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救命! ...
-
时间线:
许青衣陷入长久的沉寂,生命迹象微弱如风中残烛;
白阙在焦灼、偏执与恐惧的反复煎熬下,精神状态趋于崩溃边缘。
静室仿佛一口巨大的石棺,埋葬着两个走向毁灭的灵魂。
那是一个没有星月、连风声都仿佛被冻结的深夜。
静室墙壁上夜明珠的光芒,似乎也因为连日来的死寂而变得黯淡惨白,如同垂死者空洞的眼眸。
许青衣已经连续数日没有过任何“清醒”的迹象了。
她躺在玉榻上,如同一尊用最脆弱的白玉雕琢而成、却布满裂痕的塑像,冰冷,僵硬,了无生气。
胸口的起伏间隔长得让人心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仿佛是从深渊底部艰难浮起的一个气泡,随时可能破裂。
白阙跪坐在榻边,几日几夜未曾合眼,形容枯槁如同厉鬼。
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死死盯视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干涩刺痛,却依旧一眨不眨地锁在许青衣脸上。
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许青衣冰冷枯瘦的手腕,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触感,来确认那缕即将消散的生命还存在着。
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一个微弱断续,一个急促压抑,和夜明珠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然后——
毫无征兆地!
许青衣一直沉寂如死水的身体,猛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她!
“呃——!”
一声极其压抑、却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调的闷哼,从她干裂的唇间迸发出来!
那声音如此微弱,却在此刻死寂的静室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白阙浑身剧震,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瞪大眼睛!
只见许青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在那一瞬间骤然涌起一片不正常的、濒死般的潮红!
她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布满了整个额头和鬓角!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眸,此刻也猛地睁开,浅青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痛楚而急剧收缩、放大,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濒临崩溃的惊骇与痛苦!
“许青衣!你怎么了?!”
白阙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扑上去想扶住她。
然而,许青衣的痛苦似乎才刚刚开始!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蜷缩!
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发白,指甲甚至抠进了锦缎之中!
双腿也无意识地屈起、蹬踹,仿佛在抵抗某种来自身体内部的、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
“嗬……嗬……”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急促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被更剧烈的痛苦打断,化作更痛苦的闷哼与抽搐。
最让白阙魂飞魄散的,是许青衣那一直平坦或者说,只有极其微弱异样感的小腹!
此刻,那里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诡异的方式
……剧烈地起伏、痉挛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腹中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冲撞、挣扎!
想要破体而出!
那起伏的幅度和频率,绝非寻常!
伴随着每一次剧烈的起伏,许青衣的身体都会随之弓起,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痛苦的嘶鸣虽然声音被极致的虚弱和痛苦压抑得几乎不成调!
淡金色的血液,开始从她嘴角、鼻孔、甚至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蜿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不……不要……呃啊——!!!”
许青衣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但那意识带来的,却是更清晰的、如同被活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浅金色的光点,此刻正在疯狂地震颤、膨胀!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混杂了她自身本源、白阙精血之力、以及残留阴邪气息的狂暴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那“胚胎”仿佛被某种力量催熟、或者到了某个无法逆转的“临界点”,正不顾一切地要挣脱她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母体”!
难产!
这个冰冷而残酷的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进白阙一片空白的大脑!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那个“东西”……要出来了?!以这种方式?!
看着许青衣在榻上痛苦挣扎、濒临死亡的模样,看着她身下锦褥迅速被淡金色和暗红色混杂的液体浸透,闻着空气中骤然弥漫开的浓烈血腥气和一种奇异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
白阙整个人都懵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之前所有的焦灼、偏执、嫉妒、疯狂……
在这一刻,全都被这最直接、最惨烈的死亡威胁,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许青衣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就在她眼前!
以这种最痛苦、最不堪的方式!
“不!
不要!
许青衣!
坚持住!
你不能死!”
白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上去,试图按住许青衣剧烈痉挛的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许青衣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绷紧、扭曲,力量大得惊人或许是回光返照,她根本按不住!
“怎么办……怎么办……”
白阙彻底慌了神,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鼻涕和脸上的污垢,狼狈不堪。
她手足无措地围着玉榻打转,看着许青衣的生命在痛苦中飞速流逝,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找师姐?对!找师姐!
师姐一定有办法!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浮现,白阙转身就想往外冲!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沉闷、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什么东西从内部被强行挤破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
紧接着,是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混乱狂暴的能量,如同爆炸般从许青衣身体里迸发出来!
白阙猛地回头!
只见许青衣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形成一个极其痛苦扭曲的弧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摔回榻上,彻底不动了!
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着她还没有彻底咽气。
而在她身下,那被浸透的锦褥中央,一团被淡金色、浅青色、以及一丝污浊黑气缠绕包裹着的、拳头大小的、模糊不清的……“东西”,缓缓地、伴随着更多粘稠的液体,出现在了那里。
那“东西”没有清晰的形态,更像是一团蠕动的、散发着微光和混乱能量的……肉球?
或者能量聚合体?
表面似乎有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微弱地跳动,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顽强、混合了许青衣与白阙双方气息、以及那令人不适的阴冷感的……生命波动。
它……出来了。
以几乎榨干、撕裂许青衣生命为代价。
静室里,一时间死寂得可怕。
只有许青衣微弱到几不可闻的、破碎的呼吸声,和那团诡异“东西”散发出的、微弱却清晰的能量嗡鸣声。
白阙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她看着榻上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的许青衣,又看着那团沾满血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
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慌之后,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茫然。
她……该怎么办?
救许青衣?
可是许青衣看起来
……已经快不行了!
那出血……那气息……
处理那个“东西”?
那是什么?怪物?还是……
就在这时,那团诡异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或许是白阙身上那滴精血的气息
,表面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雏鸟鸣叫般的……“嘤咛”声?
声音很轻,很细,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白阙混乱的意识深处!
她猛地回过神!
不!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许青衣……许青衣不能死!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回榻边,颤抖着手,去探许青衣的鼻息,去摸她颈侧的脉搏。
微弱,混乱,但……还在!
还有救!
一定还有救!
“许青衣!许青衣你撑住!
我这就去找师姐!
找药!你等着我!
”白阙语无伦次地嘶喊着,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干净的布料也顾不上是什么,试图去捂住许青衣身下那仍在不断渗血的可怕伤口,却又怕碰触到她其他伤口,动作慌乱而笨拙。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许青衣冰冷惨白的脸上,混合着血污。
“你别死……求求你了……别死……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关着你了……你想走就走……想见谁就见谁
……只要你别死……”
她哭着,哀求着,声音破碎不堪。
这一刻,什么偏执,什么占有,什么嫉妒
……全都被最原始、最深刻的恐惧——
失去许青衣的恐惧
——彻底碾碎!
她只想她活着。
哪怕她醒来后,会恨她入骨,会离她而去。
只要她活着。
白阙胡乱用布料裹住许青衣的下身那诡异的“东西”也被一同裹在了里面
,然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许青衣那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却冰冷得吓人的身体,再次抱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手臂不再是因为偏执而紧绷,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决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地上那团被遗落的、散发着微光的诡异“肉球”。
抱着许青衣,踉踉跄跄地,用身体撞开了厚重的石门,冲出了这间囚禁她们多日、也几乎埋葬了她们的静室。
“师姐——!救命——!!!”
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了天衍宗客院深夜的死寂,在冰冷的夜风中,绝望地回荡。
白阙抱着许青衣,如同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朝着清虚真人所在的主峰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身后,那间静室洞开的大门内,只剩下满地狼藉,浓重的血腥气,
和……那团被遗落在冰冷地面、微微蠕动、发出微弱光晕和细不可闻“嘤咛”的……诡异“新生”。
一场以最惨烈方式开场、结局却依旧未知的……“分娩”,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