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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圣保罗 那天傍晚下 ...
那天傍晚下雨来得很突然。
圣保罗的雨不像北京那种慢慢落下来,它更像有人直接把水盆扣在天上。知玫刚从公寓出来,走到巷口,衣服就被溅湿了一片。
她皱着眉想回去拿伞,转头一看,里奇已经从球场那边跑过来了。
他跑得很急,球衣贴在身上,肩膀一动一动的,像是刚被人催着冲刺完。到了她面前,他喘着气问:“你怎么不等雨小一点?”
知玫抬头看他:“我刚出门。”
里奇左右看了看,指着路边一个小店的雨棚:“先过去。”
知玫跟着他跑过去。雨棚很窄,两个人一进去就挤。她刚站稳,雨水从棚边溅下来,差一点打到她脚背。
里奇很自然地往前挡了一下,把她挡在里面。
知玫低头看了眼他的背影,心里一跳,又马上压住。她嘴上照旧不饶人:“你这是要当雨伞吗?”
“可以。”他还真接了。
知玫噎了一下,笑出来:“你怎么什么都‘可以’?”
里奇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需要就可以。”
雨打在棚顶,噼里啪啦的,很吵。小店里飘出来炸东西的油香,混着湿热的空气,整个人都有点晕。
知玫感觉脸有点热。她知道不是因为天气。刚才那一路跑过来,心跳没降下来,再加上里奇离得近——太近了。
她身上那点淡淡的玫瑰味也跟着冒出来一点。她自己闻不太清楚,但她看见里奇的喉结动了动,像吞了口气。
知玫本能地想往旁边挪一点,可雨棚就这么点地方,挪了也还是近。
她干脆抬眼看他:“你不回去踢球?”
里奇皱眉:“下雨了,他们会停一会儿。”
“你是怕我迷路?”知玫挑眉。
里奇点头:“嗯。”
知玫想笑他太紧张,结果一抬头,发现他眼神不太对。平时那种亮亮的、像小狗一样的劲儿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很直白的东西——他在忍。
忍什么,知玫其实知道。
她不是完全不懂。她只是习惯把事情说轻一点,说成玩笑。
可现在雨声太大,玩笑有点盖不住。
知玫刚想说点什么把气氛拉回去,棚顶一滴水正好落下来,砸在她额头上,凉得她“嘶”了一声。
里奇立刻伸手,指腹擦了一下她额头。
动作很轻,像怕碰疼她。
知玫愣住。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半步,结果后背碰到墙。
退无可退。
里奇也停住了。他像意识到自己越界了,眼神里闪过一瞬慌乱,马上低声说:“对不起。”
知玫看着他那副“我又犯错了”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不行。
她嘴比脑子快:“你老道歉干嘛。”
里奇抿了抿唇,像在做决定。他的声音压得更低:“Rose,我——”
他没说完。
因为知玫先动了。
她抬手抓住他球衣袖口,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扯。不是用力的那种,就是一个“别退”的意思。
里奇整个人僵了一下,像被电了一下。
知玫也僵。她其实只是想把他留住,结果这一扯,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变成了“呼吸都能碰到”的距离。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雨味、还有一点洗衣粉的干净味。挺好闻的,像太阳晒过的布。
里奇低头看她,眼睛很黑,声音发紧:“我可以吗?”
知玫听见这句话,心跳更快了。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抬眼看他,嘴硬地回了一句:“你问这么多干嘛。”
里奇像终于得到许可,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就一下。
快得像试探,又像怕吓到她。
知玫的脑子空了一瞬,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口。她想说“你干嘛”,结果一个字都没出来。
里奇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很重,但还是克制:“对不起……我没忍住。”
知玫心里乱得要命,偏偏还要撑场面。她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别贴这么近,热。”
里奇没笑。他“嗯”了一声,像在努力把自己稳住。
雨还在下。棚外白茫茫一片。
知玫低头拧开汽水喝了一口,冰得她喉咙一缩,才找回一点清醒。
她没看他,只轻声说:“下次……别在大街上。”
里奇立刻点头,像接到指令:“好。”
知玫把汽水递给他:“你也喝一口。你喘得跟跑了两圈一样。”
里奇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她,像怕她下一秒就跑。
雨终于小了点。
里奇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回头问她:“我送你回去。”
知玫没拒绝,只“嗯”了一声。
走回公寓那段路不长,可知玫总觉得变长了。
因为她一直能感觉到,里奇的手离她很近。没碰到,但随时能碰到。像他在忍,也像他在守。
到了楼下,里奇停住。还是那个规矩:不进门。
他看着她,认真得有点笨:“Rose,刚才——”
知玫抬手打断他:“别说了。我记得。”
她转身进门,背影很稳,心却跳得厉害。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抬手摸了一下唇。
凉的。
可她脑子里全是雨棚下那一下,像有人在她心口轻轻敲了一下,敲完就不走了。
⸻
周末,妈妈说晚上要请人来家里吃饭。
“工作上的同事。”妈妈边说边看她,“你别老往外跑,晚上在家帮忙。”
知玫点头:“行,我做两个菜。”
妈妈有点意外:“你会做?”
“我会做很多。”知玫把围裙一系,“你别小看我。”
她不是吹。她确实会。她学菜不是那种死记硬背,她只要吃过一次,大概味道就能记住。后来自己在厨房试几次,就能复刻个七八成。
这是她在陌生环境里最实用的本事。
晚饭她做了四个菜:一个清爽的,一个偏辣的,一个炖的,一个烤的。还烤了面包,做了个简单甜点。厨房里热,她额头出了点汗,玫瑰味也跟着更明显。
她自己没在意,只觉得心烦:人还没来,她已经累了。
门铃响时,她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里奇。
知玫整个人都愣了:“你怎么在这?”
里奇也愣。他穿得很规矩,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过,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像刚被人训练过怎么做客。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表情严肃。
里奇的父亲。
知玫脑子“嗡”一下。她第一反应是:完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屋里。爸妈还在客厅摆餐具,没注意门口。
里奇压低声音,急得不行:“我不知道……他们说来这里吃饭。我父亲的朋友……”
中年男人已经开口,用葡语说了句什么,语气不算凶,但有种天然的高压。
里奇立刻挺直背,像随时准备挨训。
知玫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外交圈子小,碰见不奇怪。但这么碰,太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摆好,礼貌地笑:“叔叔好,请进。”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小姑娘,更像在评估一个“风险点”。
里奇站在旁边,手指攥得发白。
知玫不动声色伸手把里奇手里的袋子接过来:“带什么了?”
里奇低声:“面包……还有橄榄油。”
知玫点头:“行,放厨房。”
她一边带路一边用英语对里奇说:“别慌。今晚你就是客人。”
里奇看着她,眼神像被拉住:“好。”
客人进屋后,父母照例寒暄。知玫在旁边倒水、递盘子,像一个很会做事的乖孩子。
可她心里一直绷着。
因为她能感觉到,里奇父亲的视线时不时落到她身上。很短,但很锋利。
吃饭时,话题很正常。聊工作、聊孩子、聊圣保罗的天气。知玫偶尔插一句玩笑,气氛就更热一点。
里奇很安静。他平时不这样。今天他几乎不抬头,只低头吃饭,像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
知玫越看越心疼,又越觉得火大:你怂什么?你又没做坏事。
饭吃到一半,里奇父亲突然问:“林小姐,你们会在巴西待多久?”
知玫抬眼,笑容不变:“暂时三年。之后看工作安排。”
“之后会回中国?”男人追问。
“可能。”知玫很实在,“我想读大学,目标是英国。”
男人点点头,像终于得到一个他想要的答案。他看向里奇,语气淡淡的,说了句葡语。
里奇脸色一下变了,手里的叉子停住。
知玫听不懂,但听得出来不是好话。
她心里一紧,玫瑰味像被什么拨了一下,隐隐更浓。
她把注意力拉回来,故意夹了一块肉放到里奇盘子里,用中文低声说:“吃你的。别管。”
里奇抬眼看她,眼底有点发红。他用很轻的声音回中文:“你会中文骂人吗?”
知玫差点笑出来,又压住:“会。你要学吗?”
里奇嘴角动了一下,像被她救了一口气。
饭后,客人要走。
里奇父亲在门口又看了知玫一眼,礼貌地说了句感谢,却没有多余表情。
里奇跟在后面,明显心神不宁。
知玫送到门外。人都走远了,她才低声问里奇:“他刚才说什么?”
里奇沉默了两秒,像不想说。可他最后还是开口,用英语说得很慢:“他说……你很好。但你会走。让我别……浪费时间。”
知玫的笑一下就没了。
她盯着里奇:“那你怎么想?”
里奇抬头,眼神很硬:“我不听他的。”
知玫心里那股酸一下涌上来,差点冲到嗓子眼。她稳了一下,才说:“你别为了我跟你爸硬顶。你还小。”
“我不小。”里奇声音发紧,“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知玫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确实不小了。
至少在这种事上,他比很多大人更直。
她咽了口气,嘴硬地丢一句:“想要什么?想学中文骂人?”
里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笑得很浅,但像终于松开一根绷紧的弦。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抱她,又停住,像怕她不愿意。
知玫看出他的犹豫,直接抬手抱住他的腰。
她的脸刚好贴在他胸口。体型差太明显,她像抱住一堵墙。墙是热的,心跳很快。
里奇整个人僵了下,随后也抱紧她,抱得很克制,但很用力。
他低声说:“Rose,你别走太快。”
知玫没回答。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一点,闻着他身上的干净味,心里想:你爸说得没错,我迟早会走。但我也不想现在就放手。
⸻
2000 年的一个夏天,知玫正在厨房试一道新菜。
她把蒜切碎,下油锅,香味一下出来。她一边翻炒一边哼歌,心情不错。因为下午里奇说要来,给她带一本新的葡语练习册。
她爸妈不在家,屋子里就她一个人。她觉得自在。甚至有点期待。
门铃没响。
响的是电话。
知玫接起来,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急得快哭了。他说葡语,语速很快。知玫听不懂,心一下沉到底。
她只能用英语打断:“Slow. English.”
对方换成很生硬的英语,断断续续地说:“Rici… hospital… training… hurt.”
知玫手里的锅铲“当”地掉了一下。
她脑子空了一秒,强迫自己镇定:“Which hospital?”
对方报了个名字。她听得不全,只能让他重复三遍,才勉强记住。
她挂断电话,锅里已经糊了。蒜香变成焦味,呛得她咳了一下。
可她顾不上了。
她冲回房间换衣服,抓了钱包就往外跑。跑到楼下又想起什么,折回去,从柜子最里层拿出一个小水壶。
那水壶她从不随便动。里面装的不是普通水。
是灵泉。
她手指捏得发白。她其实一直不想把这东西用得太狠。用一点,自己累一点;用多了,身体像被抽空。她知道有代价。
可现在,她只剩一个念头:里奇不能出事。
出租车一路飞。司机听她急,踩油门踩得很狠。车窗外的街景像被拉长,晃得人想吐。
到了医院,她冲进去,满大厅都是白光和消毒水味。那味道冷得刺鼻。
她抓住护士问名字。护士看她是外语口音,皱眉让她等。她等不了,直接往里面闯。
走廊尽头,有人拦住她。
里奇的父亲。
他站得很直,脸色冷得像石头。看见她,他眼神瞬间变了。
不是惊讶,是压着火。
“你来做什么?”他用英语问,语气很硬。
知玫喘着气,手心都是汗:“里奇呢?他怎么样?”
男人没有回答她,只冷冷说:“你不该来。”
知玫这一下火也上来了:“我不该来?他躺在里面,我为什么不该来?”
男人眼神更冷:“你帮不了他。”
她咬牙:“我能不能帮,不是你说了算。”
她绕开他就往病房方向走。男人伸手要拦,里奇父亲的朋友赶紧上来拉住他,低声劝了几句。
知玫冲到病房门口,被医生挡住。医生说了很多葡语,她只听懂“spine”“danger”“maybe”。
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
知玫隔着门缝看到里奇。
他躺着,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头上全是汗。平时总亮着的眼睛现在半睁着,像随时会断线。
知玫的心像被人攥住。
她深吸一口气,把小水壶捏紧,声音发抖,却尽量稳:“让我进去。我就看一眼。”
医生犹豫。里奇父亲冷声:“不行。”
知玫抬眼看他:“我担心他,我就进去三分钟。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儿,我能做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赌。赌这群人不会当场把她拖出去。赌她能靠近他。
最后医生松口,说只能进去一会儿。
知玫推门进去,病房里更冷。冷得像冰箱。
她走到床边,里奇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指尖冰凉。
知玫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喊他:“里奇。”
里奇眼睛动了动,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他努力聚焦,看到是她,嘴唇动了一下。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挤出一个气音:“Rose…”
知玫眼眶一下就热了。她忍住,凑近他耳边,声音很稳:“别怕。我在。”
里奇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很轻,但抓住了她。
知玫把小水壶打开,倒出一点点泉水在杯盖里。她不敢多倒。现在还在医院里,到处有人。
她把那点水小心地沾在指腹上,轻轻涂在他唇边,然后让他一点点咽下去。
动作很慢,很像喂一口救命的药。
里奇的喉结动了动,吞咽了一下。
知玫盯着他的脸,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没那么乱。汗也不像刚才那么吓人。
她心里一松,下一秒又更紧:这只是开始。
她得让他好起来。彻底好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有人要进来检查。
知玫把水壶迅速收好,低头贴近里奇,像只是跟他说悄悄话:“听我一句。你要相信你会好。”
里奇看着她,眼神里全是依赖,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知玫松开他的手,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看她,眼睛红着,像怕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知玫心里一酸,但没回头多停。她知道自己不能让别人看出异常。
她推门出去,走廊的冷气扑上来。里奇父亲站在外面,脸色更差。
他盯着她,像盯一个闯入者:“你做了什么?”
知玫把小水壶在包里压稳,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来看他。”
说完,她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坐下。她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让他的人生停在这里。
哪怕要她付出代价。她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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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友看了说起名和文风都像郭敬明、小时代,真是晴天霹雳,我可能真不会写恋爱小说…准备从头修改…先写一个擅长一点的…新文在隔壁《【足球梦女】来自意甲的赛博队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