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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下界 东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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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天域,清微仙宫偏殿)
云霞织锦,仙雾缭绕的静室之中,许青衣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一片澄澈明净,映照着室内流转的淡金色道韵微光。
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较之飞升之初,更为深沉浩瀚,隐隐触及到了真仙中期的门槛。
数百载苦修,她以绝大的毅力与对“归乡”近乎执念的渴望为驱动,将飞升时损伤的本源修补完善,更将修为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然而,此刻她的眉心却几不可察地微蹙着。
不对劲。
近些时日的修炼,每当她尝试将心神沉入大道深处,感悟更高层次的法则,或是调动仙元冲击瓶颈时,灵台深处总会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滞涩感。
仿佛有一缕无形的、不属于她自身道韵的“丝线”,悄然缠绕在了她的仙基之上,虽不致命,却每每在关键时分干扰她的心神,让完美的周天运转出现刹那的偏差。
起初她以为是飞升时残留的些许“尘缘”未净,或是那“寂灭之毒”根除后留下的些微道伤。
但以她真仙修为反复内视涤荡,却始终无法寻到确切根源。
那“滞涩”感飘忽不定,如同附骨之疽,却又与自身气息隐隐相连,难以分割。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偶尔在极深的入定中,似乎能“听”到一丝极其遥远、跨越了无尽时空阻隔的、细微而执拗的……呼唤?
亦或是……某种强烈的意念波动?
那波动带着一丝让她莫名熟悉的浅灰色冷意,与她体内那早已沉寂、源于下界元阴馈赠的印记(飞升后已几乎完全炼化吸收,只剩一点本源烙印),产生了微弱到近乎幻觉的共鸣。
是下界?是那个……凡女?
这个念头让她道心微震。
难道,青岚城那场迫不得已的“镜湖”,遗留下的因果,比她预想的更为麻烦,甚至跨越了仙凡之隔,影响到了她如今的仙途?
若真是如此……
许青衣眼神沉凝。
她最不愿沾惹的,便是这等纠缠不清的尘缘因果。
尤其是在这步步惊心、不容有失的仙界修行路上。
沉吟片刻,她起身,走出了静室。
清微仙宫深处,有一处名为“观星台”的禁地,非宫主或得特许不得入内。
台上并无星辰,只有一面传承自上古的“天衍浑天镜”,据说有窥测天机、推演因果之能,只是代价不菲,且结果往往晦涩难明。
许青衣虽是新晋仙君,但在清微仙宫地位特殊(她飞升时根基之扎实、心志之坚毅,令宫主都颇为赞赏),加之她性情清冷,极少开口求人,此次主动求见宫主,言明修炼有异,疑似沾惹尘缘因果,恳请借“浑天镜”一观。
清微仙宫之主,那位面容慈和、气息渊深的老仙君,闻听此事,并未多问,只是深深看了许青衣一眼,便点头应允,亲自引她前往观星台。
观星台高耸入云,四周罡风凛冽,却吹不散台上那亘古不变的玄奥气息。
浑天镜并非真正的镜子,而是一团不断旋转变化、内蕴无尽星云光点的混沌气旋,悬浮在台心玉质阵图之上。
在老仙君的护法下,许青衣盘坐于阵图指定方位,割破指尖,逼出一滴精纯的心头仙血,滴入浑天镜的气旋之中。
同时,她将心神沉入那丝修炼中感知到的“滞涩”与遥远共鸣,将其作为“引子”,全力催动仙元,沟通浑天镜。
“嗡——!”
混沌气旋骤然光芒大盛,内部星云疯狂旋转、膨胀、坍缩,演化出无数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画面与符号!
浩瀚、古老、仿佛直达大道本源的威压笼罩了整个观星台!
许青衣脸色微白,以她真仙修为,维持与浑天镜的沟通也感到极为吃力,神魂如同被置于狂涛之中。
镜中景象飞速变幻。
起初是模糊的、属于下界的荒蛮景象(腐毒谷?)
,继而闪过一道病弱却倔强的少女身影(青岚城,白阙!),
画面凌乱而暧昧(马车内的纠缠),
紧接着是血与火(白阙的复仇?),
再是天衍宗的轮廓(白阙入仙门),
剑光与修炼(白阙的崛起),最后
……画面定格在了一片雷海之上,一道青色身影渡劫飞升(她自己!),而在雷海边缘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浅灰色的、执拗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飞升的身影,眼中似有无数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却带着强烈神魂烙印的“念丝”,跨越虚空,缠绕而来……
画面至此,骤然破碎!
浑天镜的气旋剧烈震荡,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缓慢旋转的状态。
许青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仙血,气息有些紊乱。
方才推演,消耗巨大,更让她心神俱震的是镜中揭示的“因果”!
果然是她!白阙!
那场“镜湖”并非结束。
自己为了疗伤解毒,强行将她拉入局中,虽助她脱胎换骨、踏入仙途,却也无意间在她心中种下了极深的执念(镜中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过复杂汹涌)。
而这份执念,竟随着她的修为提升、尤其是最后自己渡劫飞升时,被她以某种方式(那道“念丝”!)强行与自己的仙途产生了更深的羁绊!
这羁绊,便是修炼时那“滞涩”感的根源!是缠绕在她仙基上的“尘缘之线”!
“如何?”
老仙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许青衣缓缓调匀气息,擦去嘴角血迹,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冰冷:
“确系下界尘缘未了。
是一段……颇为麻烦的因果。”
老仙君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
“仙路之上,最忌因果缠身,尤其是这等涉及情念、执念,又与自身道途紧密相连者。
若不能妥善了结,轻则道心蒙尘,修为停滞;
重则……恐成心魔,引来天地劫数。”
他顿了顿,看向许青衣,
“你飞升不过数百载,根基虽稳,却远未到能无视此等因果反噬的地步。
尤其是……”
他抬头望了望观星台上方那看似平静、实则蕴含天道法则的虚空,意有所指:
“……你若想更进一步,冲击更高境界,乃至有朝一日……触碰那传说中回归‘本源’的可能,此因果不除,必成桎梏。
届时天劫降临,此因果便可能化为最凌厉的心魔劫,或引动天地约束之力,化作专门针对你的‘因果之雷’,威力恐怕远超寻常劫数。”
许青衣的心,沉了下去。
飞升无望?
被天地约束之力化成的雷劫劈死?
老仙君的话,如同冰水浇头。她丝毫不怀疑这位古老仙君的见识与判断。
回归“本源”……他果然看出了自己内心深处那点关于“回家”的隐秘渴望。
而这也意味着,这段因果的威胁,比想象中更大。
必须了结。
尽快。
“可有……了结之法?”
许青衣问,声音依旧平静,但眸底深处已是一片冰寒的决绝。
老仙君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
“因果之道,玄奥难测。
强行斩断,易遭反噬,且未必能根除,恐留隐患。
寻常了结之法,或偿其所愿,或解其心结,或……令其彻底消亡,因果自消。”
偿其所愿?
白阙所愿为何?
报仇?
她已亲手完成。
那么剩下的……恐怕就是与自己相关的执念了。
这如何能偿?
解其心结?
那执念因何而生?
因那场荒唐的“利用”?
因自己的“抛弃”?这心结,怕是不易解。
令其消亡……许青衣眼神微闪。这是最彻底,却也可能是最危险、最违背她本心(尽管她对白阙并无多少特殊情感,但毕竟有过那层关系,且是自己“利用”在先)的方法。
何况,白阙如今已是天衍宗弟子,修为不弱,气运正盛(镜中显示),岂是轻易能消亡的?
若行事不密,反会引发更大因果。
似乎看出她的犹豫,老仙君又道:“还有一种取巧之法,或可一试。”
“请宫主指点。”
“寻一具合适的‘化身’,承载你部分本源印记与这段因果牵连,投入下界,寻那因果之源,以‘化身’之身,与其了结恩怨,或偿愿,或解结,或……引导其走上另一条路,淡化乃至转移这份执念。
待‘化身’使命完成,或消散,或回归,届时你再收回印记,当可大幅削弱乃至斩断这份因果对本体仙途的影响。”
化身?承载因果?
许青衣心中飞快盘算。
此法听着可行,但亦有风险。
化身需承载自身本源印记,虽只是一小部分,却也与本体息息相关。
化身在下界行事,若有不测,或反被那白阙利用、加深羁绊,则可能适得其反。
且化身了结因果的过程,需要精心设计,绝非易事。
但比起其他方法,这似乎已是眼下最稳妥、也最有可能“万全”的选择。
“多谢宫主指点。”
许青衣躬身一礼。
老仙君摆了摆手:
“因果之事,外人只能点明,具体如何行事,还需你自己斟酌。
切记,行事需顺应本心,亦要果决。
拖得越久,羁绊越深,越难处理。”
“青衣明白。”
离开观星台,回到自己的仙宫偏殿,许青衣静立窗前,望着仙界永恒不变的绚烂云霞,眸光却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向了那遥远的下界。
白阙……
没想到,当初无奈之下的选择,竟会留下如此棘手的后患。
沾惹了缘起么?
也罢。
既然避不开,那就……亲自去了结。
了却这番因果,才能心无挂碍,继续自己的仙途,追寻那渺茫的归乡之望。
她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化身……该如何炼制?
投入下界后,该如何行事?
是直接面对白阙,还是暗中引导?
了结的标准又是什么?
还有,天衍宗……那个自己曾经出身、又匆匆“离开”的地方。
化身回去,是否会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掌门师姐……清虚真人,她若察觉,又会如何?
无数思虑在脑海中翻腾。
但许青衣的眼神,却愈发冰冷坚定。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
在下次冲击瓶颈之前,在天地感应到这份因果羁绊加深、降下劫数之前。
她转身,走入静室深处。
是时候,开始准备那“万全的法子”了。
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决绝意味的青色仙光,在静室中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