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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来日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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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白阙第一人称视角,补全这段心路历程)
青岚城的风,带着市井的暖浊,吹不进这间租来的僻静小院。
空气里残留着劣质药汤的苦味,和白阙身上那丝无论如何也散不尽的、属于将死之人的腐朽气息。
她蜷在床榻最里侧,薄被裹紧,仍觉寒气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窗外天光明明灭灭,对她来说已无分别。
这副身。子,自记事起便是药罐里泡着,恨意里熬着。
那场焚尽一切的滔天大火,父母族人凄厉的惨叫,还有……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冰冷而扭曲的脸。
复仇的种子在心脏最深处扎根,带着血与毒,日夜啃噬。
可这破败如漏斗的躯壳,连多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咳出的血一次比一次暗沉。
复仇?
不过是痴人说梦,是悬在悬崖边、随时会断裂的蛛丝。
拖着这具残躯,躲避追索,苟延残喘,被忠仆护着逃到这偏远之地,所求的,也不过是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烂掉,死掉。
连同那无法宣之于口的恨,一起埋进尘土。
平静到死。
这就是她预想的,也是唯一能得到的结局。
直到
……她的出现。
起初是混沌的,像沉在最深的寒潭底,只有无边无际的冷与痛。
然后,有一股陌生的、清凉又霸道的力量蛮。/横地闯进来,撕,/裂黑暗,也撕。扯/着白阙残破的经络。
很痛,但又奇异地……带来一丝生机。
再后来,意识浮沉间,感官变得混乱而鲜明。
冷冽的清香,像寒冬雪夜里的梅,又似古玉生凉,猝不及防地弥漫过来,压过了她身上所有的药味与衰败气。
温润的唇瓣贴上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尝过的、近乎虚幻的甜,像是濒死之人幻觉里的蜜糖,却又那么真实地印在干裂的唇上,渡入灼热又冰凉的吐息。
指尖被牵引,触到一片不可思议的柔。/软与细腻,如同最上等的暖玉化成了水,在掌心下微微战栗。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凌。乱而急促。
视线模糊晃动间,似乎瞥见了起伏的弧线,一抹惊心动魄的嫩红在苍白的肌肤上颤巍巍地显露,又被散落的乌发半遮半掩。
最要命的,是那声音。
断断续续,压抑着,从极近的耳边传来。
是低泣,是呻。/吟,细碎而勾人,像羽毛搔刮着耳膜,又像冰锥一下下敲在心上。
明明该是痛苦的,却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面红耳赤的颤栗。
有时,那哭腔里会混进低语,模糊不清,带着焦躁与不耐。
“怎么……还未到……”
“……到底是太行……还是太不行啊……”
“再如此这般……”
有的话被剧烈的喘X和呜咽吞没,听不真切。
却又捕捉到两三句清晰的,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白阙混沌的意识里——
“……早知道……就不随便找个人了……”
“这人若是不行……怕是只能……再另寻他人了……”
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
羞愤交加!
羞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全然被动的“奇遇”。
白阙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识不清,身体无法掌控,就被这般……这般“霸王硬上弓”地拮取,像个物件任人摆布。
愤的是那句“太行还是太不行”。轻蔑的,质疑的,将那点因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产生的、连自己都未及分辨的陌生悸动与本能反应,贬低得一文不值。
仿佛她只是一件测试用的工具,连“合格”与否都需被评判。
更气的是“随便找个人”。
原来如此。
原来这残破之躯,这苟延残喘的生命,在她眼中,不过是个“随便”遇到、“随便”可用、“不行”便可丢弃再寻的替代品?
那冷冽的清香,温润的唇,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引人堕落的低泣……这一切,都只是她“随便”的选择里,微不足道的一环?
怒意如同野火燎原。
在白阙身上,在她这具她许青衣“随便”选中的躯壳上,进行着如此亲密之事,心里竟还盘算着“再另寻他人”?
究竟把她当什么了?
用过即弃的玩物?
连姓名都不必知晓的过客?
即便
……即便一开始,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而精纯的暖流,随着最初的接触,毫无保留地涌入她干涸的丹田与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唤醒了这具身体深处沉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机。
腐朽在退却,力量在滋生,那纠缠多年的、如影随形的沉疴与阴寒,正在被霸道地驱散、净化。
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限的可能。
这本该是狂喜的时刻。
是黑暗中窥见的第一缕天光。
可全都被她那几句“随便”和“另寻他人”,刺激得压了下去,变成了辛辣的讽刺。
于是,心里那点属于“白阙”的、被病痛和仇恨磨砺得异常尖锐的骄傲与逆反,悄然抬头。
报复的心思,如同毒藤缠绕上来。
一是被气着了,故意不给。
她不是嫌“不行”吗?
不是焦躁“未到”吗?
那她就偏要僵持,偏要让她许青衣不得其法,偏要让她许青衣也尝尝这磨人的滋味。
二是……身体确实不同了。
那涌入的生机与力量(后来才知那是元阴),让这具破败身躯焕发了难以想象的生命力,甚至产生了某种陌生的、强悍的本能反应。
无法完全控制,却能微妙地影响节奏,故意制造障碍,延长这对她而言似乎极为重要的“过程”。
白阙不知道她许青衣究竟所欲何为。
这古怪的“疗伤”方式,这混杂着极致痛苦与奇异快。/感的折磨,这似采补又似馈赠的诡异交换。
但白阙清楚,她得了莫大的好处。
病痛尽去,脱胎换骨,甚至……一脚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可以掌握力量的世界。
只是,这“机缘”来得如此不堪,如此……不够光彩。
算得上是被吃干抹净。
可若说吃亏……似乎又谈不上。
那涌入的力量做不得假,这新生般的身体做不得假。
那就算作利息吧。
许青衣“用”了她,白阙得了力量。
如此想来,似乎……也还说得过去。
心里思想万千,翻江倒海,羞愤气怒与冰冷的算计交织。
但这并不妨碍身体持续着那被迫的、却又因新生力量而变得强悍的“输出”。
痛楚与陌生的潮汐依旧席卷,只是其中,掺杂了白阙自己都未曾明了的、一丝冰冷的执拗与报复的快意。
直至一切结束。
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与奇异连接骤然抽离。
感觉到她要走。
几乎是本能地,想抓住她的手。
指尖动了动,却沉重得抬不起。
然后,似乎看见那纤细苍白、骨节分明的手腕,在眼前极快极轻地一翻。
眼前一黑。
最后残留的知觉,是空气中那冷冽的清香,似乎淡了一瞬。
……
再次恢复意识时,周身一片冰冷。
不是病体的寒,而是……空寂的冷。
白阙猛地睁开眼。
床榻凌乱,被褥皱成一团,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与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安静得令人心慌。
空气中,那冷香早已散尽。
再无一丝残留。
让她不由得怀疑,方才那一切混乱、屈辱、痛苦与新生,不过是一场高烧褪去后、荒诞不经的旖旎梦境罢了。
可是一动,身下传来陌生的、略带粘。/腻的不适感。
低头,自己衣。衫凌/,乱,前襟甚至被粗,/。暴地扯。。开了一些,露出底下同样狼狈的痕迹。
是的。
不是梦。
那个人,一来就开门见山,连衣衫都未来得及褪尽,就开始了。强势,突兀,不留余地。
白阙撑着手臂,想要坐起。
然后,僵住了。
轻盈。
无比的轻盈。
四肢百骸充满了久违的、甚至从未有过的力量感。
呼吸绵长深远,五感敏锐得能听见窗外极远处树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内视之下丹田处一缕浅灰色的、带着淡淡青意的气旋缓缓旋转,经络畅通,生机勃勃。
天差地别。
我真的……好了?
不,不止是好了。
她有预感。
她即将踏入的,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拥有力量,可以不再任人宰割,或许……连复仇都不再是遥不可及幻梦的世界。
这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心中所有的羞愤、气怒与茫然。
她缓缓坐直身体,抬手,慢慢拢紧凌,/。乱的衣襟,指尖拂过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冰凉触感。
窗外,市声隐约。
白阙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不再苍白瘦弱、隐隐透着力量光泽的手掌。
浅灰色的眼眸里,所有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沉淀下来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一丝悄然燃起的、冰冷的决意。
无论你是谁。
无论这场“荒唐”因何而起。
你给的力量,我收下了。
从此,山高水长。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