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等我 萧家别 ...
-
萧家别院坐落在城郊一处灵气盎然的湖畔,亭台楼阁掩映在古木奇花之间,往来仆从规矩森严,护卫气息沉稳,尽显一方豪族的底蕴。
白阙被安置在一处雅致僻静的小院中,有专门的侍女服侍,每日送来精心烹制的药膳和滋养灵物。
萧辰待她极好,不仅亲自过问她的伤势恢复,闲暇时还常来探望,与她讲述修仙界的趣闻轶事,或者探讨一些浅显的修炼心得。
他待她,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呵护,带着少年人炽热真诚的好感。
小院外设下了简单的防护禁制,美其名曰保护她的安全,防止邪修追踪。
白阙对此只是柔顺地接受,从不提出异议,安静地扮演着一个柔弱、感恩、带着淡淡哀愁的落难女子角色。
几天下来,她身上的外伤在灵药作用下已愈合得七七八八,内息也恢复了几分
。但心口那浅青色印记,却异常沉寂,只有偶尔在深夜独处时,才会传来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灼热,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侍女送来晚膳时,低声禀报:
“白姑娘,少主说今晚城外揽月湖有百年一遇的‘月华流浆’奇景,邀您一同观赏,已经备好了画舫。”
白阙正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脸上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受宠若惊的羞怯
:“月华流浆?
这等奇景……白阙何德何能,劳烦萧公子如此费心。”
“少主说,姑娘这几日心情郁郁,正好借此散散心。
”侍女笑道,“少主对姑娘,真是上心呢。”
白阙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待侍女退下,她脸上的柔弱神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这几天,她并非只是被动地养伤和扮演
。她一直在观察,在思考,在验证。
与萧辰的相处,让她逐渐摸索出了一些规律,或者说,一种在这个幻境或者说,,围绕这位萧公子某种“势”。
萧辰待她好,一方面源于少年慕艾和侠义心肠,
——英雄救美,美人倾心或至少依赖,感情升温……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被气运裹挟的惯性。
而在这惯性中,作为被“拯救”和“保护”的“美人”,她似乎天然被置于一个需要“回应”和“靠近”的位置
。萧辰每一次示好,每一次靠近,都带着一种无形的推动力,仿佛在催促着她更进一步,更加依赖,甚至……产生情愫。
就像今晚的“月华流浆”之邀,浪漫,独处,氛围绝佳,简直是培养感情的绝妙场景。
如果她继续顺着这个“角色”演下去,最终会如何?
被萧辰的热情打动?
或者至少,在萧辰的认知和周围人的眼中,坐实“萧少主心仪的女子”这个身份?
然后呢?
成为他传奇经历中一朵温柔的解语花?
一个需要他时时保护、偶尔会因为“吃醋”或“遇险”的附属品?
白阙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不,这不是她要的。
她扮演柔弱,是为了生存,是利用萧辰这面“挡箭牌”安全离开险地,获得暂时的喘息之机。
而不是真的要将自己绑定在这条路上,成为依附于他人的菟丝花。
更重要的是,每次萧辰靠近,那过于炽热直白的目光,那自然而然想要揽住她肩膀或握住她手的动作,都会让她心底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抵触和寒意。
不是针对萧辰这个人他其实不算讨厌,而是针对这种被“安排”、被“推动”着去靠近、去产生牵连的感觉。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人。
想起那双冰封疏离、却会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决绝青光的眼眸。
想起那冰冷指尖传来的、唯一真实的触感。
想起甬道黑暗中,自己那句嘶哑的“那不是我”,和对方沉默闭目的侧脸。
许青衣……
这个名字,连同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并未因这几日的“安稳”而淡去,反而在她刻意的压抑和冷静的审视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灼人。
她利用萧辰脱离了最直接的险境,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寄人篱下,扮演一个不符合本心的角色,时刻警惕着,这种感觉并不比在幻境中直面怪物好受多少。
而且……许青衣还生死未卜。
那个骄傲到近乎孤绝的人,那个明明重伤濒死却还要强撑着推开她的人,独自留在那个坍塌的、充满未知危险的甬道里……
心口那沉寂的印记,似乎又传来一丝细微的灼痛。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尽快离开萧家,离开萧辰身边这越来越明显的“引力场”。
她需要主动去探查这个幻境的真相,寻找可能的出口,以及……找到许青衣。
但直接提出离开,必定会引起萧辰的疑虑和挽留,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不会打草惊蛇的借口。
白阙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上,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月华流浆……倒是个机会。
当晚,揽月湖上,月色如练,清辉洒落湖面,与湖水中自然升腾起的点点莹白光晕交织,形成如梦似幻的“流浆”奇景,灵气氤氲,美不胜收。
精致的画舫缓缓滑行在湖心,萧辰与白阙相对坐在舷窗边,案几上摆着灵果香茗。
萧辰兴致颇高,指点着窗外景致,讲述着关于月华流浆的传说和修炼上的益处。
白阙安静地听着,偶尔颔首,目光却时常飘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和远处朦胧的山影,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
“白姑娘,”
萧辰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关切地问道,
“可是这景致不合心意?
还是身体仍有不适?”
白阙收回目光,看向萧辰,浅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忧伤。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柔:
“景致很美,萧公子的盛情,白阙感激不尽。
只是……只是睹景思人,想起了师姐……”
她适时地停顿,眼圈微微泛红,别过头去,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萧辰顿时慌了手脚,又是心疼又是无措:
“白姑娘,你别难过……是我不好,不该提这些让你伤心的事。
”他想了想,试探着道,
“要不……我帮你打听一下你师姐的下落?
或者,你有没有什么信物,可以感应到她的位置?”
白阙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更深的凄楚:
“师姐与我情同姐妹,我们有一对师尊留下的‘子母同心佩’,本可互相感应
。但那日遇险混乱,我的玉佩……似乎遗失了,或者损毁了,再也感应不到师姐的气息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曾经属于苏婉儿、后来被她带着的、已经毫无灵光的普通玉佩早已准备好,指尖眷恋地摩挲着,泪珠悄然滑落。
月光下,美人垂泪,楚楚可怜至极。
萧辰看得心头悸动,保护欲空前高涨,同时也对那害得白阙师姐妹离散的邪修更加痛恨。
“可恶!白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师姐!
活要见人,死……我也要替你讨个公道!”
他言辞恳切,目光灼灼。
“萧公子大恩……”白
阙抬起泪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坚强又脆弱的笑容,
“师姐吉人天相,或许……或许只是被困在某处
。我不该总是沉溺悲伤,给公子添麻烦。
只是……每每想起那日险境,总觉心绪难平,对这附近的地形,也总是莫名有些不安的感应
……仿佛……仿佛师姐还在那里受苦一般……”
她的话语带着暗示,神情恍惚中透着一种奇异的“直觉”。
萧辰闻言,眉头皱起,认真思索起来:
“不安的感应?
白姑娘是说,你对那日遇险之地附近,有所感应?
难道是同心佩残留的牵引?
还是……姐妹连心?”
他本就相信气运、机缘、直觉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此刻见白阙说得真切,神色哀戚不似作伪,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我也说不清,”
白阙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心口那里,浅青色印记微微发热
,“只是这几日静养,脑海中总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似乎是指向那片山林的深处
……萧公子,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我……我实在放心不下。能否……能否请公子派人,
或者……若公子得闲,陪我去那附近再看一眼?
不用深入险地,只在边缘探查一番,了却我这桩心事,也好过日夜悬心……”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祈求与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这是她唯一的心愿。
美人含泪相求,理由充分姐妹情深,直觉感应
,且只是“边缘探查”,听起来并不过分危险。
萧辰本就对她心怀怜惜,又自恃实力与气运,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白姑娘重情重义,令人敬佩。既然你心有挂碍,那我便陪你走一趟。
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去那山林边缘查看。
若真有线索,我们再从长计议。”
“多谢萧公子!”
白阙立刻起身,盈盈下拜,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这次有几分是真,泪光犹在,却绽开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萧辰连忙扶住她:
“白姑娘快快请起,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指尖相触,白阙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缩,随即站稳,垂首道
:“公子大恩,白阙铭记于心。”
计划,初步达成。
她利用了对“师姐”的“牵挂”和模糊的“直觉感应”,为自己离开萧家别院、重返那片区域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且能调动萧辰积极性甚至可能获得他助力的理由。
她当然不会真的指望萧辰帮她找到许青衣那太危险,也太容易暴露许青衣的特殊,她只需要一个离开的“正当理由”和路上的“安全保障”。
一旦抵达那片区域,她自有办法寻找机会独自行动,或者利用对环境的熟悉和印记的微弱感应,尝试寻找许青衣的踪迹。
至于萧辰这边……她
只需要维持好这个“寻找师姐的可怜师妹”人设,适当表现出依赖和感激,但绝不越雷池半步,不给他任何进一步暧昧或情感升温的机会。
在涉及“探查”的具体行动时,她会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胆怯”和“依赖”,将萧辰的注意力引向可能存在的“邪修线索”或“危险区域”,让他去冲锋陷阵,而她则伺机寻找自己真正的目标。
月光流淌,画舫悠悠。
白阙倚着舷窗,看着湖面上破碎的月影,浅灰色的眼眸深处,冷静的筹算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急切的、破冰般的决心。
许青衣。
等着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留在黑暗里。
无论你要推开我多少次,无论前路有多少算计和危险。
我都要找到你。
然后,把一些话,当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