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绝望 时间线 ...
-
时间线:许青衣确认体内存在那个诡异的“胚胎”后
日子,在无名山谷中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只剩下一种缓慢的、黏稠的、仿佛沉在深水中的煎熬。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腹中那微弱却持续存在的吸力,提醒着许青衣那个无法忽视、也无法摆脱的“事实”。
她依旧每日在竹庐中打坐,在溪边静立,试图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规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早已是天翻地覆,一片狼藉。
《太清养气诀》的运转,变得异常艰难。
每一次引导那缕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穿行,都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拔河。
一端是她残存的意志,试图修复自身,凝聚力量;
另一端,则是腹中那个“胚胎”本能的、贪婪的吮吸,如同一个扎根在她生命源泉上的细小根须,不断分走她的养分。
灵力的散失速度,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那浅金色的光点,在神识的“注视”下,旋转得依旧缓慢,却仿佛比最初“凝视”时,微微
……凝实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依旧微小孱弱得可怜,但那持续不断的吸力,和光点本身那缓慢却坚定的“生长”趋势,却让许青衣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它真的在长大。
以她的生命为土壤,以她的灵力为雨露,缓慢地,却不容置疑地,在生长。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着她的心神。
怎么办?
这个无解的问题,如同鬼魅般缠绕着她,无论是在清醒时的调息,还是在疲惫后的浅眠。
杀了它?
这个念头无数次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浮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狠戾。
她甚至尝试过,极其小心地控制一缕灵力,带着微弱的排斥与攻击性,靠近那个光点。
然而,就在灵力即将触及光点的刹那,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其强烈的不适与心悸感,
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骤停,连带着那缕浅青色的本源都剧烈震荡起来,裂纹仿佛有扩大的趋势!
那“胚胎”虽小虽弱,却似乎与她的生命核心心脉处的印记和本源有着某种极其深刻、近乎共生的联系!
攻击它,无异于攻击她自己最脆弱的部分!
一次尝试,便让她气血翻腾,神魂刺痛,调息了整整一日才勉强压下反噬。
此路……近乎不通。
留下它?
这个选项,带来的并非是母性的柔软或接纳,而是更深层次的恐惧与抗拒。
留下它,意味着她将永远无法摆脱白阙的阴影。
这个“胚胎”本身就是她们之间那段孽缘最直观、最无法磨灭的“证据”。
只要它存在一天,她与白阙之间那令人窒息的链接,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斩断。
留下它,意味着她的恢复之路将变得更加漫长,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回到巅峰。
这个寄生般的“东西”会持续消耗她的力量,拖慢她的脚步,甚至……未来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异变或反噬。
谁知道这个由三种诡异力量她的真仙残元、白阙的异变木灵、残留的阴邪之力
糅合催生出的“东西”,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
留下它,更意味着她一直以来追求的清静、超脱、了断前尘、一心飞升的梦想,将彻底化为泡影。
她的身体,她的力量,她的未来,甚至她的“道”,都将与这个本不该存在的生命,牢牢绑定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她怎么能留下它?
她怎么能接受,自己的飞升之路,最终要以孕育一个
……与白阙有关的“孩子”为代价?!
荒谬!恶心!无法接受!
许青衣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死死按住自己依旧平坦冰冷的小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浅青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烧着痛苦与不甘的火焰。
她想尖叫,想撕扯,想将这具被玷污、被束缚的身体彻底毁掉!
可是……她不能。
伤势未愈,修为大跌,如今又多了这么一个“累赘
”……她连自毁的力量,都显得如此微弱而可悲。
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处发泄的悲愤与委屈。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过平静的修炼生活,追寻自己的大道,飞升,回家如果那模糊的故乡记忆还能称之为家
。
为什么偏偏会遇到白阙?
为什么偏偏是那场荒唐的镜湖意外?
为什么白阙要一次又一次闯入她的生命,打乱她的平静,带来危险,最后还要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将她彻底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泥潭?
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虽然这“孩子”如此诡异,如此非她所愿,甚至可能根本算不上正常的“孩子”。
但它确确实实,在她的身体里,汲取着她的生命。
这种被强行绑定、被剥夺选择、被拖入未知深渊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痛苦。
她曾经高高在上,清冷孤绝,视因果为麻烦,欲斩断而后快。
如今,她却像是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被那段她最想摆脱的因果,用最不堪的方式,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甚至……还要被迫“孕育”这段因果的“果实”。
何其讽刺!何其……残忍!
“呃……”
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腹中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空乏吸力,打断了许青衣混乱痛苦的思绪。
她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调息被打断,灵力运转不畅,胸口一阵憋闷。
她不得不停下,缓缓呼吸,等待那阵不适过去。
然后,几乎是习惯性地,她的神识再次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痛苦,投向小腹深处。
那浅金色的光点,依旧在那里,缓慢旋转,微弱却执着地闪烁着。
它那么小,那么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可它偏偏存在着。
以她的生命为烛芯,静静燃烧。
许青衣看着它,眼神空洞,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最终却都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原。
恨吗?
恨的。
恨白阙,恨这命运,
也恨……这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怕吗?怕的。
怕未知,怕被拖累,怕飞升之梦破碎。
可除此之外呢?
在那极致的恨与怕之下,是否还隐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不愿承认的
……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本能的悸动?
毕竟,那是与她血脉能量层面相连的“存在”。
这个念头刚刚冒头,便被许青衣用更冰冷的理智狠狠掐灭!
不!绝不能有丝毫动摇!
这个“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是孽障!是她道途上必须清除的障碍!
可是……如何清除?
杀不了,弃不掉……
难道,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将她拖垮,将她所有的坚持与梦想,都拖入这无尽的泥沼?
无力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
许青衣缓缓站起身,走到竹庐门口,望着外面深秋萧瑟的山谷。
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枯黄的落叶盘旋着落下,归于尘土。
她的眼神,也如同这深秋的山谷一般,荒凉,死寂,看不到任何出路。
安静修炼?飞升?
如今看来,竟是如此遥不可及,如此……可笑。
白阙……
你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
许青衣闭上眼,一滴冰冷的、混杂着无尽痛苦与迷茫的泪,终于顺着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落入尘埃,无声无息。
就像她此刻,那无人知晓、也无法言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