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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指引 月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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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的揽月湖,美得不似人间。
流浆般的月华与湖光交融,灵气氤氲如雾。
画舫精致,茶香袅袅,萧辰的目光比月色更灼热几分,落在对面安静垂眸的白阙身上。
她今日穿了身萧家侍女送来的浅碧色衣裙,料子极好,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只是眉宇间那抹轻愁挥之不去,在流转的月华下,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白姑娘,”
萧辰斟了杯温热的灵茶,推到她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可是还在忧心你师姐的事?
你放心,我已吩咐下去,明日一早便点齐人手,陪你往西南那片山林仔细搜寻。
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白阙抬起眼帘,浅灰色的眸子映着粼粼波光,也映着萧辰真诚关切的脸
。她轻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指尖微颤,低声道:
“多谢萧公子费心。
只是……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她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船舷外幽深的湖面,和远处黑黢黢的山林轮廓,
“许是这几日噩梦连连,总梦见师姐困在黑暗里,向我求救……”
她声音渐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惧与无助。
萧辰立刻道:
“梦魇伤神!
白姑娘,我萧家库中有一味‘清心镇魂香’,对安神定魄颇有奇效,我这就让人取来,今晚便为你点上。”
“不,不用劳烦了。
”白阙连忙摇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萧公子待我已经太好了,我不能再如此叨扰。
只是……这噩梦太过真实,我实在心绪不宁。
不知……不知萧公子身上可带有能暂时宁心静气的寻常丹药?
让我稍稍平复便好。”
她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且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依赖又不愿过多添麻烦的模样。
萧辰不疑有他,立刻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
:“这是‘宁神丸’,
药性温和,确有安神之效。白姑娘若不嫌弃,便服一粒吧。
”他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递了过去。
白阙接过,指尖似无意地轻轻碰触到萧辰的掌心,随即飞快缩回
,脸颊微红,低声道谢,将丹药服下。
动作间,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以及腕间一道已经淡去、但仍隐约可见的旧伤痕。
萧辰目光微凝,心头怜意更盛。
他见过白阙手臂上那日为救他而添的新伤,却不知她腕上还有这样的旧痕。
一个孤苦无依的散修女子,过往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
“白姑娘……”他欲言又止,想询问,又觉唐突。
白阙却仿佛被他目光惊扰,迅速拉下衣袖,掩住伤痕,别过脸去,肩头微微耸动,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只是今夜不知怎的,看到这湖光山色,想起与师姐从前在山中清修的日子,虽清苦,却自在……如今物是人非……”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对“过去自在”的怀念,与眼下“寄人篱下”的处境形成微妙对比,更激起了萧辰的保护欲和一丝隐隐的愧疚
——是否他将她拘在这精致却陌生的别院里,反而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白姑娘若觉得闷,明日我们早些出发便是。
等找到了你师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辰温声安慰,心中已打定主意,明日定要尽力帮她寻人。
白阙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望着窗外月色出神,侧影寂寥。
画舫靠岸时,已近子时。
萧辰亲自送白阙回小院,叮嘱侍女好生伺候,这才离去。
回到房中,隔绝了外界视线,白阙脸上那层柔弱哀愁的面具瞬间褪去。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夜空中渐向西斜的明月,眼神冷静如冰。
宁神丸在她体内化开,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宁感,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腕间的旧伤痕?
那是幼时病弱试药留下的,与师姐无关,但用来勾起同情与愧疚,效果不错。
萧辰已经上钩。
明日西南之行势在必行。
但这还不够。
她需要确保,明日离开萧家势力范围后,有足够的“意外”和“理由”,能让她脱离萧辰的视线,独自行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心口。
那里,浅青色的印记沉寂依旧,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决定要去找许青衣,这印记偶尔会传来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指引般的悸动,方向……似乎也偏向西南。
许青衣,你一定还在那里,对吗?
在西南方向的某个地方,受伤,独自一人,或许……也在等着什么。
白阙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萧辰所赠,里面放了些无关紧要的杂物和灵石中,取出几样东西
:一小包在别院花园里偷偷收集的、气味特殊的荧光花粉;
一截韧性极佳的、几乎透明的冰蚕丝;
还有一面从库房“借”来的、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破损的青铜小镜。
这些东西,都不起眼,但组合起来,却能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和“混乱”。
她将花粉小心地涂抹在冰蚕丝的一端,然后将冰蚕丝绕过房梁,另一端系在窗棂一个极其隐蔽的受力点上。
青铜小镜被她调整角度,对准了门口方向,镜面微微倾斜,反射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在地面投下一小片不规则的光斑。
布置好一切,
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旧衣还是她自己的
,将头发利落地束起。
然后,她躺回床上,闭上眼,放缓呼吸,开始默默运转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同时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心口那浅青色的印记上,试图去感应、去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西南方向的牵引。
夜,深沉。
小院外的禁制无声运转,隔绝了内外。侍女在外间已然睡熟。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天边泛起第一线鱼肚白,约定的出发时辰将近时,白阙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她起身,走到门边,手指轻轻一弹,一道微弱的灵气击打在系着冰蚕丝的窗棂受力点上。
“啪”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冰蚕丝骤然绷紧又松开,那一端涂抹的荧光花粉受到震动,化为一片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莹粉,悄无声息地弥漫在门口附近的地面上空。
与此同时,那面青铜小镜因为冰蚕丝的牵动,角度微微偏移了一分,反射的月光恰好照在了推门而入的、第一个进来唤她起床的侍女眼睛上。
“哎呀!”
侍女猝不及防被光晃了眼,脚下下意识一乱,正好踩进了那片刚落下的、极其细微光滑的荧光花粉区域。
“嗤溜——”
侍女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手中端着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清水泼了一地,也溅湿了刚好走到门边的白阙的裙摆。
“怎么了?” “
出什么事了?”
外面的护卫和闻声赶来的其他侍女瞬间被惊动。
白阙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后退一步,看着湿漉漉的裙摆和满地狼藉,又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萧辰他果然不放心,一早便过来了,眼中迅速泛起水光,带着委屈和后怕:
“萧公子……我……我只是想早点起来准备……”
“无妨!没伤着就好!”
萧辰快步上前,先确认白阙无事,才皱眉看向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侍女和地上的水渍花粉他只看到一些奇怪的粉末,并未深究
,“怎么如此不小心!惊吓了白姑娘!”
侍女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告罪。
白阙却轻轻扯了扯萧辰的衣袖,声音细弱:
“萧公子,别怪她,许是地上……有些不平。
只是我这身衣裳……”她看着湿了大片的裙摆,有些无措。
“快给白姑娘取干净的衣物来!”萧辰立刻吩咐,又对白阙温声道,
“白姑娘受惊了,不如稍作休息,我们晚些出发?”
“不,”白阙却坚定地摇头,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
“我心里总是不安,想早些去找师姐。
衣裳……我换上简便的就好,不能再耽搁了。”
她这番“深明大义”、“心系师姐”的表现,更是让萧辰动容,同时也冲淡了刚才小意外的疑心
。“好!那就依姑娘所言。”他立刻吩咐下去,加快准备。
片刻后,一行数人离开萧家别院,骑着快马白阙与一侍女同乘,朝着西南方向的连绵山林疾驰而去。
白阙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青色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却别有一种清丽飒爽。
她坐在马背上,目光不时扫过沿途地形,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方位。
心口的印记,在靠近这片山林后,那丝悸动似乎……清晰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许青衣,我来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了之前幻境出口所在的山林边缘
。这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地势开始变得崎岖复杂。
萧辰勒住马,观察了一下地形,转身对白阙道:
“白姑娘,前方马匹难行,需得步行了。
你师姐当日是在何处与你失散的?可还有印象?”
白阙故作努力回忆状,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心口那里印记微热),目光略显茫然地扫视着周围
:“具体地点……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是在一片有很多藤蔓和黑色岩石的区域,附近似乎……有条很隐蔽的溪涧,水流声很特别。”
她描述得含糊,却恰好符合这片山林某些区域的典型特征。
萧辰点点头,示意护卫分散开来,在附近区域仔细搜寻“藤蔓、黑岩、溪涧”的痕迹,以及任何可能的人迹或打斗残留。
“白姑娘,你跟紧我,莫要走散。”
萧辰走到白阙身边,自然而然地想牵住她的手。
白阙却像是被旁边一丛奇异的紫色灌木吸引了注意力,快走两步凑近观察,巧妙地避开了萧辰的手。
“萧公子,你看这花,好生奇特,师姐从前最喜欢研究这些奇花异草了……”
她语气带着怀念,成功转移了话题。
搜寻在继续。
白阙跟在萧辰身侧,看似认真帮忙寻找线索,实则全副心神都在感应心口的印记和观察周围环境上。
机会,需要创造,也需要等待。
又往前搜寻了一段,来到一处树木格外茂密、光线昏暗的斜坡。坡下隐约传来潺潺水声。
“下面好像有溪流!”
一名护卫喊道。
萧辰精神一振:
“下去看看!白姑娘,小心脚下。”
众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坡陡路滑,遍布青苔和落叶。
白阙看准时机,在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块时,脚下“突然”一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向侧后方歪倒!
“小心!”
萧辰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拉。
但白阙倒下的方向,恰好是一片长满滑腻青苔的陡坡边缘!
萧辰抓住了她的衣袖,却只听“嗤啦”一声,衣袖撕裂,白阙整个人还是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白姑娘!”
萧辰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要跟着跳下。
“少主不可!坡太陡了!”
两名护卫急忙拦住他。
“快!从旁边绕下去找!
”萧辰急声道
,自己则紧张地盯着白阙滚落的方向。只见那青色身影在陡坡上翻滚了几下,撞开几丛灌木,很快消失在下方更茂密的林木之中,只能隐约听到枝叶刮擦和落水的声音。
“白姑娘——”
萧辰冲着下方大喊,却只听到山谷隐约的回音和愈发清晰的溪流声。
他心急如焚,立刻指挥护卫分头从两侧较为平缓的坡地绕下去搜寻。
而此刻,顺着陡坡滚落、最终“噗通”一声跌入一条冰凉溪水中的白阙,在入水的瞬间便屏住呼吸,任由水流冲着她向下游漂去。
溪水不深,但足够掩盖行踪。冰冷的河水刺激着她的伤口,带来刺痛,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刚才滚落时,她护住了要害,只是身上多了些擦伤和淤青,并无大碍
。入水前,她甚至刻意将撕裂的衣袖挂在了一根突出的树枝上,留下一个“惊慌中无意勾住”的痕迹。
顺着溪流漂出一段距离,估摸着已经远离了萧辰他们可能立刻搜寻到的范围,白阙猛地从水中站起,湿透的劲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线条。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迅速爬上溪岸,躲入一块巨大的岩石阴影后。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冒险,还是因为即将开始的真正寻找。
她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萧辰和护卫们焦急的呼唤声,但正在渐渐远
去——他们肯定先去下游水流平缓处寻找了。
暂时安全了。
白阙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闭上眼,再次将全部心神沉入心口。
这一次,没有干扰,没有伪装。
那浅青色的印记,在冰冷的溪水刺激和脱离萧辰身边那种无形“引力”后,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传来一阵清晰而持续的、带着微弱刺痛感的灼热!
方向,明确地指向西南偏西,深入这片山林腹地的方向!
不是模糊的悸动,而是清晰的指引!
许青衣……你真的在那里!
白阙猛地睁开眼,浅灰色的眸子里燃起两簇决绝的火焰。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也挡不住那骤然亮起的光彩。
她不再犹豫,辨明方向,甚至顾不上拧干衣服,如同林间最敏捷的猎豹或者说,找回了几分当年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的本能,悄无声息地跃入密林深处,朝着印记指引的方向,疾行而去。
风掠过湿透的衣襟,带来寒意,却冷却不了她胸腔里那颗越跳越快、越来越烫的心。
许青衣,等我。
这次,我一定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