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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也好 地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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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大厅的火把光芒摇曳,将斑驳的石壁和激烈交战的人影投射出扭曲的形状。
萧辰将白阙牢牢护在身后,手中龙纹长剑青光湛湛,与几名黑袍人释放的污浊黑气不断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与金铁交鸣
。他确实天赋异禀,气运加身,即便以少敌多,竟也暂时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种越战越勇的气势。
护卫们忠心护主,拼死抵住侧翼的攻击。
被保护在中心的白阙,身体微微颤抖这次不是全然的伪装,脸上适时露出惊惧与依赖交织的神情,偶尔低呼一声“
萧公子小心!”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不安,总能引得萧辰精神一振,回以一个“放心”的沉稳眼神。
她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受惊的、需要被拯救的落难少女角色。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瑟缩,都精准地踩在萧辰这类少年英侠的偏好点上。
可她的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飘向那个坍塌的甬道缝隙。
那里,一片沉寂的黑暗。仿佛刚才的许青衣,只是一个虚弱的幻影。
她真的……没出来。
真的就那样,平静地接受了她的提议,冷静地待在危险的阴影里,任由她出来“求救”,任由她扑向另一个男人的保护圈。
冰锥般的寒意,混合着某种被彻底弃置的钝痛,缓慢地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比后背被怪物划破的伤口更疼,比她刚才强行催动印记时神魂的灼痛更清晰。
好。很好。
这就是许青衣想要的“了断”和“远离”吗?
那她就成全她。
彻底地。
白阙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冰冷与自嘲,再抬眼时,只剩下纯然的柔弱与感激
。她微微侧身,似乎是想更靠近萧辰寻求安全感,实则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置于一个既能被萧辰护住,又能隐约挡住那缝隙视角的位置。
至少……别让那些黑袍人发现那里还有个更虚弱的目标。
战斗在继续。
萧辰不愧是气运所钟,虽然黑袍人手段诡异阴狠,但他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甚至偶尔还能反击得手,斩破一两个黑袍人的护体黑雾,引得对方发出痛苦的闷哼。
“萧公子好厉害!”
白阙适时地低声惊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萧辰闻言,眉宇间的傲然之色更浓,剑势也越发凌厉了几分
:“姑娘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这些宵小伤你分毫!”
他头顶的淡金色光晕似乎又明亮了一丝。
然而,黑袍人显然也非易与之辈。
为首一人见久攻不下,眼中幽光一闪,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
霎时间,大厅四周的阴影里,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有更多模糊的黑影在晃动、聚集!
“不好!
他们在召唤更多同伴!少主,此地不宜久留!”
一名护卫脸色大变,急声喊道。
萧辰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一把拉住白阙的手腕动作自然而带着保护意味:
“姑娘,跟紧我!我们先杀出去!”
他的手心温热有力,与许青衣那冰冷的指尖触感截然不同。
白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软化下来,顺从地点头:
“嗯!我都听萧公子的!”
她任由萧辰拉着,在护卫的拼死掩护下,朝着大厅另一端一个看起来像是出口的拱门方向突围。
黑袍人发出愤怒的尖啸,指挥着阴影中涌出的更多诡异生物像是被操控的尸傀或怨灵围堵上来。
战斗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惨烈。
萧辰将白阙护得很紧,大部分攻击都被他和护卫挡下。
白阙偶尔“惊慌失措”地躲闪,看似狼狈,实则巧妙地避开真正的危险,甚至“无意间”绊了一下,恰好让一道射向萧辰侧肋的黑气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只割破了衣料,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姑娘!
”萧辰大惊,反手一剑逼退偷袭者,看向白阙手臂的血迹,眼中愧疚与怒意交织
,“你受伤了!”
“我没事,一点小伤,萧公子不必在意。”
白阙脸色苍白,却强撑着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快走,别管我!”
这故作坚强的模样,更是激起了萧辰无限的保护欲和怜惜。
“我怎能不管你!”
他低吼一声,手中长剑猛然爆发出璀璨的龙形剑罡,暂时清开了前方一片区域
,“走!”
一行人且战且退,终于冲进了那道拱门。
拱门后是一条向上的、蜿蜒的石阶,似乎是通往地面
。身后的追兵被暂时甩开一段距离,但尖啸和诡异的爬行声依旧紧追不舍。
“快上去!
”萧辰催促着,自己则持剑守在石阶口断后。
白阙被护卫半扶半拉着往上跑,喘息急促
。在经过石阶一个转弯处时,她再次回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和飞扬的尘土,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混乱的大厅,
以及……那个早已被战斗余波震塌得更加严实、再无任何缝隙的甬道入口。
许青衣……
还在里面吗?
是生?
是死?
胸口那股闷痛骤然加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转回头,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是她自己选择的。
是她先推开的。
无论结果如何,都与她白阙无关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利用好萧辰这个“挡箭牌”,活下去,离开这个该死的幻境!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沉重的、半掩着的石门。
推开石门,刺目的天光混合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汹涌而入!
他们出来了!
身处一片茂密古老的森林边缘,身后是陡峭的山壁,那扇石门仿佛只是山壁上的一道天然裂缝。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鸟鸣声声,与刚才地下世界的阴森恐怖判若两个世界。
“出来了!”
护卫们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萧辰最后一个冲出石门,警惕地回望,确认那些黑袍人和诡异生物没有立刻追出来,才稍稍放松。
他看向一旁扶着树干微微喘息、手臂带伤、脸色苍白的白阙,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与怜惜。
阳光下的少女,虽然狼狈,却有种破碎而惊心动魄的美,尤其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光刚才奔跑的生理性泪水,更显楚楚可怜。
“姑娘,你没事吧?
”萧辰走上前,语气温和关切,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和回元丹,你快服下,处理一下伤口。”
白阙抬起眼帘,看向萧辰
。少年英气勃勃,眼神清澈坦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保护欲。
和许青衣那种冰封般的复杂深沉,完全不同。
“多谢萧公子救命之恩。
”她接过丹药,低声道谢,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羞怯,
“若不是萧公子,我恐怕……已经死在里面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修士应为之事。
”萧辰爽朗一笑,随即又皱了皱眉,
“只是不知姑娘为何会独自陷落在那等险地?你的同伴呢?”
同伴……
白阙的心猛地一缩,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悲伤与后怕:
“我……我与师姐一同入山采药,不慎误入此地,遭遇了那些黑袍邪修……师姐她
……为了掩护我……”她声音哽咽,眼中迅速凝聚起真实的泪光这次并非全然伪装,混杂了太多复杂情绪
,“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配合她此刻的神情,极具说服力。
萧辰眼中同情之色更浓:
“姑娘节哀。
邪修可恶,迟早要将他们铲除干净!
不知姑娘芳名?
出身何派?
等我处理完此地事务,定护送姑娘安全返回师门。”
“小女子姓白,单名一个阙字。本是……
一介散修,与师姐相依为命。”白阙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
,“如今师姐罹难,
我……我已无处可去。”
她抬起眼,眼中水光盈盈,带着无助与期盼看向萧辰,
“萧公子大恩,无以为报。若公子不弃,白阙愿暂时跟随公子左右,做些杂事,以报救命之恩,也求
……一处暂时安身之所。”
她将自己放在了极低的位置,姿态柔弱,理由充分,让人难以拒绝。
果然,萧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
“白姑娘言重了!你既无处可去,便先随我回萧家别院休养。
至于报恩之事,切莫再提
。能遇到姑娘,也是缘分。”
他头顶的气运光晕,似乎因为这番“善缘”而更加凝实了一些。
“那……就叨扰萧公子了。
”白阙微微福身,姿态恭顺。
护卫们对此并无异议,少主行事向来磊落侠义,救助落难女子带回家中庇护,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
何况这白姑娘容貌气质俱佳,看起来也不像奸邪之辈。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邪修可能还会追来。
我们尽快离开。”
萧辰看了看四周的密林,做出了决定。
一行人稍作休整白阙服下丹药,简单处理了手臂的伤口,便由熟悉地形的护卫引路,快速离开了这片森林边缘。
白阙跟在萧辰身侧,偶尔回应他一两句关切的询问,大部分时间沉默着,扮演着一个惊魂未定、柔弱安静的获救者角色。
阳光很暖,林风很轻。
但她却觉得,心底某个地方,空荡荡的,灌满了冰冷的寒风。
她没有再回头去看那山壁,那石门。
仿佛那里埋葬的,不只是那个危险的幻境入口,还有一段刚刚确认、却已骤然断裂、被她亲手推向更深远黑暗的……牵扯。
许青衣……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清冷苍白的脸,那染血却依旧挺直的脊背,那推开她时冰封的眼神……被她强行压入意识的最深处,用一层名为“算计”、“利用”、“自保”的坚冰牢牢封存。
她要活下去。
用她自己的方式。
哪怕从此,真的桥归桥,路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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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彻底坍塌、被遗忘的地下甬道深处。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
一点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青色光晕,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摇曳着。
许青衣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下,双目紧闭,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融在黑暗里。
白阙离开后,外面的战斗,突围的动静,石阶上的奔跑声,石门的开启,天光的涌入……所有的声音,她都“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那几乎耗尽、仅存一丝的仙魂感应。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白阙的气息,是如何“柔弱”地依附在那个萧家少主身边,是如何“顺利”地被保护着离开,是如何……再也没有丝毫迟疑或回头。
冰封的眼眸,在无人可见的黑暗深处,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胸腔里,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伤势,因为这细微的情绪波动,再次翻涌起来,带来更尖锐的痛楚。
她猛地咳了几声,淡金色的血沫溢出唇角,在黯淡的青光映照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布满裂纹、光芒几乎熄灭的玉佩
。指尖摩挲过粗糙的裂痕,冰冷一片。
这样……也好。
白阙做出了最“聪明”、最“有利”的选择。
那个萧家少主,气运浓厚,背景不凡,确实比她这个重伤濒死、麻烦缠身、因果难断的“前辈”,更值得依靠,更安全。
远离自己,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出路。
自己……也该走了。
离开这个幻境,离开这些纷扰,回到天衍宗,回到她那清冷的洞府,闭关,疗伤,修炼。
将这段从一开始就错了的因果,彻底埋葬。
将那个浅灰色眼眸、会在绝境中挡在她身前、又会在权衡后毫不犹豫走向别人的身影……彻底从记忆中剥离。
忘情,断念,方得清净。
道心唯坚,方能得证大道。
至于心底那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同被极细冰针划过般的……刺痛?
大概,只是伤势带来的错觉吧。
许青衣闭上眼,不再去感应外界任何动静,将全部残存的心力,都投入到维系那一点微弱的生机,和沟通玉佩深处最后一丝可能指引她离开此地的力量上。
她要回去。
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安静修炼的世界。
离所有的一切,都远远的。
尤其是……离那个叫白阙的人,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