始了。
远有无闭眼缓了口气,作了个打断的手势,最后上前给他号了一次脉,留下一张平安方就转身出了大殿。
无论哪个世界,有了上位者都大差不差,人家想让你做的事说不说得清楚你都得做。
没了那从不离身的双生魂在旁边转移注意力,远有无这次是一点都没压那些阴暗的心思。
把这个皇帝也换了她是做不到,但她也不是没有大家一起完蛋的能力。全看,还能忍多久了。
刚迈出殿门,远有无意外又不意外地被等候多时的礼官们围了起来。
刚才在大殿里的不过四个,现在乌泱泱地围了一圈,少说也有十几人,差不多是一半的礼官都在这里了。
远有无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些礼官几百年都干不完一桩活也有可能是因为人太多互相扯后腿的过,但想想这些人都是天帝自己圈上来的,又觉得他活该。再加上自己也算是被他坑来的,仇比恩多,还是不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了。
远有无嫌他们叽叽喳喳的有点吵,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却捏着银针帮他们手动闭麦了。
清净够了,远有无点出来一个长得还算好看的,先取了他脖子上的针,对他说:“你先说说,找我要说什么?”
惊恐不定的礼官摸着脖子,确认了自己能说话了转头就往大殿里跑,一边跑还要一边叫嚷天医残害同僚了。
天帝难得迈出闺门看到的就是他的礼官一人身上扎着一根银针手舞足蹈但就是不能出声的样子。居然还挺让人心情愉悦的。
“好像也死不了吧?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忍着,这规矩我何时改动过?”
远有无能在天界留下来,这条规则算是最大的功臣。只要不死人,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对她来说,至少是比人间好过多了。
挨个拔掉银针,这些礼官安分下来,一个个对着天帝作个天揖就跑回了礼官殿。
“亏了,动了手还没收到诊钱。”
远有无把那些不能再用的银针捏成团踩到了地下,看看还不想回去的天帝,在他开口要训人之前先指着一处露出来了土黄色的玉阶说:“你套的幻象又要到时候了吧?天天忙这忙那的,不如先给你自己修一个真正的凌霄宝殿出来?”
天帝往那里偏走几步挡住了,神色淡漠地轻咳两声,说了句会考虑的。
不过在远有无要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捻着手指付了封口费,提醒她:“你可以先去瑶池里找找,他,应该是给你留下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