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无处可逃 接续许 ...
-
接续许青衣神识内探,试图验证那令她魂飞魄散的猜测
溪水潺潺,冷意刺骨。
许青衣盘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周身却仿佛被一层更深的寒意包裹
。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微微颤抖着。
所有的杂念都被强行摒除,只剩下那缕凝聚到极致、却也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溃散的神识,
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的盲者,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决绝,朝着小腹深处那传来奇异吸力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探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次神识的推进,都伴随着心脏剧烈的擂动和难以抑制的恐惧
。她“看”到了自己残破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
“看”到了丹田处那缕带着裂痕、微弱摇曳的浅青色本源,如同风中残烛。
“看”到了五脏六腑因重伤初愈而显得色泽黯淡、功能萎靡。
一切,似乎都与重伤者的内视景象无异。
然而,当她的神识越过丹田气海,继续向下、向更深处那片在以往修炼中几乎被忽略的、代表生命孕育本源的区域探去时——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
是她的神识,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所有感知
……都在触碰到那个“存在”的刹那,骤然凝固!
在那片本该空空如也、只有最原始生命元炁缓缓流转的区域中心……
有一个“点”。
一个极其微小、极其孱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湮灭的
……浅金色光点。
那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旋转着。
如同一个微缩到极致的、饥渴的漩涡。
而就在这缓慢旋转中,正有一丝丝、一缕缕,极其稀薄、几乎微不可察的、
来自她经脉中艰难流淌的灵力,以及……那缕浅青色本源逸散出的最精纯的能量,被那光点散发出的微弱吸力,一点一点地、如同婴儿吮吸般
,“扯”过去,融入其中。
正是这微弱的、持续的“吮吸”,造成了灵力的无故散失和腹中那奇怪的“空乏”与“吸力”感!
更让许青衣神魂俱颤的是,当她将神识凝聚到极致,几乎贴到那浅金色光点上时,她清晰地“感知”到了……
生命!
虽然微弱到极点,孱弱到仿佛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是独立于她自身之外的、一个正在形成的、极其原始却又无比清晰的……生命波动!
那波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既有她自身浅青色本源那清冷纯粹的“质”,又混杂了一丝……属于白阙那滴心头精血带来的
、温润却执拗的“生机”,甚至……还隐隐缠绕着一缕极淡极淡的、属于那侵入过她神魂的阴邪之力被净化后残留的、冰冷黑暗的“气息”?
三种本应互相排斥、甚至彼此敌对的力量特质,竟然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这微小的光点中,达成了某种诡异的、脆弱的平衡与……融合?
不,不是融合。
更像是……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催生出了这个本不该存在、也无法定义的……“东西”!
胎儿……
真的是……胎儿?!
不!
不是凡俗意义上的胎儿!绝对不是!
它没有具体形态,甚至没有稳固的“躯体”,更像是一团由最精纯能量和生命印记构成的、正在缓慢“生长”的、极其不稳定的“胚胎”!
而这个“胚胎”的能量来源……是她。
是她的灵力,她的本源,她的生命力!
难怪……灵力会无故散失。
难怪……身体会莫名缠重。
难怪……伤势恢复得如此缓慢,甚至有种被拖拽着下沉的感觉!
原来,有这么一个“东西”,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贪婪地、却又因为过于孱弱而只能极其缓慢地
……汲取着她的养分,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
这个认知,如同万钧雷霆,狠狠劈在许青衣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魂之上!
“噗——!”
一口淡金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猛地从她口中喷出!
溅落在身前冰冷的溪石和清澈的溪水中,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金红。
剧烈的情绪冲击震惊、荒谬、恐惧、愤怒、乃至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催生的母性悸动?
引动了本就脆弱不堪的伤势。她身体剧烈一晃,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耳朵里是尖锐的嗡鸣,神识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溃散!
她软软地向后倒去,背脊重重撞在身后粗糙的山石上,剧痛传来,却也让她勉强维持住了一丝意识,没有彻底晕厥。
她躺在冰冷的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腑撕裂般的痛楚。
浅青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头顶被古木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暗天空,里面是一片空茫茫的、近乎死寂的绝望。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这个由荒唐的镜湖意外、纠缠的因果、以命换命的精血、残留的阴邪之力
……种种极端、荒谬、充满恶意的因素,在她重伤垂死、防御最薄弱、生命最混乱的时刻,阴差阳错
、甚至可以说是“天意弄人”般催生出来的……“东西”……
它就在她的身体里。
以她的生命为养料,缓慢地“生长”着。
而她,竟然直到现在,才因为灵力的异常散失和身体的缠重感,察觉到它的存在!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她该怎么办?
杀了它?
以她现在这残破之躯,想要精准地摧毁体内一个如此微小、却与她的生命本源有着诡异联系的“胚胎”,而不伤及自身根本,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那“胚胎”虽然孱弱,却似乎本能地与她的一部分生命力缠绕在了一起,强行摧毁,极可能引发她本源的再次崩溃,甚至……同归于尽。
留下它?
任由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如同寄生怪物般的“东西”,继续汲取她的力量,拖慢她的恢复,
甚至……未来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更加可怕的后果?而且,只要它存在一日,她与白阙之间那令人窒息的链接,就永远无法真正斩断!
它本身就是那段孽缘最直观、最无法抵赖的“证据”和“结晶”!
还有白阙……
她知道吗?
不,她肯定不知道。
若是知道……以她那偏执疯狂的性子……
许青衣不敢再想下去。
只觉得一股更加深沉的寒意,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冻得她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腹中那微弱的、持续的吸力,依旧存在。
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那个“东西”还活着,还在缓慢地、顽强地……生长着。
孱弱,却执着。
如同在绝境废墟中,挣扎着探出头的一株……畸形而诡异的幼苗。
许青衣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散乱的发丝和冰冷的岩石。
她从未如此刻般,感到如此的荒谬,如此的无助,如此的……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
修道千年,历经劫难,本以为心若磐石,早已超脱凡俗情欲与肉身桎梏。
却不想,最终竟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拖回最原始、最不堪、也最无法掌控的……生命孕育的泥潭。
而且,是与一个她拼命想逃离、却似乎永远也逃不掉的人。
山谷寂静,只有溪水呜咽。
如同她此刻,无处可诉、也无法挣脱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