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秘密！》亭边过

1、第 1 章

　　“生晒参二钱……远医，我竟然虚成这样了吗？”

　　远有无好似没听到一样无面无表情地包着药，仔细看看还能看出来她比往常要急躁一些的动作，也就是今天这袖子被护臂锢得利索才勉强没把放在边上的黄连也扫下去。

　　面白无须的求医人是第一次到天医这里来，看着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天，想了想来之前同僚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不情不愿地从袖袋里摸出来一小块灵石放在了桌上，又问了一遍。

　　远有无眉眼没什么变化，只是叹了口气，慢下来动作回了两句：“气郁阳亢，亢阳伤气。一点气虚，不算麻烦。但你下个月还想来也可以。”

　　压着油纸包着最后两副药的时候这人好像又问了什么，远有无没再管，无论他加了多少钱都不管。给了药交代了怎么煎就请人离开。

　　不过这人出门的时候嘟囔的“店大欺客”她倒是听见了。

　　原本还要把灵石还回去的远有无眉毛稍动，任由那几颗碎石子留在了桌子上。

　　坐在门边上看全了热闹的仙人们一个个眉眼舒展，不知道的还以为跟那新来的小仙有多大的仇。但实际上，只是最近这些年岁已经没几个人成仙了，任何一点热闹都值得珍惜。这种被同僚坑骗闹出笑话的小热闹更是要珍惜。

　　远有无敲了敲桌子才有下一个人坐过来把手放在了脉枕上。

　　二八年华的少女笑盈盈地看着远有无，说话黏糊糊的：“远大夫，我好像还是有点头晕呢。”

　　这小孩是也前年才被圈上来的，被天帝挑上来种花种草的。自她来了以后远有无自己的院子里都变得好看了不少，还不用每年都下去人间找药草回来，是以，哪怕她每个月都要找借口来一次像是定期体检一样远有无也还是包容下去了。

　　远有无搭上她的手腕，左右手各感受了一息就给出了结论：“从容和缓，有神有根。很健康的脉象了。如果你的头晕说的是实话，可以考虑学学怎么偷懒，别什么活都干。”

　　远有无往门口的人群里扫了一眼，有意说：“学学那些人，上百年都修不出来一条河也没被退货，你着急什么。”

　　小孩眼神亮亮的，盯着远有无开开合合的嘴看了好一会，直到她又叫了下一个人才让开位置，但眼睛还是黏在她的远大夫身上。

　　天上的女仙不能算多，但也不是零星几个，可唯有远大夫，让她看到了就心生欢喜。每个月能抽出来的时间全都用来粘着远大夫了竟还是觉得不够。

　　小孩目光里又开始返上来星星点点的遗憾。

　　远有无熟练地当做没看见，天上这点神仙脑子正常的没几个，也习惯了。

　　一个接一个的病患进来又走，直到日头偏西远有无也没有一个能休息的空当。

　　成了仙，没了饮食的需求，好像更方便被压榨了。

　　每个月开门的这一天甚至是从子半到子半的，满满当当的一天。

　　果然，她就不该试试是不是功德圆满成仙成神就能超脱轮回自由自在的。真去当个恶鬼害这害那，闹出来的事再大点，她早就魂飞魄散什么都不用管了。

　　远有无面无表情地点点桌面叫来了下一位。

　　在门口闲坐了一天才过来看诊的青年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搞成了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样子，而且似乎不怎么满意她流水线一样的诊治抓药，口水颇多：“远郎中，虽说这天上也没有人不知道你总是看脸区别对待的了，但这也做的太明显了吧？小花神是长得不错，但我们这些好歹曾经也是给皇家干活的人也不能难看到哪里去吧？您怎么只乐意跟她多说说好话呢？”

　　这种话，远有无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心情好的时候就呛人家一句他确实长得不怎么样，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很难保证会说出来什么东西了。

　　比如今天，远有无就平静道：“我确实不太看得起你们这些换了先天之体还能肾虚的人。”

　　医馆里静下来，只剩下刚才的小花仙东看西看还时不时开开花。

　　眼前清亮的时候远有无的心情多少能被挽救回来一点。还等着看病的小仙也顾不上对刚才搞事的患者怒目而视了，一个个对着路过的小花神作揖感谢，还有哄着她多开点不一样的花的。

　　气氛稍松，门口坐着的那几个专程来看热闹的仙人就又支楞起来了，聊着聊着就把话题扯到远有无的身上，想当听不到都不行。

　　天上的神仙太少，各个都有活要干，来来往往求医的根本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就算是遇上了同僚也只是打声招呼就过去了。唯独门口坐着的这几位，仗着自己“劳苦功高”又跟着远有无有样学样，一旬也就工作那么两三日，有的是时间坐在这里嚼舌根。

　　他们里面有眼尖的负责盯着远有无，看到了她听到自己的名字往这里扫了一眼就顺势开口问了上去：“远瀸你是真舍得把你的双生魂放出来了？”

　　舍得个屁。

　　人家处心积虑专门挑了这么个时间跑了，还成了她放出去的了。

　　远有无对着那水工翻个白眼，不想接话。

　　水工还在那里叫嚷：“藏了百年了，终于舍得放出来了啊。可惜了，现在盘子不大，你要是再晚两年把人放出来就好了，那我还能多赚点灵石呢。”

　　他不信都把拿他们两个做赌说出来了远有无还能没反应，专门探头问一句是不是没有听清。

　　远有无低头写着方子，余光里看到水工试探地踏过了那条等候区的线，笔杆在桌上磕磕就把人扔了出去。

　　水工气急败坏地在外边叫骂远瀸仗势欺人，自己养了个童养夫还不让人说了。

　　门口坐着的那些看戏的当然是谁的热闹都看的，远有无这边冷冷静静没什么反应就招手让水工到窗边去好好说说这个童养夫。

　　“童养夫是我们胡叫的，什么童养夫，别瞎说。不过远瀸的双生魂确实长得也不错，是她喜欢的长相。”水工撑在窗框上，对着他只在今天来的路上见到了一面的远有无的双生魂评头论足，一会说人家是温文尔雅的公子长相，一会又说人家像是少年将军，身段气质也不差。

　　远有无听得心烦，包完了这七副药就去关了窗。

　　听热闹的仙人们一阵可惜，但谁也不敢动手去开了窗户，生怕出去跟水工作伴去。

　　小花仙可算等到一点能发挥的时机，忙跑到远大夫身边帮她赶晦气，还帮着骂水工嘴上不干净。

　　水工隔着窗都要把自己的不服气递进来：“我怎么就嘴上不干净了？我说他长得好看长得是远瀸会喜欢的样，这叫事实。人现在还是远瀸的人呢，我敢嘴上不干净吗？”

　　远有无烦躁的本来也不是这个，但又没有办法跟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花仙说这个双生魂有点麻烦的事，只说自己是管不了他了，等人家上了仙册爱去哪去哪吧。

　　“这真不行。”水工凑近了一点窗户，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一点，“远瀸，你那双生魂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人。万万不能放养啊。”

　　远有无摁住了又要骂回去的小花神，说给众人听：“我知道。怎么也得等他自己上了仙册才能放养的。”

　　小花神清脆地来了一声对，震得坐在这听热闹的仙人个个都要揉揉耳朵。

　　“对什么啊？”水工还是没忍住顶开了窗户，探个头进来叽叽喳喳，“连坐这么大的事你们就没一个人知道是吧？一年就四张的简报也不看啊？不知道现在缺力工缺疯了指着所有人都去给他开山修河呢？”

　　远有无看看水工，又看看小花仙，整理了一下袖子，自己回去给人看病，让小花神去外边的角落里帮着翻之前送来的简报了。

　　她这等着治病的神仙多，没工夫偷懒。

　　但是一共也就百多号人的天界还要搞连坐，远有无还是趁着包药这种不费脑子的时候稍微思考了一下今天要不要加班，加班一个时辰去看看天帝是不是干活太久脑子不好用了。

　　从来不看这些礼官凑数的工作任务的当然不止远有无一个，刚才坐在那里嘻嘻哈哈看热闹的仙人也一个个凑去了小花神那里帮着翻找简报。还真找到了这条消息。

　　骂声一阵接着一阵往医馆里传，再看看骂完了也没人回来，远有无当然是明白过来连坐是真的了。

　　天帝大抵是真的上了年纪，脑子不好了。

　　天帝圈人从来都是缺什么了就从人间抢几个过来，除了实在有大机缘的那些，谁还没几个一起过来的同僚呢。

　　害人不浅。

　　小花仙探头进来看了看过于安静的医馆，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就带着那份简报蹦蹦跳跳进来放在了远大夫的面前，还问远有无当时是不是自己一个人上来的。

　　“你要问人，确实只有我一个。你要是问魂，那就是两个了。”

　　小花神也不敢说这空子到底能不能钻，皱着脸缩去了一边，开始讨厌那个强行跟她的远大夫绑定上了的双生魂。

　　水工试探着进了门，发现真能进来后窃笑两声，又坐回了门口。一边看着小花仙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花开花谢，一边抓着每一个远瀸闲下来一点的时候故意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去把人抓回来。

　　远有无一直不回他他还劝上了：“怎么说也得先把人留在身边教教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吧。我可真看他不像是多规矩的人，你小心被他带累着每天都要修河开山不说医馆还不能关门呢。”

　　连小花神也回过神来跑到对面去附和：“对啊，远大夫，你可以先把人抓回来帮你干活的嘛，什么时候他学乖了再放出去让他去走一次劫难领仙册呗。劫难这种事又不急的，就算不能一直不让走，留个两三百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吧？两三百年，这条蠢规矩怎么也该不在了。”

　　远有无被吵得脑子嗡嗡的，随便应了一声先让他们两个安静下来。

　　但水工能赖到现在不走可不是为了提醒他们连坐这个破事的，他是真好奇远瀸为什么会把藏了这么久的双生魂放出来。她之前那躲躲藏藏避而不谈的样明明就是不想让天帝多一个劳动力可以压榨，总不能是现在春心萌动了，突然嫌弃双生魂碍事了吧？

　　那也不对啊，那小子半夜离开的时候可是开开心心的，一点不像是被嫌弃出来的样。

　　趁着换病人的间隙，水工又开口：“远瀸，你的双生魂，有名字吗？”

　　“远放邪。”

　　水工先是哦了一声，又发出了惊疑的声音：“放邪？这是你给起的名字吗？”

　　远有无伸手搭上了又一个寸口，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