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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以后 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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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沉入粘稠冰冷的深潭,不断下坠。
外界的声、光、气息,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身体内部那无处不在的、渐渐麻木的痛,和一种近乎解脱的虚空感。
就这样……结束吧。
挺好的。
许青衣缓缓阖上眼睑,最后一丝微弱的神识也准备彻底沉入黑暗,与这片山林,与这未了的因果,一同归于寂静。
然而,就在那最后一丝清明即将湮灭的刹那——
心口深处,那原本已经沉寂下去、仿佛与她一同放弃了的浅青色印记,毫无征兆地,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灼烫到近乎撕裂般的悸动!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指引或微弱的共鸣!
这一次,那悸动是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被强行唤醒的凶兽,在她神魂即将溃散的边缘,狠狠咬了一口!
“唔——!”
许青衣身体剧震,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闷哼。
原本涣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与灼热强行拽回了一丝!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因为剧痛而急剧收缩,眼前阵阵发黑,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冷汗瞬间浸透了早已湿透的衣襟。
怎么回事?!
那印记……为什么……
不待她细想,那印记的悸动并未停歇,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更强烈的、同源力量的“召唤”或“刺激”,开始疯狂地震颤起来!
一股股灼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顺着经脉逆行冲撞,所过之处,带来刀割火烧般的剧痛,却也诡异地
……激起了一丝早已干涸的生机?
就像是濒死的灰烬,被强行投入了一颗火星!
“咳!咳咳咳——!”
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撕心裂肺,淡金色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身前厚厚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金色。
但这剧痛与濒死的感受中,却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
……“联系”感。
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指向,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锁定”了方位的感觉!
而且,那感觉传来的方向……就在附近!
非常近!
甚至……就在她靠着这棵老树的……另一侧?!
或者说,是正从某个方向,疾速朝着她所在的位置靠近!
是白阙?!
不,不可能!
她明明就在前方空地上,和萧辰在一起……
许青衣强忍着神魂与□□的双重剧痛,凝聚起刚刚被那印记“刺激”回的一丝微弱神识,艰难地、再次投向之前那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篝火余烟袅袅。
但,人呢?
萧辰和白阙,不见了!
就在她刚才意识涣散、印记异动的这短短片刻,那两个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空地上只留下凌乱的脚印和篝火的痕迹,显示他们离开得颇为仓促。
是去找她了(白阙)
?还是遇到了别的什么?
不对……印记的反应……
许青衣猛地转头,顾不上动作牵动伤处带来的更剧烈的疼痛,浅青色的眼眸死死盯向悸动感最强烈的方向
——那是空地侧后方,一处被茂密藤蔓和灌木丛半遮掩着的、极其隐蔽的山壁裂隙!
那裂隙之前被藤蔓完全挡住,她竟未曾留意!
此刻,那裂隙深处,正隐隐传来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白阙的、带着惊慌和决绝的气息!
而与她气息纠缠在一起的,还有另一股……虽然被极力掩饰、但许青衣绝不会错认的、属于那邪异幻境的、阴冷污浊的力量波动!
不是简单的离开!
是白阙……主动进入了那处裂隙?
还是……被什么东西拖进去了?!
萧辰呢?
他为何没有阻拦?
还是……他也一同进去了?
无数疑问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但此刻,许青衣已经无暇去细究萧辰如何。
她只知道——
白阙有危险!
就在那裂隙里!
而且,那危险与这诡异的幻境直接相关!
她体内那浅青色印记的疯狂悸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不仅仅是对白阙存在或靠近的感应,更是一种
……同源力量遭遇威胁时,本能发出的警报
与……某种近乎“共鸣求助”的信号!
什么安稳,什么新选择,什么不打扰……
所有的自以为是,所有的放弃念头,所有的“为她好”的自我感动,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印记那不容置疑的、近乎悲鸣般的灼热,冲击得粉碎!
她以为白阙找到了更好的依靠,安稳无忧。
可现实是,白阙很可能正独自或与萧辰一起陷入比之前更直接、更凶险的幻境核心危机之中!
而她,刚才竟然还在想着就这样默默死去,放弃最后的努力,甚至……暗自“祝福”?
可笑!
可悲!
自私的,到底是谁?
是那个为了所谓“道途清净”而犹豫着是否要“斩缘”的她?
还是这个明明感应到对方可能遇险,却因为自以为是的“成全”和心灰意冷,而选择闭上眼睛、放弃最后一丝生机的她?
许青衣的手指,深深抠进了身后粗糙的树皮之中,木刺扎入指尖,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也让她昏沉的头脑,瞬间被另一种更加凛冽、更加尖锐的情绪刺穿!
不!
不能就这样放弃!
不是为了那未了的因果,不是为了那可笑的“道途”,甚至不是为了心底那团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乱麻。
仅仅因为
——她许青衣,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她就无法坐视一个与她因果纠缠至此、此刻分明陷入绝境的人,在她眼前或者说,感知范围内陨落!
更何况……那印记的反应,如此激烈。
她们之间的牵连,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无法轻易割裂。
回宗门?清修?
若今日她真的就此死去,或者任由白阙陨落于此,那这段因果,这份心障,将永远成为她道途上无法跨越的深渊
!不,或许,她根本不会有“以后”的道途了。
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螳臂当车,哪怕只是飞蛾扑火。
至少,她试过了。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她没有选择最懦弱、最自私的那条路。
许青衣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挣扎着,一点点,从依靠的树干上,挺直了脊背。
每动一下,都像是骨骼在摩擦,血肉在撕裂。
冷汗如雨,眼前金星乱冒,耳畔是尖锐的嗡鸣。
但她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却终究,没有倒下。
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处藤蔓遮掩的山壁裂隙。
那里,是危险的源头,是白阙可能所在,也是
……她必须去的地方。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调息。
她甚至放弃了任何隐匿或小心翼翼的打算
——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根本做不到。
只是凭借着那一股被印记异动强行激发出的、混杂着不甘、决绝与某种更深沉责任的意志,拖着那具残破不堪
、仿佛随时会崩溃的身躯,一步,一步,踉跄而坚定地,朝着那处裂隙,挪了过去。
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更加锐利,如同被冰雪淬炼过的剑锋。
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放弃。
只有一件事——
去那裂隙里。
找到白阙。
无论里面等待她的是什么。
无论最终,是她救出白阙,还是两人一同葬身于此。
至少,这一次,她没有背过身去。
浅青色的眸子,映着藤蔓缝隙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两点不肯熄灭的寒星。
宗门,清修,以后……
那些,都等活着走出这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