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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罢了 西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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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方向的山林,比预想中更加幽深、崎岖。
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纠缠如网,地面上积着厚厚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落叶,每一步都陷下去,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也带走一分所剩无几的力气。
许青衣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已经过了一天。
时间的流逝在此地变得模糊,只有身体不断累积的痛楚和逐渐模糊的意识,提醒着她生命的流逝。
她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踉跄
。强行凝聚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灵力,早已在跋涉中消耗殆尽。此刻支撑她的,只剩下一股近乎本能的不肯倒下的执念,以及心口那随着靠近西南方向而愈发清晰、却也带来更多混乱与刺痛的……感应。
那感应,不属于她自己的印记,更像是某种同源力量在远处的共鸣,
或者……是那因果线本身在靠近源头时的牵动。
她能感觉到,白阙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任何解脱或急切,反而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脑海中不断交替闪现的,是幻象中冰冷的剑,甬道里疏离的侧脸,阳光下走向萧辰的背影
,以及……师姐传讯中,那冰冷的“杀”字与西南的指向。
每靠近一步,那“杀”的念头,便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一分。
可每缠绕一分,与之对抗的,是白阙挡在她身前时脊背的微颤,是她嘶哑的“那不是我”,是印记共鸣时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牵扯,还有
……此刻前方那清晰存在的、属于白阙的生命气息。
矛盾,撕扯,几乎要将她残存的神智都碾碎。
她为什么要来?
来验证天机?来
了断因果?
还是……来自寻死路,或者,亲手斩断些什么?
脚步,在一处林木稍疏、能看到前方一片较为开阔林间空地的边缘,彻底停住了。
许青衣背靠着一棵粗糙的老树,缓缓滑坐下来,甚至没有力气去隐藏身形。
剧烈的喘息牵扯着肺腑的抽痛,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混合着血污,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穿过林木的间隙,望向那片空地。
然后,她的呼吸,连同那艰难维系的心跳,似乎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空地上,有篝火的余烬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而坐在余烬旁,正在低声交谈的,赫然是白阙,
和……那个萧家少主,萧辰。
白阙看起来还好。
虽然身上衣物有些凌乱破损,沾着泥土草屑,脸上也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精神似乎不错
。她正微微侧头,听着萧辰说话,脸上带着一种……许青衣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柔和的、放松的神情。
萧辰则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截树枝,似乎在地上画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比划,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殷勤
。他偶尔抬头看向白阙,眼神明亮而专注,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将那画面渲染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眼。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那氛围,那姿态,那无意间流露出的熟稔与和谐……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毫无预兆地、狠狠捅进了许青衣早已冰冷麻木的胸腔深处!
不是幻象。
是真真切切的,就在眼前。
白阙,她找到了。
或者说,她一直都在。
不是被困,不是遇险,而是……和这个气运加身、背景不凡、对她明显好感的萧家少主在一起。
看这情形,萧辰显然是找到了“意外”滚落山坡的她,并且将她保护得很好。
他们之间……似乎相处得颇为融洽。
先前所有的猜测、矛盾、痛苦,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可笑起来。
她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挣扎着寻来,心底那丝连自己都耻于承认的、
想要“见一面”、“问清楚”的微弱希冀,此刻被眼前这“和谐”的画面,衬得像个荒唐而可怜的笑话。
白阙不需要她。
她自有她的“机缘”,她的“依靠”。
那个萧辰,年轻,富有朝气,背景深厚,前途无量,待她真诚热切。
怎么看,都比她这个重伤濒死、麻烦缠身、只会带来危险和复杂因果的“前辈”,要好得多,也……安全得多。
天机指向的“杀”……是为了斩断这孽缘,让她道途清净。
可眼前这画面,还需要她来“斩断”吗?
因果线或许还在,但白阙……显然已经有了新的、更好的选择。
她或许早已将自己这个“麻烦的源头”抛诸脑后,正享受着被气运之子庇护、或许还掺杂着些许好感的安稳时光。
自己若此刻出现,算什么?
一个不合时宜的、狼狈不堪的旧日阴影?
一个提醒着对方那段不堪荒唐过往的尴尬存在?
还是……一个可能破坏眼前这“和谐”画面的……障碍?
杀?
为了自己那虚无缥缈的“道途清净”,去杀了眼前这个看起来过得不错、或许对萧辰也并非全然无意的白阙?
许青衣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
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她对白阙还有什么可笑的“情谊”。
而是因为,那太……自私了。
为了自己活下去,为了自己所谓的“道途”,就要去剥夺另一个同样在挣扎求生、只是选择了不同道路的人的生命?
哪怕那人曾与她有过最不堪的牵扯,哪怕那因果线依旧缠绕着她带来痛苦……
可白阙又做错了什么呢?
青岚城的事,本就是意外。
后来的印记,是她许青衣自己留下的。
幻境中的离间,是幻境的阴谋。而选择跟随萧辰……在生死关头,那或许是最明智、最本能的选择。
她白阙)只是在努力活下去,用一种……看起来对她更有利的方式。
自己凭什么,因为一段自己都觉得是负担的因果,因为一句冰冷的天机指引,就要去扮演那个夺人性命的“劫”?
若真如此做了,与那些她所不齿的、视他人为蝼蚁草芥的所谓“高阶修士”,又有何区别?
道心?
若道心需以无辜至少在此刻看来,白阙并未主动加害于她者的性命来铺就,那这道,不修也罢。
倦意,如同最深沉的寒潮,从四肢百骸、从神魂深处,席卷而来。
比伤势带来的痛苦更甚,是一种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的冰冷与疲惫。
罢了。
就这样吧。
她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试图凝聚最后一丝力量的手。
指尖冰凉,再无半点暖意。
不杀了。
也不去“见”了。
就这样,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靠着这棵老树,静静地,看着这片或许还能存在片刻的阳光。
能活多久,便活多久吧。
活到伤势彻底爆发,活到神魂消散,活到……这具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至少,在最后的时间里,她没有因为自私而去伤害一个……或许已经找到自己生路的人。
至于那未了的因果,那可能成为心魔的执念,那指向西南的“杀”劫
……就让它,随着自己的消亡,一同埋葬在这片西南的山林里吧。
也好。
许青衣的嘴角,极其轻微地、近乎虚无地勾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彻底放弃后的
……释然?
她不再看向那片空地上的两人,只是仰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那破碎的天空。
阳光斑驳,有些晃眼。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其实也挺好。
至少,不用再挣扎,不用再矛盾,不用再
……面对那些她永远也理不清、也或许根本不想再理清的……人与事。
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
身体的感知,逐渐模糊。
唯有心口那浅青色的印记,似乎感应到了她彻底放弃的念头,不甘地传来最后一阵微弱的、近乎哀鸣般的灼热,然后
……也渐渐沉寂下去。
最后的念头,轻飘飘的,如同即将消散的尘埃——
白阙,愿你……自此安稳。
萧辰,望你……莫负她。
而我……
就这样吧。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