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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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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阙历经艰难,将昏迷的许青衣带回天衍宗,直接避开前山,循着记忆和仅存的禁制漏洞,悄无声息地将人带回了自己之前养伤的客院深处,一间她早已暗中观察好、位置最为僻静、设有简单隔音禁制的静室。
天衍宗客院,最深处。
这间静室原本是客院中专供贵客闭关静修之用,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墙壁和地面都铭刻着基础聚灵与隔音符文,石门厚重,一旦从内部关闭,便能隔绝大部分内外动静。
此刻,静室内光线昏暗。
白阙将许青衣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室内唯
一一张铺着柔软锦褥的玉榻上。她动作近乎虔诚,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仔细拂去许青衣发间沾染的草屑尘土,解开了那个已经失效的黑色布囊。
许青衣苍白安静的容颜完全显露出来,长睫低垂,呼吸微弱而均匀,依旧陷在深沉的昏睡或调息中断后的自我保护性休眠之中。
白阙站在榻边,贪婪地、近乎痴迷地凝视着这张脸。
失而复得的狂喜,偏执得偿的满足,以及长久压抑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扶住冰冷的玉榻边缘。
终于……
终于,抓到你了。
许青衣,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绝不。
她缓缓在榻边坐下,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抚上许青衣冰冷的脸颊。
触感细腻,却冰凉得没有一丝生气,如同上好的冷玉。
心口那枚浅青色印记,因为近距离的接触,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的悸动,仿佛在欢呼,在共鸣。
白阙满足地喟叹一声,连日来的疯狂、嫉妒、痛苦,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真实的触感和印记的回应,稍稍抚平。
只要你在身边,就好。
她正沉浸在这种扭曲的满足感中,指尖无意识地顺着许青衣的脸颊下滑,掠过她纤细脆弱的脖颈,最后轻轻按在了她单薄衣袍下、心口的位置。
那里,是印记的本源所在,也是……那滴心头精血融入的地方。
白阙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通过触摸,确认那滴属于她的血、她的生命、她的全部,是否还在那里,是否还在……跳动。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及许青衣心口下方、更靠近腹部位置的瞬间——
异样的触感,让她浑身猛地一僵!
那是什么?
不是骨头,不是柔软的内脏触感……
而是一种……极其微妙、难以形容的……“饱满”感?
或者说,是某种极其隐晦的、与许青衣周身那清冷虚弱气息格格不入的……“存在感”?
仿佛在那平坦单薄的衣料之下,潜藏着什么……东西。
白阙的瞳孔骤然收缩!
浅灰色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鹰隼,所有满足与痴迷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警惕与……莫名的恐慌!
她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不……不可能……
是错觉吗?还是许青衣伤势未愈,内脏有所肿胀?
她死死盯着许青衣依旧平坦、隔着衣袍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的小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犹豫了仅仅一瞬,强烈的占有欲和不安驱使着她,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抚摸,而是带着一丝探查意味的、略显用力地按压下去。
指尖传来的触感,更加清晰了!
那不是柔软或坚硬的脏器!
那是一种……带着微弱韧性、仿佛内部包裹着某种“核心”的、极其轻微的……“隆起”?
而且,就在她指尖按压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那“隆起”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许青衣身体本身的颤动,更像是……内部的、独立的、微乎其微的“悸动”!
与此同时,一直静静沉睡的许青衣,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因为这外来的碰触和那“悸动”带来的连锁反应,眉心极其痛苦地蹙紧,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压抑痛楚的闷哼,身体也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反应,如同惊雷,狠狠劈在白阙心头!
不是错觉!
许青衣的身体里……有东西!
一个活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白阙如遭五雷轰顶!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是翻江倒海的震惊、荒谬、以及……一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混合着嫉妒、愤怒、恐惧与茫然的狂潮!
是什么?!
那个粉衣小子留下的?!
不……时间不对……而且那小子是桃树妖……
难道是……在她之前,许青衣还和别的什么人……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双目赤红,几乎要发疯!
但残存的理智
或者说,印记传来的微妙感应让她强行压下了这个最恶毒的猜测。
不对……
那“东西”的气息……很古怪。
并非全然陌生,反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让她感到莫名熟悉与心悸的……属于她自己那滴“心头精血”的气息?!
还有……许青衣本身本源的气息?甚至……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感?
几种截然不同、本该互相排斥的气息,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难道是……
一个更加匪夷所思、却似乎能解释所有异常许青衣异常的虚弱、灵力的持续散失、甚至她执意独自离开躲避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难道是……那滴“心头精血”……在她体内……催生出了什么?!
结合镜湖那场荒唐的意外,结合精血中蕴含的双方生命本源与因果……
这个猜测,荒谬绝伦,却又仿佛……是唯一的“答案”!
白阙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破烂的衣衫。
她死死盯着许青衣的小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厌恶、不可思议、甚至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催生的、诡异的“联系”感?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个“东西”……算是什么?
是她和许青衣的……?
不!
不可能!她们都是女子!
而且那精血是为了救命!
可如果不是……又是什么?
白阙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各种疯狂的念头互相冲撞
。她想立刻将许青衣摇醒,逼问她真相!她想用最恶毒的手段,探入她的身体,将那个“东西”彻底挖出来,碾碎!
然而,当她看到许青衣即使在昏迷中,也因为她的碰触和腹中异样而流露出的痛苦神情时,那汹涌的恶意和冲动,却又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骤然冷却。
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许青衣本就重伤未愈,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如果再受到强烈的刺激或伤害……可能会死。
她好不容易才将她抓回来,关在身边。
她不能……让她死。
嫉妒,如同最毒的火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一想到许青衣的身体里,可能孕育着一个无论怎么来的与她们两人都有关的、诡异的“生命”,她就恨不得毁灭一切!
可是,比起嫉妒,她更怕失去许青衣。
怕她死,怕她恨,怕她……再次消失。
只要许青衣在她身边,活着,哪怕是带着这个该死的“东西”活着……似乎
……也比彻底失去她,要好得多?
这个认知,让白阙感到一种屈辱的、却又无可奈何的妥协。
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的拳头,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开的情绪。
目光重新落回许青衣苍白痛苦的睡颜上。
最终,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化作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偏执、却也更加
……小心翼翼的复杂眼神。
她伸出颤抖的手,这一次,不再是按压,而是极其轻柔地、近乎虚脱般地,覆在许青衣那微有异样的小腹上。
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存在感”。
白阙的嘴唇哆嗦着,浅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却沉淀为一片幽暗的、带着病态占有欲的深潭。
“没关系……”
她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你身体里有什么……”
“只要你在……在我身边……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会守着你……一直守着你……”
“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至于那个‘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残忍。
“等你好了……我们再慢慢……处理。”
她俯下身,在许青衣冰冷苍白的唇上,印下一个近乎虔诚、却又充满独占意味的、冰冷的吻。
然后,她起身,仔细地为许青衣掖好被角,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不容有失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踉跄着退到静室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
但她强撑着,不肯晕过去。
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牢牢锁定着玉榻上昏迷不醒的许青衣。
仿佛要用目光,在她身上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将她,永远地……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无论她是否愿意。
无论……她身体里,还藏着怎样的秘密与“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