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奥斯卡汉堡

3、周末有空吗

　　演出在9点准时落幕，最后一簇金色流光如瀑布般坠落，人群开始向出口涌动。他们到得晚，离出口不远。

　　“走吧，送你回去。”林湛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依旧温柔但有力。他轻轻虚揽了一下时砚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的方向走。林湛带着时砚走出出口后，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避着人群拥挤的主干道去往停车场。

　　“这路选得不错啊。”时砚声音里都是满意。

　　小路人不多，一路静谧，花花草草簇拥在路边，晚风吹过头顶的梧桐，青黄交接的叶片从树上缓缓落下，偶尔有一两个路人牵着小狗走过，很是惬意。

　　“以前常常来这儿逛的。”林湛笑道，“多出来这种地方走走，有益身心健康。”

　　时砚刚刚在车里睡了一觉，已经排解了些困意，看完整场烟花表演，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此时走在安静舒适的小路上，更是神清气爽，“谢谢啊湛哥。”这些天林湛念叨让他出去走走的话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苦口婆心。

　　“以前你就得被时曜拖着才出门，看来这么多年这毛病还是没改。”林湛刻意放慢脚步。

　　他本身就挺宅的，以前上学的时候天天窝在家里写题，工作之后的休息时间更是只想用来补觉休息，一两个月除了公司家里超市可以一直不出门，像只懒猫。

　　时砚也跟着脚步放慢了些，他确实很久没这么有闲情逸致安安静静接触这种自然环境了。

　　“人的能量和精力是有限的，得分配给重要的事。”

　　“那现在呢，是重要的事吗？”林湛脚步一顿，定眼看着他。

　　时砚侧过脸，林湛又是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有益身心健康，当然重要。”

　　“看来是听进去了，挺好。”林湛貌似嘴角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无奈，摊出右手示意时砚先走。

　　回程车上，车内续着刚才未听完的钢琴曲集，车外流光飞舞，时砚安安静静享受这一路久违的轻松时刻。

　　车停在时家门口，“谢谢湛哥，很开心的一个晚上。”时砚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回去注意安全。”

　　“别忘了东西。”林湛从副驾上拿起从时砚外套里滑落的手机伸手越过中控台递过去，时砚接过他却没放手。“下周末去露营吧，带你去沉浸式放松一下。”今天的活动本就是临时起意，但两人其实都有点意犹未尽。

　　时砚本想开口拒绝，接连两周出门，实在不是他的作风，况且还是在新工作刚开始，可能焦头烂额的第一周。但这个角度，林湛从下往上看着时砚，一双眼睛里面仿佛写满了期待，甚至带着点微微的恳求……时砚确实开不了口，“好，确定好时间地点你发给我。”

　　“嗯。”不知道是不是时砚的的错觉，他竟然觉得林湛的这声“嗯”带了些许满意。

　　黑色Model3的尾灯渐渐隐入夜色，时砚心情复杂，像是贪恋这夜凉如水，又害怕夜色如醉乱人心神。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家门口走去。

　　看完烟花表演后，时砚回来第一时间洗漱完毕，然后结结实实从11点睡到了第二天上午10点，周日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一场烟花表演彻底给时差调了过来。

　　周一时砚到新办公室报道的时候，神清气爽。新助理许月送来的三大分公司资料和相关的章程时砚花了两个小时就看完了。随后忙忙碌碌投入到了正式工作——旁听市场总监陈远的下一季度的销售展望会，与财务总监Wendy复盘了Q2的报表数据以及规划国内业务Cogs看板的调整方向，随后见到向来无影去无踪的大中华区负责人祁姐。

　　据说是专门腾出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等时砚的，这让时砚很意外。

　　进了办公室，对面一位看起来年近40但却神貌出众身形窈窕西装革履的女性正坐在电脑前，在看到时砚的礼貌敲门后放下了手中的鼠标，“早听说英国总部要给我派个有力的帮手，没想到这么年轻。”祁姐从办公桌前绕过，示意刚进办公室的时砚在落地窗前的黑色单人沙发前坐下，随后走到时砚身后利落地带上了门。

　　时砚展眉一笑，看似青涩的脸庞却透露一些老道的眼神，姿势舒展但略带恭敬走向沙发，落落大方地在祁姐对面坐下：“祁姐过奖，总部愿意给机会。”

　　听闻祁姐早年间从国资企业做起，一路升到副主任层级，但三年前突然携一小支她的技术骨干跳槽到了这个大外资，凭借她卓越的学历和工作背景，一年内从省级负责人一路升上大中华区CEO，行事果决狠辣，又因国资背景帮助公司批复下好几个拖了几年都没有办法拿下的地皮，上任两年后区域的净营收相比之前翻了两翻——这也是为什么总部需要往国内加派各部门人手的原因。

　　“跟着我的做项目可不是那么容易，但是绝对物超所值。”祁姐轻拿起两人中间咖啡桌上精致的雕花咖啡杯抿了一口红茶美式，食指上颜色纯净的祖母绿与她暗红如血的指甲相得益彰，随后微微抬起手示意时砚也尝尝面前的咖啡。

　　时砚礼貌一笑，随之也拿起咖啡杯浅尝一口，“当然，以后还希望祁姐多多照顾。”

　　“公司这个月有个新项目，和西南地区的商业项目有关，我一直棘手选址的问题，数据采集方面已经派了好几轮数据员去过了，但是方案一直迟迟出不来，稍后我让人把纸质资料送你办公室，给你两天时间熟悉一下资料。”随后伸手抄起桌上的平板递给时砚给他粗略介绍了一下项目详情，“周三下午前你邮件回复我一下预计出具方案的时间。”祁姐说着侧身抬眼看了下办公桌前的钟表——下午5点50分。

　　“但是不要加班，工作强度大，我需要确保大家的工作精力都是有效投入的，但不需要超额投入，我向来不喜欢不持久的东西。”说着她微微转了一圈食指上的祖母绿，那颗宝石仿佛已经绽放了亿万年的光彩。

　　“了解，谢谢祁姐给机会。”时砚微微点头致意，“我们观点一致。”

　　随后，祁姐双手合掌，红唇勾出灿然一笑，“Well,it's time to get off work.Hope you have a great night.”

　　时砚回到自己办公室，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新官上任第一天就上强度了。

　　早在一个月前总部的leader——Stella告知时砚公司期望派他回国的时候，面对Stella口中的“a best chance”，时砚下意识想到的是拒绝，他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再回去面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国度，异国的环境好像是自己一片片枝叶拾起来筑的巢，纵然他明白可能不是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但是他迄今为止超三分之一的人生都在这个地方。但Stella下一秒就是：“You have enough time to consider that.”Stella给了他一周的时间考虑，时砚想，应该够了。

　　但其实答案在第二天就得到了。时砚一晚上没有睡，他在公寓的阳台上坐了一夜，随着远处天光启现冉冉升上来的日出一起的，还有时砚心里压都压不住的思念。感性占据了大脑，他想回去，他想那里的一切。

　　但时砚没想到，"a best chance"结结实实等于"a big challenge"，如今的工作节奏和进度是比自己在伦敦的时候快上许多。

　　时砚在下班最后的几分钟里整理复盘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合上电脑，在夜色将暗未暗的黄昏时刻走出了公司大门。

　　接着，手机震了一下，林湛的微信：“下班了吗，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林老师下班了吗？还有空给我发消息呢？”

　　现在的高中老师这么闲的吗？

　　手机那头的林湛无奈一笑，“在办公室呢，怎么还要比惨吗？这习惯可不好。”

　　“刚出公司，今天还行吧，强度有点大，但是还能适应。”时砚下到地下车库，走到自己的车前。

　　“周六上午10点，H市有条线路适合露营。”

　　H市，不远，两个多小时车程。

　　“行。”时砚揉一揉眉心，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周六上午见。”

　　“多带两件换洗的衣服和厚外套，山里冷。”

　　“好。”林湛轻轻放下手机。如果此时还有其他老师在办公室的话，一定会看到林湛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微笑坐在电脑屏幕前。

　　好了，做课件做得又疯了一个。

　　一周紧锣密鼓的会议和分析工作，公司各大部门提上的需求也渐渐多了起来，时砚跟人事部报备了几个招聘需求，到了祁姐那块都是秒批。周三时砚邮件提交了一版初步方案给到祁姐。项目需要4周的时间，祁姐只说让他如果需要资金和人手直接去提需求——这点倒比总部方便很多。

　　眼看到了周五下午，时砚终于回完本周的最后一封邮件，合上了电脑。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时砚草草吃过了晚餐跟沈姨打了声招呼就回房休息。

　　洗了个澡出来，看到手机显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林湛发来的：“明天上午我去接你。”

　　时砚笑笑，这几天心里装着的都是工作，差点忘了这茬，想起来自己行李都还没收拾，“好，明天10点见。”随后起身装了一个背包贴身衣裤和一些必需品，便去睡了。