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也好 ...

  •   时间线:
      白阙守在静室外,许青衣于静室内尝试调息,但效果甚微。
      那“胚胎”的持续汲取和身体本源的极度亏空,让她如同风中残烛,即便身处相对安稳的环境,也难以凝聚起有效的修复力量。

      日子在静室的昏暗中无声流淌。
      许青衣尝试了所有她能想到的、不伤及根本的温和调息法门,甚至再次服用了清虚真人留下的丹药。
      然而,那腹中浅金色光点的存在,就像一个扎根在她生命源泉上的、无法拔除的“黑洞”,持续地、稳定地“偷走”着每一丝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生机与灵力。
      丹药化开的药力,尚未完全滋养干涸的经脉,便已被分走大半。
      调息时吸纳的、本就因客院位置而算不上浓郁的灵气,更是入不敷出。
      她的身体,像一座漏水的破屋,无论怎样修补,总赶不上流失的速度。
      更让她心神难安的是,那“胚胎”似乎随着时间或许也因为回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又或许是因为白阙就在附近,那滴精血本源的联系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催化?
      ,其“存在感”和“吸力”,都比在无名山谷时,隐隐增强了一丝。
      虽然依旧极其微弱,但那种缓慢却坚定的“生长”趋势,如同悬在头顶的、越来越沉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无法真正平静。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就清瘦单薄的身形,如今更是形销骨立。
      宽松的旧青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随时会从肩头滑落。手腕和脚踝处的骨骼轮廓清晰得触目惊心,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纤细血管。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衬得那双浅青色的眼眸越发显得大而沉寂,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无力。
      她常常只是静静地躺在玉榻上,连坐起身都觉得费力。
      食欲近乎于无,偶尔勉强用些白阙送进来的、精心准备的清粥灵露,也是味同嚼蜡,吃不了几口便觉得胸口堵闷,再也无法下咽。
      睡眠也变得极其艰难浅薄。总是陷入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意识漂浮在现实与混沌的边缘。腹中那持续不断的、细微却清晰的吸力,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折磨着她的神经。
      偶尔陷入稍深一点的睡眠,也总是被各种光怪陆离、充满不安的梦境惊醒,冷汗涔涔。
      她像一株被移植到错误环境、又染上未知恶疾的灵植,正在从内部缓慢地、无可挽回地……枯萎。
      白阙每日都守在静室外,除了必要地离开片刻去取食物、处理自身最基本的清洁,几乎寸步不离。
      她隔着厚重的石门,能隐约感觉到里面那人气息的日益微弱与紊乱。
      每次送食物进去,看到许青衣那越发消瘦苍白、仿佛一碰即碎的容颜,和那双越来越空茫沉寂的眼眸,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焦虑,担忧,恐惧,混合着那无法根除的嫉妒对那未知“胚胎”的,对可能造成这一切的其他因素的,日夜煎熬着她。
      她尝试过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温养过后的灵力渡给许青衣,但结果如同石沉大海,甚至因为灵力属性的细微差异和许青衣身体的极度排斥,
      反而引来了许青衣更痛苦的闷哼和气息的剧烈波动,吓得她再也不敢轻易尝试。
      她求过清虚真人,可清虚真人来看过之后,也只是眉头深锁,留下了更多温和滋补的丹药,坦言许青衣此次伤势与损耗非同寻常
      ,本源枯竭,又有未知力量持续侵蚀清虚真人隐约有所察觉,但许青衣不愿明言,她也无法深究,只能依靠最温和的方式慢慢调养,急不得。
      急不得……
      可许青衣的样子,分明是每况愈下!
      白阙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直到这一天深夜。
      静室内一片死寂。
      许青衣又一次从短暂而混乱的浅眠中惊醒,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额角。
      腹中的空乏与吸力感,在这一刻似乎格外清晰,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微弱却尖锐的悸动,让她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这具身体,这个“错误”的存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厌弃,却又无处可逃。
      她蜷缩在冰冷的锦被里,试图汲取一丝暖意,却只觉得寒意从四肢百骸渗透进来。
      就在这时——
      静室的石门,被极其轻微地、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隙。
      白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她没有点灯,借着墙壁上夜明珠的微光,看到了榻上那个蜷缩着的、微微颤抖的、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单薄身影。
      她的心猛地一揪,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走到榻边。
      “许青衣?”
      她压低声音,试探着唤了一声,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许青衣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寒冷与不适。
      白阙在榻边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许青衣紧蹙的眉头、苍白汗湿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在害怕?在痛苦?
      这个认知让白阙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青衣露在锦被外、冰冷得吓人的手。
      许青衣的手猛地一颤,似乎想抽回,却因为无力而未能成功。
      白阙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的手拢在自己同样不算温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掌心,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别怕……”
      她低声说道,声音干涩却异常轻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我在这里。”
      许青衣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似乎……渐渐平复了一些?
      白阙心中一动。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夜明珠的光线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让她那张平日里写满偏执与疯狂的脸,此刻竟显得有几分……安静的柔和。
      时间一点点过去。
      静室里只剩下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
      忽然,白阙感觉到,许青衣原本僵硬冰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她一下。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错觉。
      但白阙的心,却因为这一个细微的动作,猛地漏跳了一拍!
      然后,她看到许青衣一直紧蹙的眉头,似乎……极其缓慢地,舒展了一丝。
      那一直紧绷着、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气息,也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就像漂泊在冰冷怒海中的孤舟,终于触碰到了可以暂时依靠的、微温的礁石。
      白阙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她忽然意识到
      ——或许,她的存在本身,她身上那与许青衣通过精血紧密相连的气息,对此刻极度虚弱、心神不宁、又被那诡异“胚胎”持续消耗的许青衣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安抚?
      就像初生的幼兽,会本能地寻找和依偎母兽的气息。
      这个想法,让白阙心中五味杂陈。
      有酸涩,有心疼,也有一种……扭曲的、被需要的满足感。
      她没有再试图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是静静地蹲在榻边,握着许青衣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无声地包裹着她。
      这一夜,许青衣没有再被噩梦惊醒,也没有再因为腹中的不适而剧烈颤抖。
      她似乎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都要安稳一些的……睡眠。
      尽管依旧消瘦,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深重的痛苦与不安,似乎……淡去了些许。
      而白阙,就这么在榻边蹲守了一夜,直到天色微明,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也未曾松开手,未曾移动分毫。
      晨光透过石门缝隙渗入时,许青衣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白阙近在咫尺的、疲惫却带着一丝执拗关切的脸,和她那双始终未曾松开的手。
      许青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有立刻抽回。
      只是那浅青色的眼眸深处,那一片冰封的死寂中,
      似乎……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又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次,那一直萦绕在她周身的、令人窒息的孤寂与冰冷感,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驱散了一点点。
      白阙看着她重新闭上的眼眸,和那似乎平和了些许的睡颜,心中那块一直高悬的巨石,终于……落下了一丝丝。
      原来,她并非全然无用。
      至少,她的存在,她的气息,能让许青衣……睡得安稳一些。
      哪怕只是这样……
      也好。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依旧握着许青衣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玉榻边缘,也疲惫地闭上了眼。
      静室内,晨光熹微,映照着两人交握的手,和那似乎终于寻到一丝脆弱平衡的、相依般的剪影。
      一个在沉睡中汲取着难得的安宁。
      一个在守护中品尝着扭曲的慰藉。
      而这,仅仅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