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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杀   潮湿阴 ...

  •   潮湿阴冷的山洞深处,仅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岩石缝隙渗入,勉强勾勒出嶙峋的石壁轮廓
      。水珠从倒悬的钟乳石尖滴落,砸在下方积着浅洼的地面,发出单调而空洞的“滴答”声,每一响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许青衣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那枚传讯后彻底碎裂、化为齑粉的玉符残渣,从她无力松开的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地面的湿泥里,再无痕迹。
      杀。
      西南。
      两个词,如同淬了最阴寒剧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入她刚刚因强行接收传讯而动荡不堪的神魂核心,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锐痛,连带着心口那早已沉寂的贯穿伤幻痛,也一并苏醒,隐隐作痛。
      山洞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她自己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和水滴无休止的坠落声。
      师姐清虚的声音,带着宗门秘法特有的空渺与不容置疑的肃杀,依旧在她识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青衣,莫怪师姐擅动天机盘,实是你此次因果牵动之深,已近‘劫’数。
      那幻境气息诡异,与你本源牵连过甚,长此以往,恐成心魔,断你道途。”
      “……推演所得,虽只一线天机,却再清晰不过
      ——此‘缘’之结,不在合,而在‘杀’。
      非是俗世屠戮,而是斩断那孽力纠缠、彼此互噬的一线生机。
      唯有彻底了断这线生机,方可剥离因果,使你重获清净,道心无碍。”
      “……其方位,西南。
      此乃天机所指,亦是……你命定需往之处。”
      命定?天机?
      许青衣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干裂渗血的唇,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从不信什么命定,修道逆天,步步皆在挣脱樊笼。
      可师姐不惜代价动用的天机盘推演,那冥冥中指向的“杀”与“西南”,却又如此诡异地与她此刻的境况、与她心中那团乱麻般的因果,隐隐相合。
      西南……白阙跟着那个萧家少主离开的方向,似乎就是往西南而去的城郊
      。难道……天机所指,就是她?
      杀了白阙,才能了结这段始于镜湖荒唐、纠缠于渡劫馈赠、激化于幻境离间的孽缘?
      指尖无意识地嵌入冰冷潮湿的岩石缝隙,坚硬的石屑刺痛皮肤,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更尖锐复杂的情绪。
      幻象中,白阙背后刺来的冰冷气剑和算计的眼神。
      甬道里,她苍白着脸说“那不是我”时的嘶哑与决绝。阳光下,她走向萧辰时那柔弱依赖的背影……
      恨吗?疑吗?
      厌烦这段甩不脱的麻烦吗?
      都有。
      可同样清晰的,是怨灵扑来时,那双浅灰色眼眸里孤注一掷的亮光,是她不顾一切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脊背,是印记共鸣时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牵扯感。
      杀?
      如何杀?
      以她现在这油尽灯枯、连站直都费力的状态,去杀一个或许正被气运之子庇护、本身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的白阙?
      更何况……
      许青衣闭上眼,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
      更遑论内心深处,那被她死死按在冰层之下、连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一丝动摇
      ——如果幻境所见皆是离间,如果白阙那句“不是我”有几分真心,如果……
      她真的并非包藏祸心,只是同样身陷囹圄、挣扎求生的棋子……
      杀了她,就能得到真正的“清净”吗?
      道心之上,会不会反而落下更深的、名为“枉杀”或“怯懦”的裂痕?
      “滴答。”
      又一滴水珠坠落,声音在死寂的山洞里被无限放大。
      许青衣猛地睁开眼,冰封的眼眸深处,那惯有的沉静已被一种近乎孤绝的锐利取代
      。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绷的唇线和下颌冷硬的线条,泄露着内心的激烈交战。
      不能信命。
      更不能……信这所谓的“天机”指引的“捷径”。
      师姐是为了她好,担忧她的道途,这她明白。
      但路,终究要自己走。
      因果,也要自己了断。
      “杀”或许是条路,但绝不是唯一的路,更不一定是正确的路。
      至少,她要先弄清楚。
      弄清楚白阙究竟在西南方做什么,是否真的与那萧辰有了更深的牵扯,是否
      ……真的如幻象所示,或如天机所隐晦暗示的那般,成了她道途上必须铲除的“障碍”。
      也弄清楚,自己心底这纷乱如麻的情绪,究竟几分是幻境离间,几分是因果负担,又有几分
      ……是连她自己都无法正视的、更深层的东西。
      在此之前,任何“杀”的念头,都是对自身判断的逃避,是对复杂现实的粗暴简化。
      她许青衣,不屑于此。
      虚弱到极点的身体里,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支撑着她,再次尝试凝聚涣散的仙元。
      剧痛从四肢百骸、从神魂深处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几乎让她瞬间晕厥。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更浓郁的血腥味,硬生生挺住了那一波波的冲击。
      微弱的、带着裂痕的浅青色光晕,极其勉强地从她丹田处亮起,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这力量甚至不足以让她施展一个最低阶的法术,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运转,让她不至于立刻倒下。
      够了。
      只要能站起来,能走出这个山洞,能朝着西南方向移动……就够了。
      她扶着粗糙冰冷的石壁,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双腿颤抖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抽痛
      。冷汗浸透了单薄破损的青衣,紧贴在身上,带来透骨的寒意。
      但她站住了。
      目光投向山洞外那片被月色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向着西南方向延伸的茂密山林。
      西南。
      那就去西南。
      不是去“杀”。
      是去“见”。
      去见那个让她因果缠身、心境纷乱的人。
      去亲口问一问,听一听。
      去亲眼确认,那幻象是真是假,那“缘”是孽是劫,那指向“杀”的天机,究竟是她该走的路,还是命运又一次恶意的嘲弄。
      然后,再做决定。
      做出属于许青衣自己的决定。
      无论那决定,最终会将这段纠缠的因果导向何方。
      她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自身血味的冰冷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用手背擦去唇角新溢出的淡金色血丝,不再犹豫,迈开了第一步。
      脚步虚浮踉跄,却异常坚定。
      朝着西南。
      朝着那片被月光和迷雾笼罩的、未知的前路。
      也是朝着那个或许正在等待,或许早已转身,却注定要与她了断些什么的——
      白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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