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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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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阙将许青衣带回天衍宗客院静室“关押”后,因强行带走许青衣、邪法反噬、以及发现许青衣身体异样带来的巨大情绪冲击,身心俱疲,靠着墙壁昏睡过去。
      许青衣则在精血联系和外界环境相对稳定后,从深沉的自我保护性休眠中,缓缓苏醒。)

      意识,如同沉在黑暗冰海之下的游鱼,一点点向上浮起,挣脱粘稠的困倦与混沌。
      首先恢复的,是感知。
      身下是柔软的锦褥,触感干燥温暖,与之前崖洞中冰冷的石台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天衍宗客院特有的、混合了檀香和灵草的气息,熟悉又
      ……令人心下一沉。
      她还记得昏迷前最后的印象
      ——是那桃夭关切懵懂的脸,是腹中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微弱吸力,以及
      ……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邪异封禁感的黑暗。
      然后,便是漫长的、如同漂浮在虚空中的沉寂。
      是谁……带她回来的?
      这里……是天衍宗?
      许青衣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浅青色的眼眸起初有些涣散,适应着室内昏暗的光线静室无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微光。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玉榻上,身上盖着柔软暖和的云丝被。
      试图动一下手指,却感觉身体异常沉重虚弱,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更清晰的是腹中那持续存在的、微弱的空乏与吸力,提醒着她那个无法摆脱的“事实”。
      她挣扎着,用尽力气,微微侧过头。
      然后,她看到了。
      静室角落,靠着冰冷墙壁,蜷缩着一个身影。
      衣衫褴褛,沾满污渍和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许青衣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白阙。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如此狼狈不堪,气息微弱混乱,仿佛经历了什么惨烈的磨难。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
      崖洞,桃夭,浓雾,突如其来的封禁感,被带走……
      是白阙带她回来的。
      用那种方式。
      许青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愤怒?是无奈?
      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白阙如今这般模样的……细微触动?
      她试图坐起来,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虚弱至极的身体和腹中的不适,让她闷哼一声,又无力地倒了回去,额角渗出冷汗。
      这细微的动静,却惊动了角落里的白阙。
      她几乎是立刻惊醒,猛地抬起头!
      凌乱发丝下,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脸。
      但那双眼眸,却在抬起的瞬间,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警惕,以及…
      …一种偏执到极致的专注。
      “你醒了?”
      白阙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她立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动作因为虚弱而踉跄了一下,却不管不顾,几乎是扑到了玉榻边,死死地盯着许青衣,仿佛要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进眼里。
      “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还是饿了?”
      她一连串地问道,语速快而急,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关切,与之前那冰冷疏离、或者疯狂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青衣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焦虑的脸,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白阙身上那股衰败混乱的气息,比她昏迷前感知到的通过印记更加严重。
      显然,将她带回来,对白阙来说,也绝非易事。
      “我……无碍。”
      许青衣开口,声音同样虚弱低哑,却带着惯有的平静
      ,“这是……天衍宗客院?”
      “对,是我带你回来的。”
      白阙立刻点头,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急切地追问,
      “你真的没事吗?
      脸色还是这么白……要不要叫师姐来看看?”
      她说着,手下意识地就想去碰许青衣的额头,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指尖微微颤抖。
      许青衣避开了她的手尽管那手并未真正落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桃夭呢?”
      这个名字问出口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白阙眼中那竭力伪装的关切与紧张,骤然凝固,随即被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阴鸷与嫉妒所取代!
      尽管只有一瞬,便被白阙强行压下,换上了更加僵硬的表情。
      “他……没事。”
      白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我让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
      师姐……师姐会去安顿他。”
      她说得含糊其辞,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许青衣对视。
      许青衣静静地看着她。
      以她对白阙的了解尤其是最近那些偏执疯狂的表现,以及此刻白阙那明显不对劲的反应,她几乎可以肯定,白阙对桃夭,绝无善意。所谓的“安顿”,恐怕……
      心中微微一沉。
      桃夭那孩子,心思单纯,刚化形不久,若是落入白阙手中,或者被随意弃置……
      然而,就在许青衣心中升起担忧与一丝冷意时,白阙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许青衣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却又努力想证明什么的急切:
      “你放心!我没把他怎么样!
      我真的……把他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了!
      虽然……虽然我讨厌他!讨厌他靠你那么近!
      但是……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伤了他,你……你会恨我的。”
      她说着,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近乎痛苦的挣扎。
      “所以……我没动他。
      我只是……只是让他等着。”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我没骗你。”
      许青衣看着她眼中那份真实的纠结与
      ……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误解的委屈,心中那刚刚升起的冷意,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白阙……似乎真的没有伤害桃夭。
      至少,目前没有。
      而且,她清楚地知道,伤害桃夭会引来自己的恨意,并因此克制了。
      这个认知,让许青衣有些意外。
      眼前的白阙,与之前那个在地下裂隙中为她挡下致命一击、在幻境离间后嘶喊“
      那不是我”、在偏执疯狂中将她强行带回……的形象,重叠又剥离。
      她似乎……并非全然冷酷无情,也并非只知疯狂占有。
      至少,在这一刻,在面对可能伤害自己在乎之人哪怕只是一株刚化形的桃树妖的抉择时,她选择了……克制。
      因为怕自己恨她。
      这个理由,简单,甚至有些幼稚,却莫名地
      ……触动了一丝许青衣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
      或许……白阙的内心,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有偏执与疯狂?
      或许……在那层冰冷坚硬、被命运和偏执扭曲的外壳之下,依旧残存着一点
      ……属于最初那个病弱却坚韧、会为了活下去而拼命、也会在得到一丝善意后露出依赖眼神的……白阙的影子?
      这个念头,让许青衣看着白阙的眼神,少了几分疏离与戒备,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审视。
      “我相信你。”
      许青衣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冰冷。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白阙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许青衣,浅灰色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你……你真的信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嗯。”
      许青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白阙那身狼狈不堪的衣衫和憔悴的脸上,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你……看起来状态很糟。
      先顾好自己。”
      这句算不上关心、甚至带着点责备意味的话,听在白阙耳中,却如同天籁!
      许青衣……没有立刻斥责她将她强行带回,没有冷言相对,甚至……还让她“顾好自己”?
      这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至少……没有那么抗拒此刻的“相处”?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满足感,瞬间冲垮了白阙连日来的疲惫、嫉妒与疯狂。
      她眼圈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低下头,掩饰住失态。
      “我……我没事。”
      她哑着嗓子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烂的衣角,
      “只要你没事……就好。”
      只要你在身边,安然无恙,哪怕只是这样平静地说几句话……就好。
      至于那些嫉妒,那些不安,那些关于她身体里那个“东西”的恐惧与猜疑……
      都可以……暂时压下。
      白阙在心中对自己说。
      只要她在身边。
      许青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更深了。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白阙那过于直白外露的情绪,转而开始内视己身,检查伤势和……腹中的情况。
      那浅金色的光点依旧存在,微弱却顽强,缓慢旋转,持续汲取着她的力量。
      但与之前相比,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丝?
      是因为回到了相对安全熟悉的环境?
      还是因为……白阙就在附近,那滴精血本源带来的联系,产生了一些她尚不明白的影响?
      她不得而知。
      但至少目前,没有更糟糕的变化。
      “我需要静养调息。”
      许青衣收回心神,对白阙说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你……也去休息吧。”
      这是逐客,也是……一种变相的“许可”?允
      许她留在这静室附近?
      白阙立刻领会了这未尽之意,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
      “好!好!我不打扰你!
      我就在外面守着!你需要什么就叫我!”
      她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赏,脸上的阴霾和憔悴都仿佛消散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笑意。
      她不再多言,生怕惹许青衣厌烦,立刻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静室,并小心地关上了厚重的石门。
      背靠着冰冷的石门,白阙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身体依旧疼痛虚弱,神魂依旧混乱刺痛。
      但心中,却涌起一股久违的、带着酸涩的……暖意。
      许青衣……信她。
      还让她……守在附近。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之间,并非只有恨与怨,也并非……全无转机?
      哪怕只是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
      至少,她守护的人,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安然存在着。
      白阙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疲惫的、却带着一丝真实满足的弧度。
      原来……
      面冷心热的人,不只是许青衣。
      她白阙,似乎……也还没有彻底变成自己最憎恶的那种,只会伤害所爱之人的……怪物。
      只要许青衣在,只要她不恨她……
      她或许……还可以试着,去控制那些疯狂的念头,去学着……用不那么极端的方式,去“拥有”和“守护”。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星微弱烛火,虽然渺小,却真切地,照亮了她心底某个冰冷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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