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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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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楼道里惨白的灯光和冰冷的空气,也仿佛将楚星怡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和力气彻底关在了外面。
她被姜清悦攥着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行拖拽着趔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公寓里暖黄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目,空气里是熟悉的、属于姜清悦的清冽香气,此刻却混合着她自己身上浓重呛人的酒气,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反差。
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痛楚,可这痛楚,比起心口那片早已麻木又在此刻被酒精重新点燃的灼烧,简直微不足道。她抬起头,视线因为泪水、酒精和光线而模糊不清,只能努力聚焦,看向近在咫尺的姜清悦。
姜清悦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对方深蓝色睡袍上丝绸的细密光泽,能看清她披散的发梢微微的弧度,甚至能看清她脸上每一寸肌肤在灯光下那种近乎冷漠的、瓷器般的质感。没有表情,没有波澜,只有那双眼睛,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海,此刻正倒映着她自己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影子。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上次在诊所时那种若有似无的疲惫和复杂。只有一种纯粹的、冻彻骨髓的疏离和……厌弃?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楚星怡被酒精泡得发胀、却依旧敏感脆弱的心脏。
所有的嘶喊、质问、不顾一切的疯狂,在这一刻,都被这冰冷的注视冻结、粉碎。只剩下一种灭顶的、无处遁形的委屈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喊和哭泣而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哽咽,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只能发出哀鸣的幼兽:
“姜清悦……”
她叫着她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泪水和酒意,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滑过她通红滚烫的脸颊,滴落在两人之间冰冷的地板上,“这么……不想见到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混合着深入骨髓的痛楚。她仰着脸,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清悦,试图从那片冰封的眼底,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一丝不同于冷漠的其他情绪。
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也好。
姜清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蹙起的弧度极其细微,快得像错觉。她看着楚星怡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醉意和清醒的痛苦,看着她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松开了攥着楚星怡手腕的手。
力道撤去,腕骨处残留着清晰的、火辣辣的痛感和冰冷的空虚。
“放开我。”姜清悦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在门外时更冷,更沉,像淬了冰的玉石,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意味,“你喝醉了。”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危险的距离,目光依旧平静,却更添了几分清晰的、拒人千里的疏冷。
这后退的一步,这冰冷的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楚星怡摇摇欲坠的神经。
喝醉了?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种将她所有激烈的情感、所有无法承受的痛苦,轻描淡写地归咎于酒精的态度!
“我没醉!”
楚星怡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而变得尖利刺耳。她上前一步,再次逼近姜清悦,红着眼眶,死死瞪着她,像是要用目光将她钉穿。
“我没醉!姜清悦!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酒气随着她的呼吸喷薄在两人之间极近的空气里,“我就是想见你!就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做了什么?啊?我不过是……不过是喜欢你!这有罪吗?就让你这么恶心吗?恶心到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连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她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那股积压了太久、几乎要将她逼疯的情绪,却无比真实地、赤裸裸地宣泄出来。酒精像催化剂,剥去了她最后一丝伪装和怯懦,只剩下最原始、最滚烫、也最绝望的诉求。
姜清悦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掠过了一丝裂痕,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的唇抿得更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你喝多了,楚星怡。”她重复,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冷,更不容置疑,“现在,要么你自己清醒一下,要么,我打电话让人来接你。”
打电话让人来接她?
找谁?她母亲?还是顾家的司机?
不!绝不!
这两个选项,哪一个都像是对她此刻处境的、最残酷的嘲讽和羞辱!
楚星怡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烧毁了最后残存的一丁点理智和恐惧。酒精在血管里奔流,叫嚣着,鼓动着,赋予了她一种近乎毁灭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看着姜清悦近在咫尺的、冰冷而完美的脸,看着那双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的、沉静如古井的眼睛,看着那微微抿紧的、线条优美的唇……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破土而出的毒蔓,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思维。
既然语言无用,既然理智只会带来更深的伤害和拒绝……
那不如……
彻底地,毁灭吧。
在姜清悦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姜清悦因为她眼中的疯狂而微微怔忪、或许正准备转身去拿电话的刹那——
楚星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抓姜清悦的手腕,而是直接、用力地,扣住了姜清悦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姜清悦身体一晃。
下一秒,在姜清悦惊愕的目光还未来得及完全凝聚、冰冷的话语还卡在喉间的电光石火之间——
楚星怡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对着那两片她肖想了十二年、却永远带着疏离弧度的唇,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唔——!”
唇瓣相贴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楚星怡所有的感官,都在那一刻爆炸、然后归于一片空白。
触感是冰冷而柔软的,带着姜清悦身上特有的、极淡的清冽气息,混合着她自己口中浓烈的、苦涩的酒气。这触感陌生得让她浑身战栗,却又熟悉得让她灵魂都在尖叫。
她毫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用力地贴着,吮吸着,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触碰到甘泉,又像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那足以将她焚毁的烈焰。
她感觉到姜清悦的身体瞬间僵硬,像一块骤然被投入冰水又瞬间冻结的玉石。她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几乎被淹没的吸气声,从两人紧贴的唇齿间逸出。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楚星怡不敢睁眼,不敢呼吸,只是死死地抱着姜清悦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这个疯狂而脆弱的接触。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血液在耳膜里奔流咆哮。酒精带来的晕眩和此刻极致的刺激混合在一起,让她眼前发黑,四肢发软,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唇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冰冷而真实的触感,又将她牢牢地钉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瞬间。
她做到了。
她吻了她。
这个念头,带着毁灭性的快意和更深重的、灭顶的恐惧,席卷了她。
然后——
她感觉到,扣在姜清悦肩膀上的手,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狠狠地、决绝地,掰开了。
力道之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暴戾的意味,毫不怜惜。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猛地撞在她的胸口。
楚星怡惊呼一声,被这股力量推得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玄关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脊椎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闷哼出声,酒意和晕眩瞬间被撞散了大半。
她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头。
姜清悦已经退到了几步开外。
灯光下,她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像失去所有血色的玉。深蓝色的睡袍领口因为刚才的拉扯而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片细腻的肌肤。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但那张脸上,除了苍白,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仿佛冰面碎裂,底下是翻涌的、深不见底的寒潭。震惊,怒意,某种被冒犯的冰冷锐利,还有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被完美压抑的……失控?
她的唇,刚才被楚星怡用力吻过的地方,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点湿润的水光,在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脆弱的红润。
她抬起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擦过自己的下唇。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嫌恶?
楚星怡看着她的动作,看着那片被自己沾染过的唇,看着姜清悦眼中那片碎裂的冰寒,刚刚涌起的那点毁灭般的快意和勇气,瞬间被更庞大的、灭顶的恐慌和羞耻吞噬。
她……做了什么?
她真的……吻了姜清悦?
在姜清悦用最冰冷的态度拒绝她、推开她之后?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姜清悦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指尖,移到了楚星怡脸上。
那目光,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锐利,像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刺入楚星怡的眼底。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种眼神,冷冷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楚星怡,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狼狈、疯狂、以及那份卑劣的、不顾一切的僭越,都刻入骨髓。
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带着血腥味和未散的酒气。
楚星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抖,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而姜清悦,就是那个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眼神冰冷无情的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