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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圣保罗 知玫在医院 ...

  •   知玫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

      消毒水味一直往鼻子里钻,冷得人骨头都发紧。她抱着包,手指死死压着包里那只小水壶,像压着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哭。可真到了这时候,眼泪反倒出不来。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要让他挺过去。

      身后有人轻轻喊了一声:“Rose?”

      知玫回头,看见一个瘦一点的男孩,穿着宽大的T恤,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但眼神很急。

      他用蹩脚的英语说:“I… Digão. Ricardo’s brother.”

      知玫怔了下,立刻反应过来——刚才那通电话,应该就是他打的。

      “你就是那个……打电话的?”她压低声音。

      Digão点头,像终于找到能沟通的人,语速快起来:“Father angry. Doctor say serious. Rici… scared.”

      知玫看他这副快要爆炸的样子,反而稳了点。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你慢点说。”

      Digão坐下,手一直搓裤边:“Father don’t like you. He say you make trouble.”

      知玫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干脆利落:“我不跟你爸吵。我只想知道:里奇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Digão结结巴巴说了几个词:spine、risk、surgery、maybe…

      知玫听得心里发冷,但脸上没露出来。她把包往怀里一收,问得很直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Digão眼睛一亮:“Yes. Anything.”

      “我想再进去一次。”知玫说,“不是闹事。我就……陪他说两句话。”

      Digão咬了咬嘴唇,看看走廊另一头——他爸站在护士台附近,像一根钉子。

      “Now… no.” Digão摇头,“Father watch.”

      知玫点头:“那就晚上。”

      Digão愣住:“Night?”

      “对。”知玫说得很平静,“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晚上进来?最好别让你爸知道。”

      Digão盯着她看了两秒,像在判断她到底想干什么。最后他重重点头:“I can.”

      知玫看他那么认真,心里反倒更沉:这孩子把希望全押她身上了。

      她放轻语气:“你别冒太大风险。要是被你爸发现——”

      Digão立刻打断:“Father always angry. It’s ok.”

      知玫:“……”

      行吧,这话听着像笑话,但她笑不出来。

      她在医院熬到傍晚,回家换了身衣服,又拎了一个保温桶。

      桶里是她现熬的鸡汤,盐放得很淡。她用的理由很简单:给病人补一补。这话谁都没法挑刺。

      晚上九点多,她按Digão说的,从医院侧门进去。那边人少,灯也暗。Digão戴着帽子站在阴影里,见她来,松了口气。

      “Come.”他做了个手势,“Fast.”

      知玫跟着他走。走廊更冷,冷得她手指都僵。她抱着保温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来探病的普通家属。

      Digão把她带到一间储物间旁边,压低声音:“Wait here. Nurse change shift.”

      知玫点头,靠着墙等。她心跳得很快,却不是怕。是紧。

      等护士交班那一小段空隙,Digão推开里奇病房的门,冲她招手:“Now.”

      知玫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里奇。

      他还很白,眼下发青,像被人抽走了精神。可他睁着眼,明显没睡。听见动静,他转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就红了。

      “Rose……”他声音很哑,像砂纸磨出来的。

      知玫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下,先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还是凉。

      她轻声说:“我来了。你别怕。”

      里奇想坐起来,又被疼得皱眉。知玫立刻按住他肩膀:“别逞强。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省力气。”

      里奇看着她,像在确认她不是幻觉。他低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知玫偏头示意门口的Digão:“你弟弟是个小机灵鬼。”

      Digão在门口紧张得要命,小声说:“Fast. Father maybe come.”

      知玫点头。她打开保温桶,舀了一小碗汤:“先喝两口。”

      里奇摇头:“我不想喝。”

      知玫抬眼看他:“你想不想好?”

      里奇顿了顿,乖乖点头。

      她把汤勺递到他唇边。里奇喝得很慢,吞咽的时候喉结一动一动,看得知玫心里发紧。

      汤喂到一半,知玫手指悄悄碰了碰勺柄内侧——那里,她提前抹了一点点灵泉。

      一点点。像把火藏进汤里。

      她不敢用大剂量。医院里人多眼杂,她更怕他恢复得太离谱,引起怀疑。

      可即便只是这一点点,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开始发胀,像有人在里面拧。

      知玫咬住后槽牙,把那点晕劲压下去。她继续喂,语气还故意轻松:“你看,医生说你不能乱动,你就当是被迫当少爷。”

      里奇看着她,眼神软得不行:“我不是少爷。”

      “那你就当我逼你当。”知玫说,“省得你逞强。”

      里奇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笑不出来。可他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怕她走。

      知玫把碗放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里奇忽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很轻,但抓得很紧。

      “你别走。”他说。

      知玫喉咙一紧,还是嘴硬:“我不走你爸就要把我赶走。”

      里奇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我不让。”

      知玫看见那点狠劲,心里反倒更不安。她轻声说:“你先把自己养好。别跟你爸硬顶。”

      里奇不说话,只是把她手腕抓得更紧了一点。

      知玫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她凑近他耳边,压得很低很低:“听我一句。你会好。你一定会好。你要做的,就是相信。”

      里奇闭了闭眼,像把这句话当成救命绳。

      门口的Digão催:“Rose, go.”

      知玫点头,轻轻抽回手,起身。临走前她回头看里奇一眼。

      里奇的眼神跟着她,亮得吓人,像在黑暗里抓住了一盏灯。

      知玫跟着Digão从侧门离开,走到街上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不是雨,是汗。

      她抱着空保温桶,吸了口气。鼻尖里还残留着那点消毒水味,可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
      接下来的几天,知玫像上班一样跑医院。

      白天她不敢靠太近,就在走廊远远坐着,拿本子假装背葡语单词。晚上就靠Digão带她从侧门进去,喂汤、说话、再“补一口气”。

      每次只一点点。

      她自己也撑得很辛苦。灵泉用得多了,整个人会发虚,像没睡够,腿也发软。她回家常常连澡都不想洗,往床上一倒就睡。

      可她不敢停。

      第六天,医生查房时的声音明显变了。

      知玫听不懂葡语细节,但能听出语气:惊讶,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Digão在旁边小声翻译:“Doctor say… better. Too fast.”

      知玫心里一紧:太快了。要露馅。

      她立刻控制剂量,甚至有两晚没用灵泉,只靠汤和聊天,让恢复“看起来像正常的好转”。

      里奇的精神确实一天比一天好。脸色没那么白了,眼睛也有光了。他开始能坐起来,能喝下整碗汤,甚至会嫌弃医院的饭难吃。

      “像纸。”他皱着眉说。

      知玫忍着笑:“你先别挑。等你出院,我给你做真正的。”

      里奇盯着她,认真得要命:“那你要常来。”

      知玫故意板脸:“你现在是在提要求吗?”

      “是。”里奇一点都不躲,“我想你来。”

      知玫被他直球砸得没脾气,只能嘟囔:“你这人怎么这么黏。”

      里奇没否认,反而更认真:“因为我差点……再也见不到你。”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但知玫听得心口发紧。

      她没接话,只把手里的苹果削得更薄一点,削得一圈不断。像做点事就能把那股难受压下去。

      里奇忽然说:“Rose。”

      “嗯?”

      “我觉得你是上帝派来的。”他说得很坚定。

      知玫差点被苹果呛到:“你别乱说。”

      “不是乱说。”里奇看着她,“我受伤那天,醒来看到你,就像看到天使一样。”

      知玫把苹果塞他手里:“你少说这种话。你爸听见更要炸。”

      里奇眼神沉了一下:“我不管他。”

      知玫叹气:“你不管他,你也得管你自己。你现在还得靠他签字、靠他付医药费、靠他跟医生沟通。你跟他硬顶,你吃亏。”

      里奇盯着她,像听懂了,但不甘心。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手指。不是亲密的那种,更像抓紧。

      “我不会放开你。”他说。

      知玫心里一颤,嘴上还是硬:“你先把伤养好再说这种话。”

      里奇居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却很固执:“我就是要说。”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里奇父亲终于爆发了。

      知玫刚从侧门进去,就在走廊尽头撞见他。

      男人站在灯下,像专门等她。脸色冷,眼神更冷。

      “你果然还在。”他用英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知玫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慌。她把保温桶往前一提,语气很普通:“我来看病人。给他送点汤。”

      男人的目光落到保温桶上,又落回她脸上:“他恢复得太快了。”

      知玫心口一跳,面上仍然稳:“年轻人恢复快,不奇怪。”

      男人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你们中国人,总有些……奇怪的东西。”

      这句话带着偏见。知玫火一下就上来了,但她忍住了。她知道现在不能炸。

      她抬眼看他,语气不卑不亢:“叔叔,您不喜欢我,我知道。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里奇。您如果真关心他,就别把精力放在我身上。”

      男人冷笑:“我关心他,所以我更要把你这种危险隔离开。”

      知玫握紧保温桶把手,指节发白。她压着火:“那您想怎么做?”

      男人靠近一步,声音更低:“离他远一点。现在就走。以后也别来。”

      知玫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清楚:讲道理没用。他不是怕她害里奇,他是怕里奇把人生押在她身上。

      她没再争,只说:“我会走。但我也会再来。”

      男人眼神一厉:“你敢。”

      知玫抬头,第一次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我敢。”

      ⸻
      里奇父亲把知玫赶走的第二天,知玫没去医院。

      不是她妥协,是她在换方法。

      她在家熬了一锅汤,装进保温桶,又做了两份小点心——不张扬,但很香。然后她给Digão发了个简单的邮件(她让Digão帮她注册了一个新邮箱):
      “今天不进病房。你下楼拿,放护士台。说是邻居送的。”

      Digão很快回:
      “OK. Father no see.”

      知玫盯着屏幕,心里松了一点,也更烦:她为什么要搞得像地下工作。

      晚上九点,家里电话响了。

      知玫接起来,听见里奇的声音。

      他用很轻的英语说:“Rose。”

      知玫心里一下软了,嘴上还是硬:“你怎么打到我家里?你疯了?你爸要是——”

      “我用医院电话。”里奇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他不知道。”

      知玫皱眉:“你找我干嘛?”

      里奇停了两秒,像在忍:“你今天没来。”

      知玫心里一酸,故意轻飘飘回他:“我忙。”

      “你在骗人。”里奇说得很肯定,“你从来不忙到不理我。”

      知玫被戳中,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爸昨天警告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里奇的声音变得更硬:“你怕他?”

      知玫叹气:“我不怕。我是怕你夹在中间难受。你现在还躺着,你跟他闹,你吃亏。”

      里奇呼吸重了一点:“那我怎么办?”

      这句话听起来像撒娇,又像求救。

      知玫心里软得不行,但她知道现在得把话说清楚。她压低声音:“你听我说。我们以后不能像之前那样见了。得更小心。”

      里奇立刻问:“怎么小心?”

      知玫想了想:“我们用暗号。”

      “暗号?”里奇没听懂。

      “就是——”知玫抓住他能懂的词,“code。”

      里奇沉默两秒,像认真消化,然后说:“好。你说。”

      知玫盯着窗外的夜色,快速安排:“以后你想见我,就让Digão发邮件给我,标题写——‘Bom apetite’。”

      里奇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你还记得这个。”

      “废话,我靠它活着。”知玫说,“我看到这个标题,就知道你需要我。你爸看见也只会以为我在学葡语。”

      里奇低声说:“那你什么时候来?”

      知玫心一横:“等你能下床走路,我就不进病房了。我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等你。你要是能出来五分钟,我们就说五分钟。”

      里奇声音发紧:“我想见你更久。”

      知玫立刻怼回去:“那你就好好恢复。别逞强。你想要更久,就得先把自己养好。”

      里奇停顿了一下,像被她骂舒服了:“好。”

      知玫听见他乖乖应声,心里又软又酸。她放轻声音:“里奇。”

      “嗯。”

      “你别跟你爸硬顶。”她说,“你要学会——先把自己变强。你强了,别人就管不住你。”

      里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会。”

      挂电话前,他忽然说:“Rose。”

      “嗯?”

      “你昨天说你敢。”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也敢。”

      知玫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她硬是把那口酸压下去,故作轻松:“你敢什么?敢把医院饭菜全吐出来?”

      里奇被她逗笑了,笑声很低:“敢一直喜欢你。”

      知玫心口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她没回“我也喜欢你”。她只是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回了一句:

      “那你就给我好好活着。别给我整那些‘上帝考验’的戏。”

      里奇认真:“好。”

      电话挂断,屋子里安静下来。

      知玫把窗户推开一点,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热。她闻到自己身上那点淡淡的玫瑰味,忽然觉得——这味道可能真像个开关。

      但开关不在别人手里。

      在她自己手里。

      她低头把那张皱纸压在本子里,顺手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Bom apetite = 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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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友看了说起名和文风都像郭敬明、小时代,真是晴天霹雳,我可能真不会写恋爱小说…准备从头修改…先写一个擅长一点的…新文在隔壁《【足球梦女】来自意甲的赛博队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