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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再起波澜 东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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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天域,清微仙宫深处)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浑天镜”混沌气旋缓缓旋转时发出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低沉嗡鸣。
许青衣盘坐于阵图之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对于一位真仙而言,是心神极度损耗的征兆。
她面前,那滴蕴含着精纯仙元与因果引子的心头血,已然在浑天镜的推演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光,彻底湮灭。
然而,镜中呈现的景象,却比上一次更加模糊,更加……混乱。
没有清晰的画面,没有连贯的脉络,只有无数破碎的光影疯狂闪烁、交织、湮灭。
她看到了青岚城马车内晃动的人影与凌乱的衣衫,看到了渡劫时雷海边缘那双执拗的浅灰色眼眸,看到了天衍宗内一个灰衣女子练剑的孤绝背影,看到了锈迹斑斑的制式长剑,看到了泛黄手札上潦草的字迹……甚至,还“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咳嗽声,和冰冷夜风中仿佛幻觉般的低语:
“……来日方长……”
但这些碎片,如同被投入狂风中的纸屑,无法拼凑,无法定位,更无法明确指出那个“缘起”的具体对象,除了能再次确认与“白阙”此人密切相关外,其余皆是一片混沌。
尤其当许青衣试图集中意念,去推算这份“缘”的本质、深度、以及具体该如何“了结”时,浑天镜的气旋便会剧烈震荡,镜中光影扭曲成一团无法解读的迷雾,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扰、在遮蔽天机!
连一旁护法的清微宫主,那始终慈和淡然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之色。
“停下吧。”
老仙君轻叹一声,挥袖间,一道柔和的仙光抚过浑天镜,那剧烈震荡的气旋才缓缓平复下来,光芒也黯淡下去。
许青衣身体微晃,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气血与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感。
她睁开眼,浅色的瞳仁里映着浑天镜最后残余的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焦灼与一丝……罕有的茫然。
“师姐……”
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与困惑,
“为何……会如此?
上次至少还能窥见些许轨迹,此次以那滞涩之感与微弱共鸣为引,全力推演,为何反倒更加模糊不清?
连对方具体是谁、这份‘缘’究竟为何,都算不出个所以然?”
老仙君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许青衣身上,又仿佛穿透了她,望向了更渺茫的虚空。
“原因或许有三。”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
“其一,这段因果本身便极其特殊。
它并非寻常的爱恨恩仇,而是掺杂了‘镜湖’这等非常规的灵力交融、本源印记共鸣、乃至最后关头那道跨越虚空而来的‘执念之丝’。
其性质复杂诡谲,已非单纯‘尘缘’可以概括,更近似于一种……‘命运’层面的纠缠。
浑天镜虽能窥测天机,但对这等涉及‘命运交织’的变数,推算起来自然困难重重,且极易受到干扰。”
“其二,”他顿了顿,看向许青衣,
“推演受阻,也可能与对方有关。
青衣,你确定这下界女子,只是寻常修士?”
许青衣一怔:
“她……身中诡异情毒,体质特殊,被我以元阴之力洗髓伐毛,方才踏入仙途。
如今应是天衍宗弟子。
除此之外……”
“天衍宗……”老仙君若有所思,“此宗门在下界,也算气运绵长之地。
若此女身负特殊命格,或与某些大气运、大因果之事有所牵连,其自身命运便自带一层‘迷雾’,非寻常推演之术可轻易穿透。
更何况,她对你怀有如此深重的执念,这执念本身,或许就是一层最强的‘屏障’,在保护着她与你的这段‘缘’,不被外力(包括天机推演)轻易窥破或斩断。”
执念为屏障?
许青衣眉头紧锁。
这倒是她未曾想过的可能。
“其三,”老仙君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告诫,
“或许……也与你自身有关。”
“我?”
“你一心扑在修炼与归乡之念上,道心纯粹,本是好事。
但对此段因果,你潜意识中,是否存有‘不愿深究’、‘急于摆脱’、甚至……
一丝连你自己都未察觉的‘回避’?”
老仙君的目光似乎能洞穿人心,
“推演天机,尤其是涉及自身的因果,需心神彻底澄明,与大道相合,不偏不倚。
你若心存强烈的‘了断’意愿,这意愿本身,便可能成为一种干扰,让推演结果偏向你‘希望’的方向,而非‘真实’的模样。
而当你发现推演不出想要的清晰答案时,心中焦躁,更加剧了这种干扰。”
许青衣沉默了。
不愿深究?
急于摆脱?
回避?
是了。
自青岚城那晚之后,她确实从未真正去“想”过那个叫白阙的女子
。所有的念头,都是如何疗伤,如何恢复,如何飞升,如何避开剧情。
对于那场荒唐本身,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她下意识地选择了封存、忽略、当作一场意外处理掉。
即便是察觉修炼有异,推算因果,她的目的也极其明确
——找到根源,然后想办法“了结”、“斩断”。
她从未想过,这段“缘”本身可能意味着什么,那女子心中到底如何想,自己对她……又该持何种态度(除了“麻烦”二字)。
这种纯粹功利性、甚至带着厌弃的“了断”之心,或许真的影响了浑天镜的推演,让天机变得更加晦涩。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
许青衣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推算不出具体,并不意味着问题不存在,相反,可能意味着问题比她预想的更麻烦,
“总不能坐以待毙,任由这因果羁绊加深,阻碍道途。”
老仙君沉吟道:
“既然推算受阻,无法精确锁定‘缘’之细节与最佳了结之法,那么……或许只能退而求其次,采用更为‘笨拙’,却也更为‘稳妥’的方式。”
“请师姐明示。”
“化身之法,依然可用。
但目的需稍作调整。”
老仙君缓缓道,
“既然无法精确‘了断’,那便让化身下去,以‘旁观者’或‘引导者’的身份,近距离接触那因果之源,亲身去感受、去观察、去了解这段‘缘’的真相,以及对方真实的执念所在。
在接触与了解的过程中,或许契机自现,能找到自然而然化解或转移这份因果的方法。
这比凭借模糊推演、强行设计一个了断方案,要更为顺应天道,反噬也可能更小。”
“化身下去……接触、观察、了解?”
许青衣重复着这几个词,眉宇间并未舒展。
这意味着化身需要长时间待在下界,需要与白阙产生更多的交集,甚至可能卷入更多的是非。
这岂不是让因果羁绊更深?
“此乃不得已之举。”
老仙君看出她的顾虑,“但
也是目前看来,风险相对可控的选择。
化身承载的因果与本源印记有限,且你可以设定禁制,一旦化身行为偏离初衷或遭遇不可控风险,可随时切断联系,甚至令其自毁。
总好过你本体毫无头绪,空自焦虑,坐视因果恶化。”
“况且,”
老仙君话锋一转,目光深远,“以化身亲身入局,或许能帮你看到……一些被忽略的东西。
一些可能对‘了结’这段因果,甚至对你自身道心,都至关重要的东西。”
许青衣心中微动。
被忽略的东西?
她再次沉默,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浑天镜中那些破碎的画面:
那双浅灰色的、执拗冰冷的眼睛,那练剑的孤绝背影,那句飘散在风中的“来日方长”……
或许……师姐说得对。
一味逃避、只想强行斩断,未必是上策。
既然躲不开,算不清,那不如……亲自去看看。
看看这段因自己而起、却脱离掌控的“缘”,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看看那个被自己“利用”又“抛弃”的女子,如今走到了哪一步,心中又……究竟藏着怎样的念头。
只有看清了,才能真正找到“了结”的办法,无论是斩是解,是偿是断。
“我明白了。”
许青衣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多了一份下定决心的沉凝,
“便依师姐所言,炼制化身,下界一行。”
“善。”
老仙君微微颔首,
“炼制化身所需的天材地宝与秘法,宫中库藏可供你取用。
切记,化身之身,需与你有足够联系以承载因果,却又不能太过相似,以免被轻易识破或引发不必要关注。
其身份、修为、行事方式,皆需精心设计。”
“多谢师姐。”
许青衣深深一礼。
离开观星台,回到自己的仙宫,许青衣并未立刻着手准备炼制化身的材料。
她独自静坐于静室之内,闭上双眼。
这一次,她没有尝试修炼,也没有去推算因果。
而是第一次,真正地、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地,去“回想”与白阙相关的一切。
从茶棚初见时那病弱苍白的脸,到马车内混乱不堪的触碰与低泣,到渡劫时雷海边缘那双骤然清晰、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再到浑天镜中惊鸿一瞥的练剑身影……
一幅幅画面,如同褪色的卷轴,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心中那股因推算无果而起的焦灼,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也更为复杂的情绪。
有对当初行事孟浪(尽管是无奈)的些微懊悔,有对可能造成对方困扰(甚至伤害)的隐约不安,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细微的悸动与好奇。
那个女子……白阙。
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段因自己而起的“缘”,在她心中,又究竟……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或许,是时候,去亲自寻找答案了。
许青衣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明,之前的焦躁茫然尽数敛去。
她起身,走向仙宫深处的炼器静室。
一道清冷而坚定的仙光,自她掌心亮起,开始勾勒化身的雏形与命理。
下界风云,即将因这一道化身的降临,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