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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裂痕初现 ...

  •   自码头那日后,柳闻风在“听澜”小院又住了七八日。日子似乎步入了一种奇特的“常规”。
      每日清晨,他依旧会早起练刀。叶知秋有时会在旁静静看上一会儿,偶尔点评一两句,大多是关于发力技巧或步法衔接,精准而客观,让柳闻风即便不服,也挑不出错处,甚至暗自有所悟。叶知秋自己则极少在院中练剑,柳闻风只偶然在某个清晨,透过未关严的窗缝,瞥见他手持那柄轻剑,在房中极小的空地上演练一套极为灵动迅捷的剑法,剑光如银丝,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与那日码头上的言语周旋截然不同。
      白日里,柳闻风大多跟着叶知秋外出。有时是去不同的货栈、铺面,查验货物,核对账目,会见形形色色的管事、商人。叶知秋在这些场合,永远是那副从容不迫、算无遗策的模样,言语温和却滴水不漏,将一场场或明或暗的谈判、一次次利益交割安排得井井有条。柳闻风渐渐能看懂一些门道,比如如何从茶叶的色泽香气判断等级和大致产地,如何从账目数字的细微变化察觉可能的纰漏或欺瞒,如何在讨价还价中守住底线又留有余地。他不得不承认,叶知秋的“厉害”,并非虚言。这让他最初那点“藏剑弟子只会拨算盘”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
      有时,他们也会去一些更“江湖”的地方。比如某家位置偏僻、客人却都气息沉凝的茶楼,叶知秋会与一些打扮各异、目光锐利的人物短暂会面,交谈声音压得很低,柳闻风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些交谈内容的分量。又比如,去城外某个庄子“收账”,欠债的是个在当地有些势力的土绅,起初还想耍赖,叶知秋只平静地出示了几张契据,又“恰好”提起对方在江宁府的某桩不太光彩的生意,那人便立刻汗如雨下,乖乖还了钱,还额外奉上了一笔“谢礼”。叶知秋照单全收,转身便将那笔“谢礼”散给了庄子外一群面黄肌瘦的乞儿。
      柳闻风看不懂他。说他唯利是图,他却会对明显亏本的旧货买卖网开一面,只因那老掌柜曾对他父亲有恩;说他精于算计,冷血无情,他却会在路过被地痞欺压的小贩时,让陈伯悄悄去报了官,又丢下些碎银。说他身处江湖边缘,只重利益,可他对各派武功路数、江湖轶事、乃至朝堂风向的隐秘了解,又深得惊人。
      最让柳闻风困惑的,是那批“南洋陨铁”之后,叶知秋似乎并未再让他接触类似“危险”的货物。他们的“工作”范畴,似乎又回到了相对“正常”的生意往来和人情应酬。那五百两的“投资”,仿佛真的只是在培养一个能文能武的帮手。柳闻风甚至开始觉得,或许码头那次只是特例,叶知秋的“生意”,大体还是如他自己所言,“多在规矩之内”。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被打破了。
      那日,叶知秋接到一份来自扬州加急信鸽传来的密函。他看完后,在书房独自坐了近一个时辰,然后出来对柳闻风道:“收拾一下,明日一早,随我去趟扬州。急事,可能需要三五日。”
      柳闻风没有多问,点头应下。他早已习惯叶知秋这种突如其来的安排。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一辆比平日所用更轻便坚固的马车已候在院外。除了车夫和陈伯,叶知秋只带了柳闻风一人。马车出了杭州城,便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的扬州疾驰而去。
      一路上,叶知秋的话比平日更少,大多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或者翻阅随身携带的几本薄册,眉头微锁。柳闻风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凝的气息,知道此行恐怕不简单。
      抵达扬州时,已是第二日傍晚。他们并未进城,而是在城郊一处临河的私人坞堡停下。坞堡守卫森严,见到叶知秋的令牌才放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将他们引入内厅,里面已有两人在等候。一位是年约五旬、面色红润、穿着绸衫的富态商人,另一位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目光如鹰,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叶公子,您可算来了!”富态商人连忙起身,脸上带着焦灼,“这位是扬州府衙的王班头。王班头,这位便是藏剑山庄的叶三公子。”
      叶知秋与那王班头互相见礼,态度客气而疏离。众人落座,屏退左右。
      “叶公子,情况紧急,我就直说了。”王班头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您托我们大人‘关照’的那批从海路来的‘海货’,在入江口被水师巡检司的人截住了!”
      叶知秋神色不变,只是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原因?”
      “说是接到线报,怀疑夹带倭寇的违禁之物和情报。”王班头道,“带队的是个新调来的愣头青巡检,姓韩,油盐不进,非要开箱彻查。我们大人亲自打了招呼,他也只是答应暂押,等上峰批复。但这事儿拖不得,那批货……时间长了,恐怕……”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富态商人在一旁擦着汗:“叶公子,那批货里……可有不能见光的东西?若是寻常海货,查便查了,可若是……”他眼巴巴地看着叶知秋。
      叶知秋沉默片刻,问:“货现在押在何处?那位韩巡检,什么来历?”
      “货押在瓜洲水寨。韩巡检是京里韩侍郎的远房侄子,武举出身,有些背景,性子耿直,一心想立功。”王班头道,“我们的人试过塞钱,被他直接扔了出来,还差点被扣下。”
      “京里韩侍郎……”叶知秋沉吟,目光微微闪动,“他最近,是不是在督查漕运账目?”
      王班头愣了一下,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公子您的意思是?”
      “货物清单给我看看。”叶知秋不答,转向富态商人。
      商人连忙递上一份清单。叶知秋快速浏览,指尖在其中几项上点了点:“这几箱‘南洋香料’、‘珊瑚摆件’,还有这箱‘暹罗供奉的鎏金佛像’,标记出来。王班头,能否安排我与这位韩巡检,见上一面?不必明说,只道是货主前来询问情况,合情合理。”
      王班头有些犹豫:“这……那姓韩的未必肯见,就算见了,恐怕也……”
      “无妨,只需安排见面即可。就在水寨附近的茶楼,公开场合。”叶知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另外,劳烦王班头,将韩侍郎正在暗中督查漕运,尤其关注江南几处仓场旧账的消息,‘不经意’地让韩巡检知晓。再帮我查一查,韩巡检家中近况,可有急需用钱或为难之处,要快。”
      王班头与富商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我这就去安排,最迟明早给公子回信。”
      当夜,叶知秋几人便在坞堡住下。柳闻风被安排在与叶知秋相邻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回想今日听到的对话,心中疑窦丛生。又是“不能见光”的货?海路上来的,被水师截住,怀疑与倭寇有关?这可比南洋陨铁听起来还要严重得多。叶知秋到底在做什么生意?难道真的如他最初担心的那样,在走私违禁之物,甚至……通倭?
      这个念头让柳闻风惊出一身冷汗。霸刀山庄祖训,第一条便是“忠义爱国,抵御外侮”。若叶知秋真与倭寇有牵连,那他就是助纣为虐,是江湖败类,是国贼!自己这些时日跟着他,岂不是……
      他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王班头传来消息,韩巡检同意午后在瓜洲水寨外一家茶楼见面。同时,也带来了韩巡检家中的情况:其母久病,需一名贵药材医治,家中积蓄为治病已耗费大半,那药材却一直未能购得。
      午后,叶知秋只带了柳闻风一人前往茶楼。他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衫,少了些平日的华贵,多了几分文士清气。柳闻风抱着刀,跟在他身后,心情复杂沉重。
      茶楼二楼雅间,韩巡检已等在那里。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相貌端正,眉宇间确有一股耿直甚至略显固执的英气,穿着水师巡检的官服,坐得笔直。见到叶知秋,他只是微微抱拳,神色冷淡:“阁下便是货主?有何事,请讲。按律,疑货需扣查,本官无权擅自放行。”
      叶知秋不以为意,拱手还礼,坦然在下首坐下:“韩巡检秉公执法,叶某佩服。今日冒昧求见,并非为求情,只是有几桩疑问,想向巡检大人请教,以免其中有所误会,累及无辜。”
      韩巡检神色稍缓:“请讲。”
      “听闻大人截获这批货,是因线报疑其夹带倭寇违禁之物及情报?”叶知秋问。
      “不错。”
      “敢问线报来源可确实?所指违禁之物,具体为何?情报又指向何事?”叶知秋语气平和,如同寻常探讨。
      韩巡检皱眉:“此乃公务机密,不便透露。”
      “大人恕罪,叶某并非打探机密。”叶知秋从袖中取出昨日那份货物清单副本,展开,推到韩巡检面前,“此乃这批海货的详细清单,一应货品、数量、来源、货值,皆列于上,并无任何违禁之物记载。大人可愿核对?”
      韩巡检扫了一眼清单,冷笑道:“私货行走,岂会将自己罪证列于纸上?此清单做不得数。”
      “大人所言极是。”叶知秋点头,竟赞同了他的说法,这让韩巡检微微一愣。只见叶知秋手指在清单上“南洋香料”、“珊瑚摆件”、“鎏金佛像”几项上划过,“然而,这几样货物,体积不小,分量不轻,若真夹带他物,开箱查验,一目了然。叶某愿当着大人的面,请可靠匠人当众开箱验看,以证清白。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着韩巡检:“只是这批货中,有部分是扬州几位致仕老大人托购,用以贺京中刘阁老寿辰的礼物。尤其是这尊暹罗供奉过的鎏金佛像,乃是刘阁老点名要请回家中佛堂供奉的,寓意吉祥,最忌刀兵之气和牢狱之灾的冲撞。若因莫须有的嫌疑,在官府之地开箱,恐有不敬,也恐耽搁了时辰,误了贺寿之期。刘阁老年高德劭,若因此不快……”
      韩巡检脸色微变。刘阁老,当朝次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绝非他一个小小巡检能得罪的。他盯着叶知秋:“你此言当真?有何凭证?”
      叶知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信封上是扬州市舶司的官印和几位致仕官员的私章。“此乃几位老大人的联名手书,托叶某经办此批贺礼的凭证,请大人过目。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前往几位老大人府上核实,或询问扬州市舶司的赵提举。”
      韩巡检接过书信,仔细看了,脸色变幻不定。信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若真如叶知秋所说,这批货是给刘阁老的寿礼,他硬要扣查,得罪的可不止叶知秋。
      叶知秋观察着他的神色,又缓声道:“叶某知大人一心为公,嫉恶如仇,实乃朝廷栋梁。江南漕运,积弊已久,正需大人这般刚正不阿的干员整顿风气。听闻京中韩侍郎,近日也在为漕运账目之事劳心劳力,大人与韩侍郎同宗同源,想必更能体会其中艰难。”
      韩巡检猛地抬头看向叶知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叔父督查漕运之事,颇为隐秘,此人如何得知?还特意点出“同宗同源”?
      叶知秋仿佛没看到他的惊讶,继续道:“叶某在江南经商多年,于漕运之事也略知一二。有些陈年旧账,牵扯甚广,大人若想查明,或可从丙辰年扬州仓、镇江仓的损耗报备入手,或许能有意外发现。当然,此乃叶某道听途说,仅供参考。”他说的轻描淡写,却让韩巡检心头剧震。丙辰年扬州、镇江两仓的旧账,正是他叔父目前暗中调查,却遇到极大阻力的关键之处!
      接着,叶知秋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支品相极佳、须发完整的老山参。“另外,叶某途中偶得一支老参,听闻大人高堂身体违和,此物或许略有小补。一点心意,无关公务,纯粹是叶某对大人孝心的敬意,万望勿辞。”
      韩巡检看着那支老参,又想起家中病重的母亲和寻访不得的药材,再想到叶知秋方才提及的漕运旧账线索,以及刘阁老寿礼的干系……种种念头在脑中激烈交锋。他扣押这批货,本是因为那个语焉不详的线报,并无实据。如今看来,这线报本身就可能有问题。若继续强硬扣查,很可能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还未必能查出什么。而若顺水推舟……
      他沉默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雅间里静得能听到楼下隐隐的市声。柳闻风站在叶知秋身后,手心已沁出冷汗。他看着叶知秋从容不迫的侧脸,看着韩巡检挣扎变幻的神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又是这样!威逼、利诱、交换、利用一切可用的关系和信息!将一场可能危及身家性命的危机,化为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那支老参,那几句“指点”,比任何金银都更戳中韩巡检的软肋!
      终于,韩巡检长长吐出一口气,将书信和锦盒推回叶知秋面前,声音有些干涩:“叶公子……有心了。这批货,既是给刘阁老的寿礼,又有诸位老大人作保,想来是清白无疑。本官会尽快行文,说明情况,予以放行。只是……下不为例。”
      叶知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收起书信和锦盒,拱手道:“大人明察秋毫,体恤商旅,叶某感激不尽。日后大人若有需要叶某效劳之处,但请吩咐。”
      离开茶楼,回到马车上,叶知秋脸上那点微笑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疲惫和解脱。他靠在车厢上,闭目不语。
      柳闻风却无法平静。他盯着叶知秋,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有些发抖:“那批货……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寿礼?”
      叶知秋睁开眼,看了他片刻,才道:“大部分是。但最底层,有两箱是‘海路图纸’和一些……特殊机括部件。”
      柳闻风脑子“嗡”的一声。海路图纸?机括部件?他立刻联想到唐门那些威力巨大、结构精密的机关暗器!难道……
      “是唐门托你运的?还是……你自己要用的?”柳闻风的声音更紧了。
      “都不是。”叶知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是兵部职方司暗中委托,设法从海外购得,用以研究仿制,加强海防的。其中有些机关理念和材料,对我朝水师战船与城防器械的改良,或许有借鉴之用。”
      柳闻风稍微松了口气,不是通倭就好。但随即,更大的疑惑和愤怒涌了上来:“就算是朝廷要的,为何要走这种鬼鬼祟祟的途径?为何要你来经手?藏剑山庄什么时候成了朝廷的鹰犬走狗,专干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了?!”
      “鹰犬?走狗?”叶知秋霍然坐直身体,盯着柳闻风,目光如冰似雪,“那你以为,霸刀山庄超然物外,不食人间烟火吗?你身上穿的蜀锦,你练功用的药材,你霸刀山庄维持偌大门户的银钱开销,从何而来?朝廷的赏赐?江湖朋友的供奉?还是你柳家点石成金?!”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急促而冷冽:“这天下,没有人能真正超脱。江湖与庙堂,从来不是井水不犯河水!藏剑山庄在江南立足,结交各方,经营产业,你以为只是为了赚钱?没有官面上的照拂,没有对各方势力的平衡打点,没有在关键时刻展现价值、提供助力,藏剑山庄早就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替朝廷办些隐秘差事,固然风险极大,但也是换取信任、稳固地位的筹码!这其中利弊权衡,步步惊心,你以为我愿意?!”
      “我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柳闻风梗着脖子,脸色涨红,“我只知道,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有所为,有所不为!走私违禁之物,哪怕是奉了朝廷的命,也是走的阴私路子!与那些贪官污吏、蝇营狗苟之辈有何区别?你今日能用图纸药材和韩巡检做交易,他日是不是也能用别的什么东西,去和倭寇、和外贼做交易?在你眼里,是不是一切都可以算计,都可以拿来交换,只要‘值得’?!”
      “柳闻风!”叶知秋厉声打断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冰冷的苍白和怒极的锐利,“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口口声声光明磊落,那你离家出走,身无分文,蹲在桥头卖祖传宝刀,就是光明磊落了?你接受我那五百两,住我的院子,吃我的用我的,跟着我见识这江湖险恶、人情冷暖,如今却来指责我的行事手段龌龊?你若真那么清高,当初为何要跟我走?为何不直接滚回霸刀山庄,去娶你那唐门小姐?!”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柳闻风心里最痛、最不愿面对的地方。他猛地站了起来,头“砰”一声撞在低矮的车厢顶上也浑然不觉,眼睛通红,死死瞪着叶知秋,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耻辱、愤怒、被戳破伪装的气急败坏,还有内心深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叶知秋那套“现实”说辞的动摇和恐惧,混合成一股狂暴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啊,他凭什么指责叶知秋?他自己不也是个逃避责任的懦夫?靠着叶知秋的“赊账”才苟延残喘?他有什么资格站在所谓的“光明磊落”的制高点上?
      可正因如此,叶知秋此刻的言语,才更让他感到无比难堪和刺痛。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车轮辘辘,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柳闻风猛地别开脸,不再看叶知秋。他弯腰,一把抓起始终放在脚边的“凌寒”刀,紧紧抱在怀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破碎的字句:
      “停车。”
      车夫不明所以,但感觉到车厢内可怕的气氛,还是慢慢将车停在了路边。
      柳闻风一把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午后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背对着马车,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决绝:
      “叶知秋,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大恩’,和那五百两,我柳闻风……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两不相欠!”
      说完,他抱着他的刀,挺直背脊,大步向前走去,很快就汇入了扬州城外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马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帘晃动,偶尔露出里面叶知秋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侧影。阳光照在他淡青色的衣袍上,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然后是平静无波的声音:
      “走吧,回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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