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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荒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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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续白阙抱着濒死的许青衣冲出静室,凄厉呼救
凄厉的呼喊如同夜枭的悲鸣,撕裂了天衍宗客院上方的宁静夜空
。值守的弟子、巡逻的护卫,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形如疯妇的身影,
抱着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人,跌跌撞撞地朝着主峰方向狂奔。
“是白姑娘?她怀里的是……许前辈?!”
“天啊!怎么回事?!
快!快去禀报掌门!”
“拦住她!问清楚!”
有弟子试图上前阻拦询问,却被白阙那双赤红疯狂、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顾一切、濒临崩溃的绝望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白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到清虚师姐!
救许青衣!
她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只是凭借着那股吊命的执念,抱着许青衣,在夜色和错愕的人群中,硬生生闯出一条路。
主峰,清虚真人正在静室中处理宗门事务,忽闻外面传来嘈杂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弟子惊慌的禀报:
“掌门!不好了!白阙姑娘抱着许师叔闯进来了!
许师叔……许师叔情况很不好!浑身是血!”
清虚真人手中玉简“啪”地一声落在案几上,脸色骤变!
她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殿外。
只见殿前广场上,白阙正被几名闻讯赶来的长老和执事弟子拦住,她状若疯魔,死死抱着怀中的许青衣,哭喊着:
“让开!我要见师姐!救救她!求你们救救她!”
而被她抱在怀中的许青衣,简直……惨不忍睹!
长发凌乱湿透,黏在苍白如死灰的脸上,双眼紧闭,唇角和鼻孔还残留着淡金色的血痂,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下,那被胡乱裹缠的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与淡金交织,还在不断有新的血渍渗出,滴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极其微弱、却令人不安的奇异能量波动。
清虚真人瞳孔急剧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一眼就看出,许青衣这绝不仅仅是旧伤复发!
这分明是……经历了某种极其惨烈的、伤及根本的变故!
“怎么回事?!
”清虚真人一步跨到近前,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发颤,强大的威压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她伸手想接过许青衣仔细查看。
白阙却像护崽的母兽,猛地后退半步,将许青衣抱得更紧,眼神涣散而疯狂:
“师姐!救她!
快救她!她要死了!都是我不好……是我……”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把她给我!”
清虚真人厉喝一声,不再容她抗拒,伸手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住许青衣,将她从白阙怀中“接”了过来。
入手的分量轻得让她心惊,而那浓郁的血腥气和混乱微弱的气息,更是让她心头一沉。
“立刻开启‘九转回天阵’!
取‘九窍续命丹’、‘万年温玉髓’、‘天星聚魂草’……快!”
清虚真人一边快速吩咐,一边抱着许青衣,身形如电,朝着宗门禁地深处、那处灵气最为浓郁、布设有最强疗伤阵法的“回天谷”疾驰而去!
她甚至来不及细问缘由,救人要紧!
数名长老和核心弟子立刻领命,各自飞遁而去准备。
白阙也想跟上去,却被两名长老拦下:
“白姑娘,你状态不稳,先去休息,掌门自有决断。”
“不!
我要看着她!
我要守着她!
”白阙嘶喊着,还想挣扎,却被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制住,强行带往一旁的偏殿看管起来。
她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清虚真人抱着许青衣的身影消失在禁地方向,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哀嚎。
回天谷中,阵法早已被紧急激发。
氤氲的七彩灵光如同实质般流淌,汇聚在谷中央一方巨大的、通体莹白、雕刻着无数回生符文的“造化玉台”之上
。玉台下方,地脉灵气被阵法强行抽取、提纯,化作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灵雾,源源不断地涌入玉台。
许青衣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玉台中央。
清虚真人面色凝重至极,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精纯浩瀚的青色灵力如同最灵巧的织梭,没入许青衣体内,护住她仅存的心脉和即将溃散的神魂,
同时引导着刚刚送来的顶级灵丹药力,化作最温和的生机洪流,试图修复那千疮百孔的身体和几乎枯竭的本源。
然而,许青衣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
不仅仅是外伤失血过多,也不仅仅是本源枯竭。
她的体内,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内战”和“剥离”!
经脉多处诡异的断裂、萎缩,丹田气海近乎彻底干涸崩塌,连那缕残存的真仙本源,都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消散!
更诡异的是,她体内还残留着一股极其混乱、带着强烈排斥和破坏性的能量余波,那能量混杂了至少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正在她脆弱的经脉和脏腑中横冲直撞,不断抵消着药力和灵力的修复效果!
清虚真人越探查,心越往下沉。
这绝不仅仅是重伤难愈!
这分明是……根基尽毁,神魂濒灭之兆!
而且,那混乱的能量余波……
她猛地想起之前白阙那语无伦次的话,和许青衣身下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个不可思议的、却又似乎能解释眼前惨状的念头,掠过脑海。
难道……
不,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清虚真人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救治之中。
她不惜代价,将宗门压箱底的顶级灵药
一一化开,以自身精纯的仙元为引,配合着“九转回天阵”磅礴的生机灵力,如同进行一场最精密也最艰难的修复手术,一点一点地,试图将那盏即将彻底熄灭的魂灯,重新点燃。
时间在极度紧张与压抑中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清虚真人额角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持续的灵力输出和心神损耗而微微发白。
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在天光彻底放亮之时,许青衣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终于
……被强行稳住了!
虽然依旧微弱如丝,混乱不堪,但至少,不再继续下滑。胸口的起伏,也稍稍规律了一点点
。身下那可怕的出血,在阵法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终于被止住。脸上那濒死的灰败之气,也稍稍褪去了一丝,虽然依旧苍白得吓人。
最危险的一关,似乎……暂时渡过了。
清虚真人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她看着玉台上依旧昏迷不醒、却总算保住了一口气的许青衣,心中五味杂陈。
这条命,算是勉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但……也只是拉回来了而已。
根基尽毁,本源枯竭,神魂重创,体内还残留着那股诡异的能量余波
……许青衣的修为,恐怕是彻底废了。
未来的恢复之路,将漫长到令人绝望,甚至……可能永远也无法回到从前。
而且,她身体经历的那场惨烈变故,究竟是什么?
那残留的混乱能量……那几乎将她生命抽干的“剥离”感……
清虚真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许青衣那虽然被清理过
、却依旧显得异常平坦单薄因为过度消瘦和消耗、却又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空乏”感的小腹上。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再次浮现。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吩咐守候在侧的弟子:
“仔细看护,维持阵法运转,有任何变化立刻报我。”
然后,她转身,朝着看管白阙的偏殿走去。
有些事,她必须问清楚。
偏殿中,白阙如同失了魂的木偶,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禁地方向,脸上泪痕早已干涸,只剩下茫然的绝望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清虚真人,立刻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抓住她的衣角,嘶声问道:“
师姐!她……她怎么样了?!”
清虚真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叹息,却依旧面沉如水:
“命暂时保住了。”
短短六个字,却让白阙如同听到了天籁,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又被清虚真人一把扶住。
“但,”
清虚真人的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白阙的眼睛,
“她根基尽毁,本源枯竭,神魂重创,未来……恐怕与凡人无异,甚至可能终身缠绵病榻。
白阙,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她身体里那股混乱的能量,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剥离’?”
白阙浑身一颤,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疯狂的、不堪的、她不愿也不敢回忆的画面和猜测,在她脑海中翻腾。
她该如何说?说
她把许青衣囚禁起来?
说许青衣身体里有一个诡异的“东西”?
说那个“东西”在昨夜以几乎撕碎许青衣的方式“出生”了?
说那个“东西”现在……还被她遗弃在客院的静室里?
不……她不能说……
“我……我不知道……”
白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心虚,
“她……她突然就吐血……然后就……就……”
清虚真人看着她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白阙在撒谎,或者说,在隐瞒最关键的部分。
“白阙,
”清虚真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衣是我师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如今她落到这般田地,你若还有一丝良心,就该把真相说出来。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
白阙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说出来……许青衣会恨死她的……而且,那个“东西”
……该怎么办?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将自己逼疯时——
一名负责看守客院静室区域的执事弟子,匆匆赶来,脸色古怪,手中还捧着一个用干净锦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东西”?
“掌门,
”那弟子躬身行礼,语气迟疑,“方才我等奉命巡查客院,在那间……白姑娘之前居住的静室内,发现了这个……”
他掀开锦布一角。
一团拳头大小、被淡金色、浅青色光晕和一丝极淡黑气包裹着的、微微蠕动的、散发着微弱生命波动和奇异能量的……“肉球”,显露出来。
那“肉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或许是清虚真人身上与许青衣同源的气息,或许是白阙那滴精血的共鸣,表面光芒微微一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
“嘤……”
如同初生婴儿最本能的啼哭,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能量震颤的奇异质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清虚真人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团“肉球”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混合着震惊、荒谬、了然以及深深忧虑的复杂神色。
白阙则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鬼,踉跄着后退几步,几乎瘫软在地,眼中是彻底崩溃的惊恐与绝望。
找到了……
那个“东西”……
它……竟然还活着?!
而且……被发现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清虚真人缓缓抬起眼,目光从“肉球”移向面无人色的白阙,再望向回天谷的方向,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
原来……竟是如此。
一场由孽缘起始,以精血为媒,在绝境中催生,又以最惨烈方式降世的……诡异“新生”。
而这场“新生”带来的,是许青衣近乎毁灭的重创,是白阙彻底的疯狂与崩溃,以及
……一个无法定义、不知是福是祸的、蕴含着三人因果与力量的……未知“存在”。
前路,已然被一片更加浓重、更加扑朔迷离的迷雾所笼罩。
唯有玉台上许青衣那微弱却顽强的呼吸,和锦布中“肉球”那细不可闻的“嘤咛”,还在证明着,这场荒诞悲剧中的生命,仍在以各自的方式,艰难地……延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